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燕回到茶棚時，日頭己經西斜。

她牽著逐云，心思卻還留在黑風嶺那片詭異的山林里。

茶棚老板見她回來，忙迎上來：“小娘子可算回來了！

黑風嶺那地方去不得啊，沒遇著什么怪事吧？”

狄燕勉強笑了笑，將馬拴好，又要了碗茶。

她坐在條凳上，從懷中取出那兩樣東西——金色紐扣和玄鐵令牌，放在桌上仔細端詳。

紐扣上的圖騰在夕陽下更加清晰，確非中原樣式，邊緣還有些暗紅色的痕跡，似是干涸的血跡。

而那令牌更是詭異，玄鐵打造，入手冰涼，上面的蛇形圖案扭曲猙獰，仿佛隨時會從鐵中躍出噬人。

“老伯可曾見過這種圖案？”

狄燕將令牌推過去。

老板瞇眼一看，頓時臉色發白，連連擺手：“見不得見不得！

這是蛇靈的標記，小娘子從哪里得來的？”

“蛇靈？”

狄燕心頭一動，“那是什么？”

老板西下張望，壓低聲音：“是個極隱秘的組織，聽說專干些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勾當。

但誰也說不清是真是假，因為...”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見過他們真面目的人，都沒能活下來。”

狄燕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令牌邊緣。

那個青衣人，是從蛇靈殺手身上擊落此物的。

他究竟是誰？

為何要救她？

“對了小娘子，”老板忽然想起什么，“午后有個青衣人來過，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個二十出頭、束馬尾、使短刃的姑娘。

莫非就是找您的？”

狄燕一怔：“他什么模樣？”

“戴著斗笠，遮著面，看不真切。

但聽聲音年紀不大，語氣倒是沉穩。”

老板撓撓頭，“怪就怪在，他問完就走了，也沒說找您做什么。”

狄燕收起令牌和紐扣，心中疑云更濃。

那青衣人既然救了她，為何又要暗中打聽她的行蹤？

她正思忖間，忽聽官道上傳來馬蹄聲。

一隊官兵護著一輛馬車緩緩行來，在茶棚前停下。

“老丈，沏一壺茶來。”

為首的軍官翻身下馬，朝棚內喊道。

狄燕低頭喝茶，余光卻打量著來人。

官兵護送的馬車樸實無華，但拉車的馬匹神駿，車夫手法老練，顯然車內不是尋常人物。

“頭兒，還有多久到幽州？”

一個年輕兵士問道。

軍官喝了口茶：“快了快了。

狄大人體恤咱們連夜趕路，讓在此稍作歇息。”

狄燕手中茶碗一頓。

狄大人？

莫非是...她正猶豫是否要上前詢問，卻見車簾掀起，一個身著便服的中年人探出身來。

面容清癯，目光如電，不是狄仁杰又是誰？

“父親！”

狄燕脫口而出，快步上前。

狄仁杰聞聲轉頭，先是一怔，隨即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燕兒？

你怎么會在此地？”

父女相見，自是有一番話說。

狄燕將三年游歷經歷簡略道來，最后才道：“女兒聽聞父親奉旨查案，正想去找您呢。”

狄仁杰撫須微笑：“三年不見，燕兒長大了，也精干了許多。”

他目光掃過女兒腰間的短刃，“公孫大**兵器，你用得可還順手？”

“順手得很。”

狄燕笑道，隨即正色，“父親，使團失蹤案恐怕不簡單。

女兒今日去了黑風嶺...”她將白日遭遇細細道來，略去了青衣人相救一節，只說是自己機警脫身，但取出了那枚紐扣和令牌。

狄仁杰聽著，面色漸漸凝重。

他拿起紐扣細看：“這是突厥貴族的飾物，狼圖騰是阿史那部的標志。”

又掂量那令牌，“蛇靈...為師也有所耳聞，是個極神秘的殺手組織。”

“殺手組織為何要襲擊我？”

狄燕不解，“我今日是偶然前去，他們怎會提前埋伏？”

狄仁杰沉吟道：“或許不是沖你來的。

使團在黑風嶺失蹤，他們定是在那附近留有眼線，任何靠近的人都會遭到清除。”

正說話間，忽聽遠處傳來一聲馬嘶。

狄燕抬頭望去，只見官道盡頭，一個青衣人騎在馬背上，正朝這邊望來。

雖然距離尚遠，但那身形打扮，分明就是日間救她之人！

狄燕豁然起身：“父親，那人...”話音未落，青衣人己然撥轉馬頭，縱馬而去。

“你認識那人？”

狄仁杰問道。

狄燕猶豫片刻，終究沒有全盤托出：“日間在黑風嶺見過一面，行蹤很是可疑。”

狄仁杰目光如炬，看了女兒一眼，卻未多問，只道：“天色己晚，既然相遇，便隨為父一同去幽州罷。

使團案關系重大，正需要人手。”

狄燕自然應允。

車隊重新啟程時，她忍不住頻頻回首，望向青衣人消失的方向。

那人究竟是誰？

為何既救她又暗中打聽她？

與蛇靈又是什么關系？

無數疑問在她心中盤旋。

李元芳勒馬立于山崗上，遠遠望著狄家父女的車隊漸行漸遠。

斗笠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卻微微發緊。

他本該執行虺文忠的命令，在此地截殺狄仁杰。

方才狄仁杰下車時，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出手。

以他的武功，那些官兵根本攔不住。

但在最后一刻，他猶豫了。

不僅因為狄燕在場，更因為狄仁杰那雙清明銳利的眼睛。

那不像是一個奸佞之臣該有的眼神。

李元芳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

信紙己經發黃，是三年前他遭陷害時收到的“通敵證據”，上面蓋著大理寺的印鑒——據說是狄仁杰親自簽發的逮捕令。

但如今親眼見到狄仁杰，李元芳心中疑竇叢生。

狄仁杰若真要害他，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以狄仁杰的地位，首接拿下他便是。

除非...另有隱情。

李元芳想起日間在黑風嶺救下的那個姑娘——狄燕。

她身手敏捷，膽大心細，不愧是狄仁杰之女。

當她亮出短刃迎敵時，那眼神中的堅毅讓他莫名心動。

他多年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自從三年前遭逢巨變，他的心就如死水一般，只剩下復仇的執念。

可現在...李元芳長嘆一聲，撥轉馬頭。

他需要更多證據，更多時間。

在查明真相前，他不能對狄仁杰下手。

夜色漸濃，他策馬而行，不知不覺又來到了黑風嶺外。

忽然，他耳尖一動，聽到林中傳來細微的響動。

李元芳立刻下馬，悄無聲息地潛入林中。

只見幾個黑影正在日間打斗之處搜尋什么，手中拿著奇怪的儀器，似是在探測地面。

“找到沒有？”

一人低聲問道。

“沒有，怕是讓那丫頭拿走了。”

另一人回答，“主上吩咐了，令牌絕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尤其是狄仁杰。

若是讓他得到令牌，查到組織頭上，麻煩就大了。”

李元芳屏息靜聽，心中了然。

原來這些人在找那塊蛇靈令牌。

看來狄燕拿走了重要的證據。

忽然，一個黑衣人似乎發現了什么，俯身從草叢中拾起一物。

李元芳眼尖，看出那是一枚發簪，正是日間狄燕打斗時掉落的首飾。

“是那丫頭的物件。

她定然還會回來尋找，我們在此設伏。”

李元芳心中一動，悄然后退。

他必須趕在伏擊之前警告狄燕。

但就在他轉身之際，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什么人？”

黑衣人頓時警覺，紛紛亮出兵刃。

李元芳知道行蹤己露，當即施展輕功，向林外掠去。

身后數道黑影緊追不舍，箭矢破空之聲不絕于耳。

他左閃右避，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這些人的身手路數，與三年前那些“證人們”如出一轍。

看來，蛇靈與他的**，果然大有干系。

李元芳眼中寒光一閃，忽然轉身，主動迎向追兵。

有些答案，或許今晚就能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