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蹬著那輛仿佛隨時要原地解體吟唱《涼涼》的三輪車，吭哧吭哧地來到了位于老城區邊緣的“彩虹橋夜市”。

這地方他以前路過幾次，從來都是掩鼻加速通過。

空氣中常年混雜著油煙、劣質香精、臭豆腐以及一點點下水道返上來的復雜氣味。

攤販們的叫賣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顧客的喧嘩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躁動而又有點廉價的生機勃勃。

此刻，華燈初上，夜市正是開始上客的時候。

各個攤主都在賣力吆喝，展示著自家美食的色香味，試圖吸引食客的目光。

林凡找了個最邊緣、燈光最昏暗的角落，費力地把三輪車停好。

這個位置相當不理想，離主通道遠，而且旁邊就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微妙氣味的綠色垃圾桶。

“也好，夠偏僻，符合我低調的氣質。”

林凡自我安慰著，開始手忙腳亂地擺放東西。

生火又折騰了他半天，那劣質炭塊煙大還不耐燒，扇子都快扇出火星子了，爐火才不情不愿地旺起來。

他看著那幾十串自己穿得歪瓜裂棗的肉串和蔬菜，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這玩意……真能賣出去？”

他拿起一串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羊肉串，放在火上。

滋啦——油滴落在炭上，激起一小股煙霧和香味。

憑借系統灌輸的“體驗版”知識，他笨拙地翻面，撒上鹽、辣椒粉，最后，猶豫了一下，拿出了那串神秘的孜然，小心翼翼地撒上一點點。

一股異乎尋常的濃郁香氣瞬間被火激發出來，猛地竄入林凡的鼻腔。

“咦？”

林凡精神一振，“這孜然……有點東西啊！”

這香氣極其霸道，不僅完全掩蓋了肉本身可能存在的瑕疵，甚至還帶著一種奇異的**力，勾得人食指大動，連林凡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難道這系統出品，真必屬精品？

他一下子來了點信心。

也許……這**系統還是有點用的？

“狗系統，算你識相！”

爐火漸旺，烤串的香氣，尤其是那神秘孜然帶來的異香，開始慢慢飄散出去。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一記重拳。

盡管香味**，但他的攤位位置太差，燈光昏暗，他的操作又顯得十分生疏，加上那輛破三輪和寒酸的裝備，實在讓人缺乏信任感。

偶爾有被香味吸引過來的路人，湊近一看：“老板，你這肉串怎么看起來顏色有點怪怪的？”

“多少錢一串啊？

……五塊？

隔壁才西塊！”

“你這生菜都蔫吧了，新鮮嗎？”

“算了算了，再看看。”

來了好幾隊人，愣是一串沒賣出去。

林凡從最初的一點小期待，逐漸變得焦躁，最后又回歸了擺爛的本質。

“愛買買，不買滾……”他小聲嘟囔，有氣無力地翻動著己經開始有些老了的肉串，看著它們從“可能不太好吃”向著“肯定很難吃”的境界滑落，“完犢子，這100串的任務怕是真要涼。

系統，利息能商量一下不？

分期也行啊……”系統自然毫無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旁邊的攤位多少都開了張，就他這里門可羅雀，與垃圾桶為伴。

林凡徹底放棄了，破罐子破摔。

他甚至懶得吆喝了，一**坐在那個小馬扎上，拿著破扇子，對著爐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眼神空洞，開始思考宇宙的盡頭和人生的意義。

“看來我注定與還清負債無緣，下輩子投胎做個富二代家的貓吧，每天只要賣萌就有吃的……”就在這時，一個穿著**T恤、背著個大背包、舉著手機似乎正在首播的年輕女孩，皺著眉頭從主通道那邊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對著手機說話：“家人們誰懂啊，今天逛了半天，‘彩虹橋’好像也沒啥新活啊，都是老幾樣……噫？

什么味道這么香？”

她的鼻子**了幾下，精準地捕捉到了那縷奇異的孜然香氣。

她循著味道走來，然后……停在了林凡的攤位前，看著那寒酸的裝備、蔫了吧唧的食材、以及一臉“生無可戀”攤在小馬扎上的林凡，她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愕然。

首播間里的彈幕也活躍起來：小蝶姐，這就是香味的源頭？

這攤子也太破了吧！

老板這表情笑死我了，他是來擺攤的還是來奔喪的？

這肉串看起來……很有個性啊！

主播快跑！

看著不像能吃的樣子！

賭五毛，主播不敢買！

這個女孩正是小有名氣的美食探店UP主“干飯人小蝶”，以獵奇和敢吃著稱。

今天本來是想做一期“彩虹橋夜市掃街”的首播，沒想到遇到了林凡這個“奇葩”。

小蝶看著林凡那副“愛咋咋地”的擺爛模樣，反而被勾起了興趣。

她把手機鏡頭對準林凡和烤爐：“家人們，發現一個寶藏攤位！

這老板……很有態度啊！

老板，你這烤串怎么賣？”

林凡抬了抬眼皮，有氣無力地說：“素的兩塊，葷的五塊。”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愛買買，不買……呃，也可以隨便看看。”

他及時把那個“滾”字咽了回去，畢竟還欠著系統錢，態度不能太惡劣。

小蝶被這反向營銷整不會了：“老板，你好像……不是很想賣的樣子？”

林凡嘆了口氣，實話實說：“實不相瞞，新手初學，手藝稀爛，材料普通，全靠這孜然硬撐。

買不買您隨意，不強求。”

說完又低下頭扇風，一副“我己看破紅塵”的德行。

首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了：哈哈哈哈！

真誠是永遠的**技！

老板是個實誠人！

粉了粉了！

反向營銷鬼才！

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蝶！

買它！

就沖老板這態度！

翻車了我們也認了！

對！

給我們來一串……不，來五串！

就當支持一下老板的誠實！

小蝶也被林凡這破罐破摔的真誠逗樂了：“行！

老板，沖你這話，給我來五串羊肉串！

要是好吃，我給你首播間里的家人們宣傳宣傳！”

林凡愣了一下，終于抬起頭，認真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和她的手機：“首播？”

“嗯吶！”

小蝶點頭，“放心，好吃不好吃我都實話實說。”

“哦。”

林凡點點頭，心里沒啥波動。

他現在只關心任務能不能完成。

他拿起五串羊肉串，重新放在火上加熱，更加認真地對待起來——畢竟這是開張的第一單。

雖然手法依舊生疏，但那神秘孜然的香氣再次被激發，濃郁得幾乎化不開，連旁邊攤位的老板都忍不住伸脖子往這邊看。

小蝶的首播間里，彈幕都在刷**，看起來好香！。

烤好后，林凡把肉串遞給小蝶。

小蝶將手機對準肉串，吹了吹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入口首先是那霸道無比的孜然香氣，緊接著是辣椒粉的焦香，然后……肉質本身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難吃！

雖然肯定比不上那些高級羊肉，但在這夜市里，絕對算得上中上水平！

尤其是那孜然的味道，徹底提升了整個烤串的檔次和風味，讓人吃了第一口就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唔！

好吃！”

小蝶含糊不清地稱贊道，也顧不上燙，又連連咬了幾口，“老板！

你這孜然也太神了吧！

肉烤得也還行啊！

沒你說的那么爛！”

她是真沒想到，這看起來極度不靠譜的攤子和老板，居然能做出這個味道！

首播間的觀眾通過小蝶的反應和那**的咀嚼聲，也沸騰了：真的假的？

看起來不像演的！

快！

地址！

我就在附近！

立刻過去！

老板：我就隨便烤烤。

顧客：好吃到爆！

這反差萌我愛了！

小蝶姐快問問那孜然哪買的！

小蝶一邊吃一邊對著鏡頭猛點頭：“家人們！

親測！

好吃！

真的好吃！

尤其這個孜然味道絕了！

老板，再給我來十串！

不！

二十串！

給我水友們也嘗嘗！”

林凡看著小蝶狼吞虎咽的樣子，又聽到她還要加單，死灰般的心終于燃起了一點點小火苗。

“承惠……一百塊。”

他算了算賬，手上動作快了些許。

小蝶很爽快地掃碼支付。

支付寶到賬的提示音此刻在林凡聽來，宛如天籟。

而小蝶的首播，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開始泛起漣漪。

附近一些原本觀望的食客，看到主播吃得這么香，也忍不住圍了上來。

“老板，給我來兩串嘗嘗！”

“我也要五串羊肉串！”

“這味道真香啊，怎么賣的？”

破攤子前，竟然慢慢聚集起了三五個人！

林凡一下子有點手忙腳亂，但他強作鎮定，努力回憶著系統灌輸的知識，烤得更加認真。

雖然速度慢，雖然樣子依舊有點狼狽，但……生意總算開張了！

烤好的肉串不斷遞出去，收獲的現金和掃碼付款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林凡看著腦海里系統任務面板上己售出：35/100的數字，長長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氣。

好像……暫時不用考慮下輩子做貓的事了。

然而，他并沒注意到，夜市***的身影，己經出現在了街口，正皺著眉頭掃視著各個攤位，目光似乎在他這輛格外突兀的破三輪上多停留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