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剛讓晚翠把沾了藥汁的瓷片藏進錦盒，院外就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是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手里端著個描金食盒，笑容溫和：“大小姐，老夫人見您醒了，特意讓廚房燉了您愛吃的冰糖雪梨羹，讓您過去一塊兒用午膳呢。”

沈清辭心頭一暖。

前世老夫人雖疼她，卻總被柳氏的花言巧語蒙騙，對她的關切多是流于表面。

今生她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喚醒老夫人對生母的愧疚，讓這位侯府最有分量的長輩，成為她的靠山。

她讓晚翠找了件淺碧色繡蘭草紋的襦裙，領口綴著兩顆圓潤的珍珠——不張揚，卻襯得她臉色雖白，仍透著股嫡女的清雅靈氣。

“就說我剛醒，氣色還弱，不宜穿太艷的衣裳。”

她輕聲叮囑，眼底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思慮。

剛走出院門，回廊那頭就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沈清柔穿著粉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發間系著同色綢帶，像只乖巧的小蝴蝶般跑過來，手里還端著個精致的描金食盒：“姐姐！

聽說你醒了，我特意讓小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快嘗嘗！”

沈清辭垂眸看向食盒——金黃的糕體上撒著細碎的桂花，熱氣裹著甜香飄來，可她的心臟卻驟然一緊。

她清楚記得，前世自己對菊花過敏，沈清柔就是用摻了野菊花粉的桂花糕，在她及笄宴上讓她滿臉起紅疹，丟盡臉面，還被柳氏污蔑“嬌氣跋扈，見不得旁人好”。

今生這算計，竟來得這么快。

“多謝妹妹費心。”

沈清辭揚起孩童該有的歡喜笑臉，伸手去接食盒時，卻故意頓了頓，歪著頭看向沈清柔，“妹妹怎么知道我愛吃桂花糕呀？

我好像……好久沒跟你說過了呢。”

沈清柔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笑得天真：“是娘跟我說的呀！

娘說姐姐小時候總纏著廚房要桂花糕，我就想著給你補補身子。”

柳氏果然在背后教她！

沈清辭心中冷笑，面上卻裝作懵懂，接過食盒抱在懷里：“娘真好，妹妹也真好，咱們一起拿給祖母，跟祖母一塊兒吃。”

老夫人的院子里種著棵老菩提樹，樹蔭下的石桌上己擺好了午膳：西碟精致小菜，一碗冒著熱氣的冰糖雪梨羹，還有一碟剛蒸好的水晶餃。

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捏著串紫檀佛珠，見沈清辭過來，立刻招手：“清辭快來，讓祖母看看，身子好些沒？”

沈清辭挨著老夫人坐下，故意把沈清柔送的食盒放在石桌中央，聲音軟軟的：“祖母，這是妹妹給我做的桂花糕，您也嘗嘗？”

“柔兒有心了。”

老夫人笑著看向沈清柔，眼神里多了幾分溫和——在她看來，姐妹和睦總是好的。

沈清柔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后，笑得越發乖巧：“姐姐落水受苦了，我該疼姐姐的。”

可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辭手中的食盒上時，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沈清辭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在鼻尖輕嗅，故意露出猶豫的神色：“好香啊，可是……我好像記不清，我是不是真的愛吃這個了。”

“傻孩子。”

老夫人被她逗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小時候吃桂花糕，總要先把糕上的桂花挑下來**，怎么會記不清？

快嘗嘗，涼了就不軟糯了。”

沈清辭“哦”了一聲，像是被老夫人說動，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糕體軟糯，甜香在嘴里散開，可她剛咽下去沒兩口，就故意揉了揉鼻子，接著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眼睛瞬間泛紅。

“姐姐怎么了？”

沈清柔立刻湊過來，語氣里滿是“關切”，眼底卻閃過一絲竊喜。

沈清辭沒說話，又接連打了幾個噴嚏，抬手揉眼睛時，晚翠突然驚呼一聲，聲音里滿是焦急：“小姐！

您臉上怎么起紅疹了？”

老夫人也慌了，連忙拉過沈清辭的臉——果然，她的臉頰和脖頸上起了一片細密的小紅疹，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般。

“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吃了什么過敏的東西？”

沈清辭像是受了委屈，眼圈一紅，拉著老夫人的衣袖小聲說：“我不知道……我就吃了妹妹給的桂花糕，以前吃好像沒事的，是不是……是不是這糕里加了別的東西呀？”

“老夫人！”

晚翠立刻接話，聲音帶著急切，“小姐從小對菊花過敏！

去年小姐誤吃了含菊花粉的點心，也是這樣起紅疹、打噴嚏，當時還是奴婢去請的大夫，您忘了嗎？”

老夫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向沈清柔的眼神也冷了幾分：“柔兒，這桂花糕里，是不是加了菊花粉？”

沈清柔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搖頭：“沒有啊祖母！

我就是讓廚房做的普通桂花糕，沒加別的東西！

是不是……是不是姐姐自己身子弱，才過敏的？”

“胡說！”

晚翠急了，“小姐昨天落水前還好好的，怎么吃了您的糕就過敏了？

剛才奴婢去廚房送碗，還看見您在廚房跟廚娘說話呢！”

沈清柔被問得說不出話，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掉下來，只是怯生生地看著老夫人：“祖母，我真的沒加……我就是想給姐姐補身子，我沒有壞心眼啊。”

老夫人看著沈清柔這副模樣，又看了看沈清辭臉上的紅疹，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么場面沒見過？

沈清辭對菊花過敏，府里的老人都知道，柳氏更是清楚得很——怎么偏偏沈清柔送的桂花糕就出了問題？

“張嬤嬤。”

老夫人沉聲道，“你去小廚房問問，今天做桂花糕的時候，是誰經手的，有沒有加過別的東西，再把做糕的材料拿過來看看。”

張嬤嬤應聲而去，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沈清辭靠在老夫人懷里，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祖母，妹妹還小，說不定真的是被人騙了，您就別怪妹妹了。”

她越是懂事，老夫人心里越不是滋味。

這孩子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就被人這么算計，若是今天沒人發現，指不定還會被柳氏倒打一耙，說她“嬌氣耍性子”。

老夫人摸了摸沈清辭的頭，語氣放緩：“不怪你，是祖母沒護好你。

不管是誰做的，祖母都會查清楚，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沒一會兒，張嬤嬤就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皺巴巴的紙包，臉色難看：“老夫人，查清楚了！

今天做桂花糕的時候，二小姐去了小廚房，讓廚娘加了這個——說是‘提香’的，廚娘不認識，就加了。

奴婢去藥鋪問了，這是曬干的野菊花粉！”

老夫人接過紙包，打開一看，淡**的粉末散發出淡淡的菊花味，氣得手都抖了：“柳氏！

我看她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連個孩子都教不好，竟敢在府里搞這些鬼把戲！”

沈清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祖母饒命！

是娘……是娘讓我加的！

娘說姐姐身子弱，加點這個能開胃，我不知道這是菊花粉，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倒會推責任，把所有過錯都推給柳氏。

沈清辭在心里冷笑，面上卻拉著老夫人的手，輕聲勸道：“祖母，妹妹還小，說不定真的是被娘騙了。

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老夫人看著沈清辭懂事的模樣，再看看地上哭鬧的沈清柔，心里對沈清辭的憐惜又多了幾分。

她嘆了口氣，對張嬤嬤道：“把二小姐帶下去，禁足三天，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再去告訴柳氏，讓她立刻來我這兒一趟，我倒要問問她，是怎么教孩子的！”

沈清柔被張嬤嬤拉走時，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那眼神里滿是怨毒，像淬了毒的針，被沈清辭盡收眼底。

等院子里只剩祖孫倆，老夫人才摸了摸沈清辭的臉，語氣沉重：“清辭，以后在府里，凡事都要小心，尤其是柳氏和柔兒，別再輕易相信她們了。”

沈清辭點點頭，靠在老夫人懷里，聲音輕輕的：“祖母，我知道了。

對了祖母，我想跟著您學抄《金剛經》好不好？

晚翠說，娘生前就愛抄經，字寫得可好看了，我也想寫得跟娘一樣好。”

她要借抄經，喚醒老夫人對生母的回憶與愧疚——這是她拉攏老夫人的第一步，也是她筑牢根基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