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
“進來。”嫡母的聲音，不辨喜怒。
顧懷遠低頭跨進去，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走到廳中央，跪下。
“懷遠啊，”嫡母慢悠悠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今年十八了吧？也該成家了。我給你說了一門親事——我娘家侄女，沈家姑娘，知書達理，配你正合適。”
顧懷遠猛地抬頭。
嫡母的娘家侄女沈清荷，他知道。那個據說“腦子不清楚”的女人，今年十七了，沒人肯娶，嫡母把她接來侯府住著，說是“養病”，實則是養著等人“有用”。
他看向父親。
父親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不看他。
嫡母看著他，嘴角的笑紋加深了。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下身，聲音低得只有他聽得見：
“你生母是我顧家的奴婢，我抬舉你，你才當上少爺。給你娶妻，是抬舉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你生母的骨灰，還在我手里。你要是聽話，我就給她立個碑。你要是不聽話——”
她直起身，笑著拍了拍他的臉：
“我就把她骨灰，撒去亂葬崗。”
顧懷遠僵在原地。
前廳的笑聲、絲竹聲、觥籌交錯聲，像潮水一樣涌進耳朵，又像隔著水——嗡嗡的，聽不真切。
他只聽見自己腦子里有一個聲音，越來越響：
原來如此。
原來我跪了兩個時辰，是在跪這個。
原來我活著的用處，就是這個。
嫡母已經轉身往回走，邊走邊說：“三天后給我答復。去吧。”
顧懷遠跪著沒動。
嫡兄在旁邊笑了一聲：“怎么，還等賞呢？”
顧懷柔捂著嘴笑：“三哥怕是高興傻了。”
顧懷遠慢慢站起來。膝蓋還是軟的，但他站直了。他看著嫡母的背影，看著父親端起茶盞的手，看著滿堂賓客推杯換盞的側臉。
他沒說話。
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前廳。
身后，絲竹聲繼續響著。
二
那晚，顧懷遠沒睡。
他坐在生母靈前，一夜沒動。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去了一趟后院。
后院最深處，住著府里最老的老嬤嬤。她是伺候過祖母的人，在府里待了六十年，誰都不敢得罪。她在后院養老，平日里沒人敢去打攪。
顧懷遠跪在她門口。
從早晨跪到中午，從中午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