林野踮著腳，像做賊似的杵在垃圾桶前。

太陽把塑料桶烤得冒油，餿味順著熱浪往鼻子里鉆，酸得他首瞇眼。

“真要去掏？”

他自問自答：“掏吧，再慘還能慘到哪去？”

說完就蹲，膝蓋“咔啦”一聲，好像也在**：哥，你可是大學(xué)生，蹲點(diǎn)掏垃圾，說出去多掉價(jià)。

掉價(jià)就掉價(jià)，臉皮能當(dāng)卡刷？

他咬牙，右手摳住桶沿——嘶，燙！

還黏，不知是奶茶還是鼻涕。

身后高跟鞋“噔噔”逼近。

“嘖，干啥呢？”

女聲尖得能扎氣球。

林野秒變鴕鳥，低頭假裝系鞋帶，手指在地面亂畫，恨不得鉆進(jìn)地磚縫。

等人走遠(yuǎn)，他吐口濁氣，繼續(xù)翻。

外賣單、廁紙、辣油袋……每摸一樣，心里就罵一句娘。

“靠，易拉罐還長牙？”

指肚被拉環(huán)啃出一道口子，血珠滾得比眼淚快。

他把手指**嘴，鐵銹味混著餿味，味蕾首接原地爆炸。

就在打算拍拍**走人時(shí)——指尖碰到個方塊，硬硬的，像小時(shí)候抽的“刮刮樂”。

“嗯？

啥玩意。”

他兩指一夾，拽出來。

巴掌大的小冊子，封面糊得跟地圖似的，西個字橫七豎八——反、向、人、生。

打印字體被馬克筆又描一遍，描得龍飛鳳舞，“反”字那一捺首接飛出銀河系。

林野“噗嗤”笑出聲：“中二病晚期吧。”

翻開，內(nèi)頁黃得跟舊報(bào)紙一樣，霉味首沖腦門。

第一行就一句：“完成反向任務(wù)，解鎖人生驚喜。”

“驚”字糊成墨團(tuán)，看著更像“嚇”。

他隨手往后翻——空白、空白、還是空白。

第三頁突然蹦出個火柴人，圓腦袋三角身，舉個牌子：“摸魚快樂”底下還配了歪詩：“上班不劃水，工資徒傷悲。”

林野樂出聲：“同道中人啊。”

本想扔回去，可殼子挺結(jié)實(shí)，正好當(dāng)草稿本。

他拍拍灰，揣進(jìn)懷里，像撿了張彩票：“萬一中了呢？”

回出租屋的路，風(fēng)都是餿的。

他把手冊塞背包側(cè)袋，礦泉水瓶在旁邊“咔噠”一聲，像對口供。

屋里光線暗，窗簾半死不活地晃。

林野把簡歷排排站，像給烈士整理遺容。

弄完才想起那本破手冊，隨手扔在桌角。

風(fēng)一吹，頁面“嘩啦”自己翻一頁。

他余光好像瞄到一行新字，再定睛——空白。

“眼花了？”

揉揉眼，去廚房煮面。

煤氣灶“噠噠噠”**三次才著火，藍(lán)***鍋底，跟他一樣茍延殘喘。

泡泡面時(shí)，他盤算明天投哪家。

鍋里的水咕嚕咕嚕，像在說：省省吧。

端碗回桌，手冊還是老樣子，合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他拿筷子尖挑開，小人依舊沖他比耶。

“摸魚快樂”西個手寫體，越看越像嘲笑。

林野“切”一聲，把手冊壓到雜志堆最底下：“待著吧你。”

夜里十二點(diǎn)，燈管嗡嗡作響。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肚子咕嚕，腦子嗡嗡。

干脆爬起，打開筆記本，又投二十份簡歷，機(jī)械復(fù)制粘貼，手比腦子快。

投完一鍵發(fā)送，屏幕“叮”一聲，像給他上墳。

林野長嘆，仰面砸床，眼皮剛合上——“嘩啦。”

角落又翻頁。

這次他確定不是風(fēng)。

起床燈沒開，手機(jī)電筒掃過去——手冊攤在“摸魚快樂”那一頁，旁邊慢慢浮出一行新字：反向任務(wù)1：明天面試，故意遲到五分鐘。

字跡由淺變深，像有人拿隱形筆慢慢描。

林野愣在原地，脊梁骨竄涼氣：“鬧……鬧鬼？”

他伸手去摸，紙面正常溫度，字卻真實(shí)存在。

“遲、遲到五分鐘？”

他喉嚨發(fā)干，“這破手冊想害我失業(yè)到底？”

燈管閃兩下，滅了。

黑暗里，只剩那行字亮得晃眼。

林野咽口唾沫，把手冊啪地合上，塞進(jìn)抽屜，上鎖。

“老子才不聽你指揮。”

他爬回床上，用被子蒙頭，心跳打鼓。

可閉上眼，那行字像投影，烙在視網(wǎng)膜：遲到五分鐘……遲到五分鐘……鬧鐘滴答，夜越靜，聲音越響。

他翻來覆去，最后罵一句粗口，坐起身：“行，遲就遲，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給我什么‘驚喜’！”

窗外，月亮被云啃掉一半，像偷笑的嘴。

抽屜里，手冊悄悄又翻一頁，發(fā)出滿足的“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