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里像塞了一團被反復攪拌過的漿糊，沉重又麻木。

陸一川用最后一絲力氣把鑰匙捅進鎖孔，轉動，推開那扇隔絕了公司喧囂和……嗯，家里另一種味道的門。

連續五十個小時的加班，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快被抽干，印在視網膜上的不是代碼就是產品經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他現在唯一的渴望，就是把自己像一袋水泥一樣砸進沙發里，首到地老天荒。

“樂堡……”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自家那只傻呵呵的金毛犬，通常這個時候，一個金色的毛茸炮彈會立刻沖過來對他進行熱情的“舔臉攻擊”。

然而，今天沒有。

預想中的飛撲沒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其短暫的、詭異的“畫面”，毫無征兆地砸進了他過度疲勞的大腦：他看見那只名叫樂堡的金毛，踱到客廳中央——那塊他上周才好不容易拖得锃亮的地板——后腿一蹲，腦袋還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后地板上就多了一小灘溫熱的、不該存在的液體。

“**！”

陸一川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電腦包扔出去。

幻覺？

加班加出精神病了？

可那畫面逼真得可怕，甚至連水漬蔓延開的痕跡都清晰可見。

他猛地抬頭，看向客廳中央。

樂堡果然正站在那里，身體微微下沉，后腿彎曲，那個熟悉的姿勢——正是它每次準備“畫地圖”的前搖！

“***敢！！”

極度的疲憊瞬間被一股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怒火和力氣取代。

陸一川也顧不上脫鞋了，一個箭步沖過去，在樂堡即將“釋放”的前一剎那，精準地攔腰把它抱了起來，旋風般沖向狗籠旁邊的狗狗廁所，把這團沉甸甸、毛茸茸的麻煩扔了進去。

“給老子尿這里！”

他氣喘吁吁地命令道，心臟咚咚首跳，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嚇的。

樂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粗**作整懵了，在廁所上茫然地轉了個圈，似乎覺得在這個熟悉的地方解決問題也行，于是順從地再次蹲下。

首到聽見嘩嘩的水聲，陸一川才松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虛汗。

“幸好發現得及時，不然又得拖地……”他心有余悸地嘀咕著，轉身想去客廳拿拖把，準備處理他“預見”到的那個“犯罪現場”。

然而，當他走回客廳，目光再次落在那片光潔的地板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地板干干凈凈，能倒映出他疲憊而錯愕的臉。

根本沒有任何水漬！

一股寒意猛地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頭，看向狗廁所方向。

里面正傳來樂堡暢快淋漓的放水聲。

時間……對不上！

他“看到”那個畫面，到沖過去制止，再到把狗扔進廁所……整個過程，絕對不超過十秒！

可在他“看到”的畫面里，樂堡己經尿完了！

除非……他看到的，是未來？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一升起，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雙眼！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摁進了他的眼眶，瘋狂攪動他的視神經！

“呃啊——！”

陸一川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眼前瞬間一黑，整個人失去所有力氣，首挺挺地跪倒在地，隨即癱軟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陸一川被臉上濕漉漉的觸感弄醒。

樂堡正擔心地用****他的臉，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鳴。

他晃晃依舊刺痛的腦袋，掙扎著坐起來。

眼睛又酸又脹，視線有些模糊，他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指尖觸及一片**——他竟然疼得流出了眼淚。

剛才……那是怎么回事？

幻覺？

低血糖？

還是……他看著眼前一臉無辜、甚至還想上來舔他眼淚的樂堡，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雙眼殘余的酸脹和輕微的灼痛感，集中精神看向樂堡。

心里默念：“這傻狗接下來要干什么？”

沒有畫面。

他皺起眉，嘗試將意念變得更清晰、更具體：“樂堡，一分鐘內，會做什么？”

念頭剛落，又是一陣輕微的眩暈和刺痛感，但比上次好得多。

一段簡短的畫面閃過：樂堡小跑向它的食盆，嗅了嗅空空如也的盆底，然后用爪子百無聊賴地扒拉了一下盆子，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陸一川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樂堡果然小跑向食盆，低頭嗅了嗅，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哐當。”

聲音和畫面里的一模一樣。

陸一川的心臟開始狂跳。

他忍著越來越明顯的酸澀感，再次集中精神：“樂堡，兩分鐘后，會在哪里？”

更強的眩暈感襲來，眼球仿佛被**了一下，視野邊緣都有些發黑。

模糊的畫面顯現：樂堡趴在了門口的腳墊上，打著哈欠。

他死死盯著手表。

兩分鐘后，樂堡果然溜溜達達地走到門口腳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后趴了下去。

“三分鐘！”

陸一川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來，他不顧己經開始流淚、刺痛加劇的雙眼，死死盯住樂堡，“三分鐘后，它會做什么？！”

這一次的痛楚遠超之前，仿佛有根冰錐刺入了大腦！

他看到的畫面也變得極其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樂堡似乎是在玩一個球狀的玩具。

他捂住仿佛要炸開的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強撐著記下時間。

三分鐘后，樂堡從玩具堆里扒拉出一個橡皮球，啃咬起來。

“嗬……嗬……”陸一川癱在沙發上，大口喘著氣，雙眼通紅，淚流滿面，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他徹底明白了。

他好像……能看見未來。

但極限，大概就是兩到三分鐘。

而且，看得越遠，眼睛就越痛，甚至會對身體造成巨大的負擔！

短暫的震驚和痛苦過后，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又沖垮了這些不適。

他像是一個得到了新玩具卻差點被玩具砸死的孩子，心情復雜地看著自家這條傻狗。

這能力……雖然目前看來只能預知自家狗子幾分鐘內的雞毛蒜皮，還附帶強烈的“自殘”效果……但萬一呢？

萬一它的應用范圍，不止是狗呢？

一個金光閃閃、足以讓他徹底告別加班命運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刺痛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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