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顧衍之的到來,像一塊巨石投入原本還算平靜的湖面,在公司內部激起層層漣漪。
但對他嚴苛工作風格的討論,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加私密、更具八卦色彩的流言所取代——新總監對項目部那位能干又漂亮的宋薇經理,似乎格外“另眼相看”。
這種“另眼相看”絕非善意。
宋薇交上去的方案,總是被打回得最頻繁,批注犀利刻薄,毫不留情。
小組爭取的資源,到了顧衍之那里總會遭到最嚴格的審核,稍有瑕疵便被全盤否定。
會議上,她發言時,他不是垂眸看著文件就是面無表情地看向別處,那是一種徹底的無視,比首接的批評更令人難堪。
“薇姐,你是不是……以前不小心得罪過顧總啊?”
一次方案又被毫不留情地駁回后,小林小心翼翼地問,眼睛里滿是擔憂。
宋薇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些冰冷的紅色批注,喉嚨發干:“沒有。
他空降之前,我根本沒見過他。”
這話她說得肯定,可心底深處卻有一絲不確定在悄然蔓延。
“那奇怪了……他對別人雖然也冷,但沒到這種地步啊。
你看他對李經理他們那個組的項目,就好說話很多……”流言開始悄然蔓延。
茶水間、打印機旁,總能捕捉到一些刻意壓低的議論。
“宋薇這次慘了,聽說顧總來頭大得很,總部那邊都器重得很,他要是存心為難,她那個小組長位置怕是坐到頭了。”
“估計是以前有什么過節吧?
不然沒理由啊……我看懸,她再能干,頂頭上司這么壓著,能有什么出路?
要么自己識趣點走人,要么就這么被耗死。”
宋薇靠在洗手間的隔間里,門外那些話語清晰得刺耳。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她不明白,搜遍了自己二十八年人生所有的記憶角落,確定以及肯定,在顧衍之空降之前,她的人生中絕無這樣一位人物。
那樣一個人,如果見過,怎會忘記?
可那份如影隨形的、針對她的冷壓,又真實得不容忽視。
這天下班時,電梯口格外擁擠。
宋薇低著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站在靠角落的位置。
電梯下行到某一層,“叮”一聲打開,又涌進來幾個人。
人群一陣輕微的推搡,宋薇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手肘卻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
堅硬溫熱的手感,以及一聲極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她猛地回頭,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她撞到的人,竟然是顧衍之。
他正微微蹙眉,垂眸看著被她手肘碰到的手臂位置,那里西裝面料泛起一絲極細微的褶皺。
“對不起,顧總!”
宋薇立刻道歉,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緊。
顧衍之抬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掃過她的臉,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一個撞到他的陌生人,甚至連一句“沒關系”都吝嗇給予。
他只是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動了一下被碰到的手臂,像是要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塵,然后便重新將目光投向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上。
那股被他無視的冷意再次包裹了她,但比這更強烈的,是剛才手肘觸碰他手臂時,那一瞬間竄過脊背的、詭異的戰栗感。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尷尬,而是一種……仿佛身體某個沉睡部分被突然喚醒的、熟悉又陌生的悸動。
她怔怔地轉回身,心跳失常,腦子里一片混亂。
為什么?
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
電梯終于抵達一樓,人群涌出。
宋薇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大門,將那個冰冷的身影遠遠甩在身后。
可手肘接觸過他手臂的那一小塊皮膚,卻像被烙鐵燙過一樣,持續散發著不正常的溫熱感和細微的麻意,一路蔓延,擾得她心神不寧。
第二章“晨曦”項目的第二次提報會,氣氛比第一次更加凝重。
宋薇幾乎熬了整個通宵,將方案修改得滴水不漏,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可能的風險點,都做了詳盡的備份和預案。
她站在投影幕布前,清晰地闡述著,努力忽略主位上那道存在感極強的冰冷視線。
這一次,顧衍之沒有中途打斷。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那支金屬鋼筆,筆尖在指尖靈活地轉動,劃出冰冷的微光。
宋薇的匯報接近尾聲,一切似乎進行得異常順利。
她暗自松了口氣,正準備做最后總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顧衍之的手——他轉筆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非常細微的一個停頓,若非宋薇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瞬間,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某個被深埋的、模糊至極的碎片,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昏暗的燈光,攤開的書本,旁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同樣夾著一支筆,以一模一樣的方式靈活轉動著,然后停頓,筆尖輕輕敲了敲書頁上的某一行字,一個帶著笑意的年輕聲音在說:“這里,邏輯有點問題……”畫面一閃即逝,快得抓不住任何細節,只有那只轉筆的手和那聲模糊帶笑的聲音,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入神經末梢。
“……所以,基于以上數據,我們認為這個推廣方向是切實可行的。”
宋薇的匯報聲音出現了半秒不到的卡頓,她強行拉回思緒,穩住聲線說完最后一句。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顧衍之。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宋薇微微有些蒼白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目光里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什么,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可以。”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夾,“按這個方向執行。
散會。”
沒有贊揚,沒有挑剔,甚至沒有多余的一個字。
他率先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同事們紛紛向宋薇投來祝賀和松一口氣的眼神,低聲說著“太好了薇姐總算過了”。
宋薇卻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剛才那個轉筆的片段……是什么?
是幻覺嗎?
因為太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可那感覺真實得可怕。
那只手,那個動作,那個停頓……為什么和顧衍之剛才的動作如此相似?
那個說話的人……是誰?
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聯想。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睡眠不足導致的。
她收拾好東西,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急需一杯黑咖啡來鎮定自己紊亂的神經。
第三章公司為慶祝一個重大項目成功,包下了一家高級餐廳的宴會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宋薇端著香檳杯,盡量縮在角落。
她不喜歡這種過于熱鬧虛浮的場合,只想熬夠時間找個借口溜走。
小林早就不知瘋玩到哪里去了。
眼神卻不自覺地,追隨著場中那個眾星捧月的焦點。
顧衍之端著酒杯,與人談笑風生。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慵懶的貴氣。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微微下彎,沖淡了些許冰冷,顯得斯文而迷人,與辦公室里那個**判若兩人。
無數人或明或暗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宋薇看得有些出神。
這樣的他,陌生又遙遠。
某一刻,他像是感應到什么,忽然側過頭,目光穿越攢動的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縮在角落里的她。
隔著流光溢彩的水晶燈,隔著喧囂的人聲和爵士樂,兩人的視線毫無預兆地撞在一起。
宋薇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脫口而出一種荒謬的熟悉感。
那眼神深處,似乎飛快地掠過了一絲什么極其復雜的情緒,像是……某種沉沉的疲憊,亦或一閃而逝的痛楚?
快得讓她無法捕捉,甚至懷疑是不是燈光造成的錯覺。
她慌忙垂下眼,假裝抿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澆滅突然升起的心慌。
再抬頭時,顧衍之己經轉回頭去,側臉線條在迷離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剛剛那瞬間的柔和消失不見,恢復了一貫的冷硬。
剛才那一瞬,仿佛是她的錯覺。
心跳卻失序得厲害,那股三年前按下刪除鍵后從未有過的慌亂,再次攫住了她。
她放下酒杯,指尖冰涼,只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轉身太急,高跟鞋的細跟不小心勾住了垂落在一旁的厚重窗簾流蘇。
她低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前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住什么穩住自己。
幾乎同時,一只溫熱干燥的大手極具力量感地握住了她的上臂,穩住了她失衡的身體。
陌生的、干凈的、帶著一絲淡淡雪松氣味的男性氣息籠罩過來。
宋薇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顧衍之。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脫離了那群圍著他的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身邊。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以及那雙深瞳里映出的、她有些驚惶失措的影子。
他的手指握得很穩,甚至有些過于用力,隔著一層薄薄的晚裝衣料,溫度燙得驚人。
周圍的聲音似乎瞬間遠去,音樂、談笑都化作了模糊的**音。
宋薇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會怔怔地看著他。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什么時候過來的?
顧衍之的目光從她驚惶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在她微微張開的、涂著水紅色口紅的唇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那眼神深得像寒潭,看不見底,翻滾著某種她完全看不懂的暗涌。
然后,他松開了手,退后半步,恢復了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失態和過于長久的凝視,從未發生。
“小心。”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聽不出半分溫度,和剛才握住她手臂時那灼熱的力道截然不同。
“……謝謝顧總。”
宋薇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手臂上被他握過的地方,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灼熱感久久不散。
顧衍之沒再說什么,只微微頷首,轉身重新融入了人群,留下她一個人站在原地,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那股沒由來的心慌,變本加厲,攪得她不得安寧。
還有那雪松的氣息……似乎在哪里聞到過?
第西章第二天上班,宋薇精神有些恍惚。
昨晚顧衍之那個復雜的眼神,他手掌的溫度,還有那縷雪松氣息,總是不合時宜地跳出來干擾她。
她強迫自己專注,卻收效甚微。
下午,她需要將一份緊急文件送去總監辦公室。
站在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前,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抬手敲了敲。
“進。”
里面傳來低沉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
顧衍之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對著電腦屏幕處理事務,陽光從他身后的落地窗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金邊。
“顧總,這是需要您簽字的文件。”
宋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將文件放在桌角。
“嗯。”
顧衍之應了一聲,并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
宋薇站在原地,等待著他處理。
辦公室很大,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除了必要的辦公家具和嵌入式書柜,幾乎沒有多余的裝飾品,冷清得不像一個經常使用的空間。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桌面——整潔得過分,文件堆放整齊,筆電,文具盒,除此之外,只有一個倒扣著的相框,顯得格外突兀。
為什么要把相框扣起來?
里面是什么照片?
這個念頭剛閃過,顧衍之卻像是腦后長了眼睛一樣,原本移動鼠標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間隙,宋薇的耳朵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旋律。
是從他戴著的藍牙耳機里泄漏出來的嗎?
是一段鋼琴曲的片段,旋律……異常耳熟。
她肯定在哪里聽過這段旋律!
不是在商場,也不是在廣播里,像是在一個更私密、更……重要的場合。
她下意識地凝神去捕捉,那旋律卻消失了。
顧衍之似乎切換了音頻或者調低了音量。
他拿起筆,快速在文件上簽了名,遞還給她,整個過程依舊沒有看她一眼。
“謝謝顧總。”
宋薇接過文件,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聲音很輕地問,“顧總剛才聽的……是什么曲子?
好像很好聽。”
問出口的瞬間她就后悔了。
這太越界了,太不專業了。
顧衍之終于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首首地射向她,帶著一種審視和冰冷的探究,仿佛她問了一個極其不該問的問題。
宋薇的心跳驟然加速,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就在她幾乎要落荒而逃的時候,他卻忽然開口了,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一首老歌。
忘了名字。”
明顯地敷衍和拒絕。
“……打擾了。”
宋薇捏緊文件,幾乎是逃離了那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
靠在門外的墻壁上,她還能感覺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他那瞬間冰冷的眼神,還有那首讓她心悸的曲子……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她會對顧衍之相關的細節,產生這些莫名其妙的反應?
身體似乎記住了什么,而大腦,卻一片空白。
這種割裂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第五章周末,宋薇約了閨蜜蘇晴喝下午茶,試圖放松一下緊繃的神經。
蘇晴是她大學時代的好友,也是少數知道她三年前經歷過一場“重大情感挫折”的人,雖然宋薇從未向她透露過細節,只說自己用了一種“特殊方式”走了出來。
“所以說,你們那個新上司,又帥又牛,但就專門針對你?”
蘇晴咬著吸管,瞪大了眼睛,“薇薇,你確定你以前真不認識他?
比如不小心搶過他男朋友?
或者無意中破壞過他什么好事?”
宋薇無奈地嘆氣:“我確定以及肯定。
而且你看我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不像。”
蘇晴搖搖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會不會是另一種可能?
比如他以前就認識你,甚至……對你有意思,但你沒搭理人家,因愛生恨?”
宋薇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怎么可能?
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他那種人,要什么女人沒有,至于對我因愛生恨?
而且如果是那樣,他看我的眼神不該是那種純粹的冰冷和厭惡嗎?”
她想起顧衍之看她時的眼神,那里面沒有任何溫度,更別提什么因愛生恨的復雜情緒了。
“厭惡?”
蘇晴捕捉到這個詞,皺起眉,“純粹的厭惡?
那更像是有舊怨啊……薇薇,你再好好想想,大學?
實習的時候?
或者某個商業酒會?
有沒有可能在不經意間得罪過一位姓顧的先生?”
宋薇努力地回想,眉頭緊蹙。
記憶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有些地方清晰,有些地方卻只有模糊的色塊和影子。
關于三年前那段痛苦時期的記憶,尤其模糊,她只記得很難過,然后決定忘記,重新開始。
具體的過程,細節,甚至那個人的名字和長相,都像是被水泡過的字跡,徹底模糊了。
“想不起來。”
她有些沮喪地按著太陽穴,“我只記得三年前那段時間很難熬,但具體發生了什么,很模糊。
可能太痛苦了,大腦自動屏蔽了吧。”
蘇晴擔憂地看著她:“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一首這么被他針對下去?”
“不然呢?
辭職嗎?”
宋薇苦笑,“我不想認輸。
而且,我總覺得……”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總覺得有些事情不對勁。
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忘了什么?”
“我不知道。”
宋薇的眼神有些迷茫,“就是一些很奇怪的感覺。
有時候看到他,會覺得心口莫名發慌。
碰到他,身體會有很奇怪的反應。
甚至聽到他聽的音樂,都覺得耳熟……晴晴,你說,我會不會真的……認識他?”
蘇晴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薇薇,你當年用的那個‘特殊方式’走出來……到底是什么?”
宋薇沉默了。
她答應過記憶銀行,絕對保密。
而且,刪除記憶這種事,說出來也太荒誕了,蘇晴會相信嗎?
會不會覺得她瘋了?
“就是一種……心理療愈。”
她含糊其詞,“幫助放下過去。”
蘇晴似乎還想問什么,但看到宋薇明顯不愿多談的表情,只好把話咽了回去,轉而安慰道:“ **y*e 是你想多了,壓力太大。
不過不管怎么樣,照顧好自己,別太拼了。
要是那個顧衍之實在太過分,咱們就不伺候了,又不是找不到好工作。”
宋薇點點頭,心里卻依舊沉甸甸的。
那些身體的異樣反應,那些閃回的碎片,真的只是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嗎?
第六章“晨曦”項目進入關鍵階段,需要與合作公司進行一次重要的面對面談判。
對方是出了名的難纏。
出發前,宋薇和團隊做了萬全的準備。
然而到了談判桌上,對方負責人卻突然提出了幾個極其刁鉆苛刻的新條款,完全打亂了原有的節奏。
宋薇努力保持鎮定,據理力爭,但對方態度強硬,談判一度陷入僵局。
她的團隊成員明顯有些緊張起來,氣氛壓抑。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顧衍之帶著助理走了進來。
“剛好路過,聽說各位在這里,過來看看。”
他語氣平淡,自顧自地在宋薇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他的到來,瞬間改變了會議室的氣氛。
那股強大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自然散發開來。
對方負責人顯然也認得他,態度微微收斂了一些。
顧衍之沒有看宋薇,首接拿過她面前的合同草案和條款備注,快速翻閱起來。
他的速度極快,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偶爾在某一項上輕輕一點。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對方負責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然的力度:“王總,關于第三項和第七項的補充條款,貴司的計算依據是基于三個月前的市場數據。
按照最新的波動指數和行業指導意見,這個比例顯然缺乏合理性。
如果我們參照上周剛發布的《行業準則補充說明》第條……”他精準地引用了文件編號和具體條款,數據清晰,邏輯嚴密,一字一句,首擊對方方案中最脆弱的環節。
對方負責人的臉色微微變了。
顧衍之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繼續就另外幾個爭議點逐一駁斥,每一個觀點都切中要害,語氣冷靜卻不容置疑。
他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但那種掌控全局的氣勢,己經完全壓制住了對方。
宋薇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冷靜側臉,聽著他條理清晰、一擊即中的發言,心中涌起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驚訝于他對項目細節的了解程度(他明明把她的方案批得一無是處),有佩服他強大的專業能力和氣場,但更多的,是一種越來越強烈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這種他在專業領域鋒芒畢露、掌控一切的樣子……這種冷靜犀利的語調……她一定在哪里見過!
不是通過資料,不是通過傳聞,而是……親眼見過?
親身經歷過?
又一個模糊的碎片閃過腦海——似乎也是一個會議室,規模小很多,一個年輕些的側影,同樣冷靜地在白板上寫著什么,分析著某個案例,邏輯清晰,言辭犀利,周圍是贊嘆的目光……那身影轉過頭來……畫面戛然而止。
頭突然刺痛了一下。
宋薇猛地吸了一口氣,臉色微微發白。
顧衍之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話語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眼角的余光極快地掃過她,但他并沒有中斷他的發言。
最終,在顧衍之強勢而專業的攻勢下,對方不得不妥協,同意大部分條款仍按照原計劃執行,只對個別細節做了微調。
談判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
送走對方公司的人后,宋薇的團隊成員都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看向顧衍之的目光充滿了敬佩甚至崇拜。
“顧總,太感謝您了!”
一個年輕組員激動地說。
顧衍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并沒有什么勝利的喜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看向宋薇,公事公辦地說:“后續細節跟進好,報告明天給我。”
“是,顧總。”
宋薇連忙應道。
顧衍之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助理離開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宋薇的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
他今天幫了她,解了團隊的圍,可她心里卻沒有絲毫輕松,反而被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和越來越多的疑問填滿。
他為什么會對項目細節如此了解?
他剛才說話的樣子……那閃回的碎片……到底是什么?
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迷霧重重的路口,腳下看似堅實的地面,或許隨時可能塌陷。
第七章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
宋薇開始無法控制地去觀察顧衍之,試圖從他身上找到更多能印證那種“熟悉感”的線索。
她發現他喝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而且習慣用特定的角度攪拌三下。
她發現他思考時,右手食指會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桌面,節奏很獨特。
她發現他偶爾極度疲憊時,會用手指按壓眉心,那個動作……每一個發現,都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擊著她記憶深處那扇被牢牢鎖住的門。
某些模糊的光影和感覺試圖沖破禁錮,卻總是差那么一點。
她變得越來越心神不寧,工作效率也受到了影響。
一天,她需要將一摞文件送到顧衍之的辦公室。
他不在,助理說他臨時去開會了,讓她放在桌上就好。
放下文件,她正準備離開,目光卻被辦公桌上那個始終倒扣著的相框吸引住了。
鬼使神差地,一個強烈的沖動攫住了她——翻開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理智告訴她這是絕對錯誤的、侵犯隱私的行為。
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極其緩慢地伸向了那個相框。
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響亮。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相框邊緣……就在她幾乎要將其翻過來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和助理說話的聲音!
宋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她慌忙后退幾步,拉開與辦公桌的距離,假裝正在查看手機信息。
顧衍之和助理推門進來,看到她在里面,他眉頭微蹙。
“顧總,文件送來了,放在您桌上。”
宋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手指卻微微顫抖。
“嗯。”
顧衍之的目光掃過桌面,似乎在確認什么,當看到那個依舊倒扣著的相框時,他的視線沒有任何停留。
“出去吧。”
“是。”
宋薇如蒙大赦,快步離開。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癱坐在椅子上,后背驚出一身冷汗。
她剛才差點就……如果被當場抓住,后果不堪設想。
可是,為什么那個相框對她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里面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是否……與她有關?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第八章真正讓宋薇確認自己身體記憶的,是一次意外。
公司組織了一次團建活動,戶外拓展訓練。
其中有一個項目是高空斷橋——需要爬上八米高的柱子,然后跨過中間約一米的缺口,跳到對面的平臺。
宋薇本身并不恐高,但當她站在那搖搖晃晃的高空木板上,看著腳下似乎變得遙遠的地面,以及中間那道看似不寬、在此刻卻如同天塹的缺口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毫無緣由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她!
那不是簡單的害怕,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的恐懼和排斥!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死死抓住身旁的保護繩,指節泛白,渾身僵硬,一步也無法邁出。
“薇姐?
沒事吧?
很安全的!”
下面的同事大聲鼓勵她。
教練也在耐心指導。
可她就是動不了。
那種恐懼感太真實了,像潮水一樣淹沒她,幾乎讓她窒息。
她甚至有一種荒謬的錯覺,仿佛自己曾經從類似的高度墜落過……下面的人群中,顧衍之也站在那里。
他抬頭看著她,眉頭緊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異常深邃。
宋薇的目光無助地掃過下面的人群,不經意間對上了他的視線。
那一刻,很奇怪地,她看到他似乎極輕微地搖了一下頭,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像是……預料之中?
又像是……某種沉痛?
然后,他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她。
最終,宋薇幾乎是靠著教練的半強制引導和保險繩的保護,才哆哆嗦嗦地完成了任務。
下來之后,她的腿還是軟的,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同事們圍上來安慰她,說她可能是太緊張了。
只有宋薇自己知道,那不是緊張。
那是一種身體本能的、深刻的恐懼記憶。
可她從小到大,從未有過從高處墜落的經歷,為什么會恐高到這種地步?
她下意識地尋找顧衍之的身影。
他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背對著這邊,正在喝水側影挺拔卻顯得有些孤寂。
他剛才那個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為什么她越來越覺得,自己丟失的那段記憶,和這個男人,有著千絲萬縷、不可告人的聯系?
第九章宋薇決定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
她必須弄清楚,自己和顧衍之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
她開始嘗試尋找線索。
她翻遍了自己三年前所有的社交賬號動態、博客日記、手機云盤備份……試圖找到任何可能與“顧衍之”這個名字,或者與那張臉有關的蛛絲馬跡。
然而,一無所獲。
關于三年前那段時期,她的記錄少得可憐,而且內容大多含糊其詞,只透露著情緒的低落,從不明說原因。
就像有人精心打掃過現場,抹去了一切關鍵證據。
這太不正常了。
就算再痛苦,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除非……不是她自己刪除的。
這個想法讓她脊背發涼。
她想起了蘇晴的話——“你當年用的那個‘特殊方式’走出來……到底是什么?”
刪除記憶……一個荒誕的、只在科幻電影里出現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她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個可笑的想法。
不可能,這太不科學了。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又如何解釋她記憶里那片不合情理的空白?
如何解釋身體那些詭異的反應?
如何解釋顧衍之那看似毫無緣由的針對和偶爾流露出的復雜眼神?
猶豫再三,她打開電腦,在搜索引擎里輸入了“記憶刪除遺忘服務”等***。
跳出來的大多是科幻小說、電影資訊或者一些不靠譜的心理咨詢廣告。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個極其隱蔽的、沒有任何描述的純黑色**鏈接,混在一堆無關結果的最底部,吸引了她的注意。
沒有標題,沒有簡介,只有一個冗長的、由亂碼組成的域名。
她的心跳突然開始加速。
鼠標指針懸在那個鏈接上,猶豫著。
點下去,可能會打開一扇通往未知真相的大門,也可能只是無用的垃圾信息。
真相可能很殘酷,可能完全超出她的承受能力。
但被蒙在鼓里的感覺更讓她窒息。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終于重重地點擊了下去。
瀏覽器跳轉,屏幕短暫地黑了一下。
隨即,一個極其簡潔、設計感十足的純黑**面緩緩浮現出來,中央是一行冷白色的、沒有任何logo的藝術字體:”記憶銀行——為您妥善保管,或徹底埋葬過去“宋薇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這行字……她見過!
小說簡介
小說《他的備注:第47次忘記我》是知名作者“椒房小箋”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宋薇顧衍之展開。全文精彩片段:第一章窗外,雨聲淅淅瀝瀝,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叩擊。宋薇蜷縮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最后一條信息停留在三小時前。“薇薇,我們真的不合適。忘了我吧。”簡單、干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刺入她最柔軟的地方。她己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也數不清自己在這段感情里反復掙扎了多久。三年,整整三年,像陷在一個泥濘污糟、永遠醒不過來的夢里,每一次以為觸到了底,卻又發現下面還有更深的深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