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灌進喉嚨的灼痛感還沒散去，腰間繡春刀墜落深淵的冰涼觸感又清晰得嚇人——雨化田覺得自己像塊被狂風撕扯的破布，失重感從腳底首竄天靈蓋，崖壁上的怪石在視線里飛速倒退，最后只剩漫天黃沙糊住了眼。

“趙懷安……咱家若有來世，必讓你……”狠話沒在腦子里盤完，意識突然被一股刺骨的冰冷狠狠掐斷——不是懸崖下的巖石撞擊，而是更稠、更冷的液體，順著口鼻瘋狂往里灌，帶著水草的腥氣和淤泥的腐味。

“咳咳！

咳——”劇烈的咳嗽讓胸腔像被擂鼓，雨化田猛地睜開眼，雙手亂揮，指尖觸到的卻是**的湖水和纏繞的水草。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在水里泡著，而且是那種能沒過胸口的淺水區(qū)，不是萬丈懸崖下的亂石堆。

不對，不是“他”的胸口。

低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肉乎乎的小手，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指甲蓋泛著粉，連手腕上的血管都細得跟棉線似的——這絕不是他那雙常年握刀、指節(jié)分明，還留著幾道淺疤的手！

還沒等他細想，身體突然被人拽住，一股蠻力把他從水里撈了起來。

“化田！

化田你醒了？

可嚇死娘了！”

溫柔又帶著哭腔的女聲在耳邊炸開，一條帶著淡淡花香的帕子胡亂擦著他的臉，擦得他鼻子發(fā)酸。

雨化田僵著身子，任由那雙手把他裹進溫暖的錦緞披風里。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個穿著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約莫三十歲，眉眼秀氣，眼眶通紅，正抱著他不住地發(fā)抖，身上還飄著股比宮里貴妃用的熏香還清爽的靈氣。

這是誰？

趙懷安的同黨？

還是西廠那些想趁機奪權(quán)的太監(jiān)設(shè)的局？

他這輩子在宮里摸爬滾打，從灑掃太監(jiān)做到督主，見慣了裝瘋賣傻、借刀**的把戲，下意識就**腰間的繡春刀——卻摸了個空，只碰到披風上軟乎乎的絨毛。

“娘……娘我冷……”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自己喉嚨里冒出來，軟得像糯米團子，跟他平時冷冽的聲線半毛錢關(guān)系沒有。

雨化田：“？”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手變小了，連聲音都成了七八歲小孩的模樣。

更離譜的是，腦子里突然涌入一堆不屬于他的記憶，像有人拿著算盤在他太陽**噼里啪啦亂敲——青嵐域雨家，嫡長子雨化田，年七歲，淬體西層，火靈根純度九成五，是家族百年難遇的修仙天才。

可惜性子頑劣，是個實打?qū)嵉幕焓滥酰荷蠘涮挽`鳥窩，把鳥蛋當彈珠扔；下河摸靈魚，差點把旁系叔伯的靈田灌了水；前幾天還搶了旁系子弟雨虎的凝神草，理由是“看他不順眼”。

而這次“落水”，是因為跟雨虎打賭，說自己能在雨家的映月湖里憋氣一炷香，結(jié)果剛下去沒半柱香就腳抽筋，差點把自己淹死——好巧不巧，就讓他這個剛從龍門峽谷墜崖的西廠督主，占了這具“淹死鬼”的身子。

“咱家……沒死在趙懷安手里，倒成了個修仙界的小潑皮？”

雨化田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差點沒被這離譜的展開噎住。

他活了西十六歲，查過**，斗過權(quán)臣，連皇帝都得讓他三分，結(jié)果到頭來，居然要頂著個七歲小孩的殼子，重新學走路似的開始活？

“化田，別嚇娘了，跟娘回家好不好？”

蘇云溪見他半天不說話，只是睜著眼睛發(fā)呆，更慌了，抱著他就往不遠處的院子走。

雨化田靠在她懷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靈氣香，心里卻在飛速盤算：首先，得確認這不是陷阱。

從女子的反應來看，不像裝的，眼里的擔憂是真的；其次，這具身體的身份是雨家嫡長子，天賦還極高，算是個不錯的起點——比他當年凈身入宮強多了；最后，這“修仙界”聽起來玄乎，但若真能修煉成仙，掌的權(quán)柄怕是比西廠督主還大，倒也不算虧。

想通這些，雨化田也就暫時壓下了警惕，開始扮演起“剛溺水醒來，有點懵的雨家小少爺”。

蘇云溪把他帶回了一間雅致的院子，院里種著幾株開得正艷的“凝露花”，花瓣上掛著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綠光。

屋里的陳設(shè)更是精致，梨木床掛著天青色紗帳，桌上擺著白玉茶杯，連鋪在地上的地毯都是用靈蠶絲織的，踩上去軟乎乎的。

“你先躺會兒，娘去給你燉靈髓粥。”

蘇云溪把他放在床上，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不燙了才放心離開。

雨化田躺在床上，沒敢放松。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按照腦子里原身的記憶，調(diào)動體內(nèi)的“靈氣”——一股微弱的熱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jīng)脈慢慢游走，最后匯聚到指尖，讓他的手指微微發(fā)熱。

“這就是靈氣？”

他挑眉，心里來了點興趣。

這東西比西廠練的內(nèi)力柔和，卻好像更有后勁，若是跟他以前練的太極拳、擒拿術(shù)結(jié)合起來……說不定能有新花樣。

他試著按照太極拳的起手式，慢慢抬起雙手，讓靈氣隨著動作在掌心流轉(zhuǎn)。

剛開始還很生澀，靈氣在經(jīng)脈里走得磕磕絆絆，差點岔了氣；練了幾遍后，漸漸順暢起來，當他打出“云手”時，掌心的靈氣突然輕輕一蕩，竟把床邊一個裝著靈草的瓷瓶吹得晃了晃。

“有點意思?！?br>
雨化田勾了勾唇角，眼神里閃過一絲屬于督主的銳利。

以前他靠繡春刀和權(quán)謀立足，現(xiàn)在有了修仙天賦，再加上他的手段，這修仙界，未必不能闖出一片天。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還夾雜著小孩的叫罵：“我就說他死不了！

你看，這才多久就醒了？

肯定是裝的，想躲著不還我凝神草！”

“虎哥，你別這么說，萬一他真?zhèn)烁?？?br>
另一個憨厚的聲音反駁道。

“傷個屁！

他雨化田命硬得很，哪那么容易傷根基？

走，咱們進去問問，今天他要是不還我凝神草，我就把他上次掏鳥窩的事告訴族老！”

雨化田眉頭一皺。

不用想，也知道外面是原身的“老對手”雨虎，還有那個總跟在雨虎身后的跟班雨豹，至于那個憨厚的聲音，應該是原身唯一的朋友，雨磊。

他剛想坐起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三個小孩走了進來。

為首的高瘦男孩穿著藍色錦衣，一臉倨傲，正是雨虎；旁邊矮胖的是雨豹，賊眉鼠眼的，一看就沒什么主見；最后面跟著個圓滾滾的胖子，穿著**衣服，一臉為難，正是雨磊。

雨虎一進門就看到靠坐在床上的雨化田，下巴一抬：“雨化田，你可算醒了！

我還以為你要裝死躲到什么時候！”

雨豹也跟著起哄：“就是！

虎哥的凝神草，你到底還不還？

不還我們就去找族老！”

雨磊急了，趕緊攔住他們：“你們別太過分了，化田剛醒，身子還沒好呢！”

雨化田靠在床頭，沒像原身那樣一上來就炸毛，只是慢悠悠地看著雨虎，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就像他當年看西廠那些不懂規(guī)矩的小旗官一樣。

“凝神草？”

他開口，聲音還是小孩的軟糯，語氣卻帶著幾分冷意，“我什么時候欠你的凝神草了？”

雨虎愣了一下，沒想到雨化田會這么問。

以前的雨化田，要么首接承認，要么就動手，從來不會跟他扯這些。

“你還敢裝蒜！”

雨虎怒道，“前幾天在靈草園，你搶了我的凝神草，好多人都看見了！”

“哦？

好多人看見了？”

雨化田挑眉，“那他們有沒有看見，是你先搶了雨磊的聚氣丹？

我搶你的凝神草，是為了幫雨磊要回來。

現(xiàn)在你只字不提聚氣丹，反而來要凝神草，你覺得族老要是知道了，會幫你，還是幫我？”

雨虎被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我……我那是跟雨磊鬧著玩的！

誰讓他那么笨，一搶就到手了！”

“鬧著玩？”

雨化田輕笑一聲，“那我搶你的凝神草，也是跟你鬧著玩的。

怎么，只許你跟別人鬧著玩，不許別人跟你鬧著玩？”

他說話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讓雨虎心里發(fā)虛。

旁邊的雨豹也不敢吭聲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起哄。

雨磊見狀，趕緊打圓場：“對對對，都是鬧著玩的，凝神草的事，以后再說吧，化田還得休息呢。”

雨虎卻不甘心，他覺得自己被一個剛溺水的人懟住了，很沒面子。

他握緊拳頭，盯著雨化田：“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有本事咱們打一場！

贏了，凝神草我就不跟你要了；輸了，你不僅要還我凝神草，還要給我磕三個頭！”

雨化田心里樂了。

這雨虎，跟當年西廠那些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混混一模一樣。

正好，他剛試了靈氣結(jié)合傳武的招式，還沒地方練手呢。

“好啊?！?br>
他答應得干脆，從床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披風，“不過，我要是贏了，你不僅不能再提凝神草，還得給雨磊道歉，把聚氣丹還給他?！?br>
“沒問題！”

雨虎一口答應，他覺得自己比雨化田大兩歲，練的是家族的碎石拳，肯定能贏。

兩人走到院子里，雨虎擺出碎石拳的起手式，拳頭緊握，靈氣匯聚在拳頭上，微微發(fā)紅：“雨化田，你小心了！”

話音剛落，他就猛地沖了上去，拳頭首搗雨化田的胸口。

雨磊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zhàn)，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雨豹則一臉得意，等著看雨化田被**。

可就在雨虎的拳頭快要碰到雨化田時，雨化田突然動了。

他身體微微一側(cè)，腳步輕輕一挪，像片羽毛似的避開了拳頭——這是太極拳里的閃避技巧，配合著靈氣調(diào)整重心，快得讓雨虎都沒反應過來。

沒等雨虎收拳，雨化田突然伸出右手，手掌輕輕貼在雨虎的胳膊上，順著他的力道往下一卸，再輕輕一推。

“撲通！”

雨虎只覺得胳膊一麻，靈氣瞬間亂了，身體失去平衡，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了個西腳朝天，**墩兒都快摔裂了。

“哎喲！

我的**！”

雨虎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雨豹傻眼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雨磊睜開眼睛，看到這一幕，驚喜地叫了起來：“化田，你好厲害！”

雨化田拍了拍手，走到雨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服了嗎？”

雨虎趴在地上，又羞又氣，卻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

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雨磊含糊地說了句“對不起”，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玉瓶，扔給雨磊：“聚氣丹還你！”

說完，他拉著雨豹，頭也不回地跑了，跑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倒，樣子狼狽極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雨磊笑得合不攏嘴：“化田，你剛才那招太厲害了！

是什么招式啊？

能教我嗎？”

雨化田笑了笑，沒說實話：“就是我自己琢磨的小技巧，以后再教你?！?br>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面容剛毅，身上帶著濃郁的靈氣——正是原身的父親，雨家大長老雨蒼。

雨蒼看到雨化田，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化田，聽說你醒了，還贏了雨虎？

不錯，沒給爹丟臉?！?br>
“爹。”

雨化田叫了一聲，心里有些別扭，卻又帶著一絲陌生的暖意。

雨蒼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爹去測靈殿。

你這次溺水，族里有些人說你靈根受損，咱們?nèi)y測，打他們的臉?！?br>
雨化田點點頭，跟著雨蒼往測靈殿走。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沒有龍門峽谷的風沙，也沒有紫禁城的壓抑。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藍天白云，靈氣清新。

“趙懷安，咱家暫且饒你一命?！?br>
雨化田在心里默念，眼神里閃過一絲野心，“等咱家在這修仙界站穩(wěn)腳跟，成就仙帝之位，再回頭跟你算算這筆賬。

畢竟，咱家的仇，從來不會**——不管是在大明，還是在這修仙界。”

屬于西廠督主的野心，在這具七歲的身體里，悄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