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南京下了場大雨，醉春樓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墨還坐在窗邊等。

春桃跑來說：“林少爺，我們姑娘說，雨太大，您還是早點回吧。”

“她呢？”

林墨問。

“在**收拾東西。”

林墨撐著傘，繞到醉春樓的后門。

后門的石板路很滑，他剛拐過去，就看見蘇映雪提著裙擺，正想冒雨跑出去——她的油紙傘被風刮破了。

“等等。”

林墨喊住她，把傘遞過去，“我送你回去。”

蘇映雪愣了愣，沒接：“不用麻煩林少爺，我自己能走。”

“雨這么大，你淋了雨會生病。”

林墨把傘塞到她手里，“我開車來的，順路。”

蘇映雪的住處是一間小洋樓，離醉春樓不遠。

車里很靜，只有雨打在車窗上的聲音。

林墨看著她握著傘柄的手，指尖很細，指甲修剪得很干凈。

“你不是南京人吧？”

他突然問。

蘇映雪頓了頓：“我是蘇州人，家里遭了災，才來南京的。”

“那你家人呢？”

“沒了。”

蘇映雪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尾的痣蒙上了一層水汽。

林墨沒再問——他知道**的“災”，多半是戰亂或饑荒。

車到了洋樓門口，蘇映雪下車前，突然說：“林少爺，您以后別再送我禮物了。”

“為什么？”

“您是軍閥少爺，我是歌妓，我們不是一路人。”

蘇映雪的目光很首，“您的好意，我擔不起。”

林墨看著她走進雨里，傘柄上還留著她的溫度。

他笑了笑——這姑娘，倒比他還清醒。

可越是這樣，他越想靠近。

：家族暗流，父親的警告林墨頻繁去醉春樓的事，很快傳到了林嘯峰耳朵里。

晚飯時，林嘯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最近總往醉春樓跑，是不是跟那個蘇映雪走得太近了？”

“是。”

林墨沒隱瞞，“我覺得她是個好姑娘。”

“好姑娘？”

林嘯峰冷笑，“一個歌妓，能是什么好姑娘？

你別忘了，你是林家的繼承人，你的妻子必須是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不是這種來路不明的女人！”

“來路不明？”

林墨皺起眉，“她只是家道中落，靠賣藝為生，怎么就來路不明了？”

“你懂什么！”

林嘯峰拍了桌子，“南京城里藏著多少眼線？

日軍的、皖系的、還有那些‘黨人’，誰知道她是不是別人派來的探子？”

林墨愣住了——他只想著蘇映雪的清冷和特別，卻忘了這**亂世，人人都可能戴著面具。

可他還是不愿意相信：“她不是探子，我能看出來。”

“你看出來？”

林嘯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聲音壓低了些，“我告訴你，林墨，這個蘇映雪，你必須離她遠點。

否則，不僅是你，整個林家都會被你連累！”

那天的晚飯不歡而散。

林墨回到房間，翻出蘇映雪給他的一張紙條——是她抄的《春江花月夜》，字跡娟秀。

他盯著紙條上的字，心里第一次有了疑惑：蘇映雪，你到底是誰？

：暗號疑云，初次試探第二天，林墨去醉春樓時，特意帶了一本《唐詩三百首》。

蘇映雪唱完歌，他把書遞過去：“上次你說喜歡這首《春江花月夜》，我給你帶了本注解版。”

蘇映雪接過書，翻開第一頁，眼神頓了頓——林墨在“海上明月共潮生”的“潮”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這是他昨天在蘇映雪房間窗外，看到她在紙上畫的符號。

蘇映雪很快恢復了平靜，把書合上：“多謝林少爺。”

她的聲音很穩，可林墨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你好像很喜歡畫圓圈？”

林墨故意問，“上次我在你窗外，看到你在紙上畫了很多。”

蘇映雪的臉色變了變，隨即笑了笑：“只是隨手畫的，林少爺看錯了吧。”

“是嗎？”

林墨沒再追問，只拿出一支鉛筆，在紙上畫了個圓圈，又在旁邊畫了個三角，“那這個呢？

我昨天在糧倉的賬本上看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這是他編的——他想試試蘇映雪的反應。

果然，蘇映雪的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我不懂賬本上的事，林少爺還是問趙副官吧。”

林墨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她剛才的反應，絕對不是“不懂”——她認識這個符號，而且很在意。

：堂會驚變，舍身相護張司令的母親過壽，又在醉春樓辦堂會。

這次來的人很多，不僅有南京的軍閥子弟，還有幾個穿西裝的***——是張懷芝請來的“**顧問”。

蘇映雪唱到一半，一個**軍官突然站起來，醉醺醺地沖上臺，伸手就要抓蘇映雪的手腕：“花姑娘，唱得好，跟我回去，大大的有賞！”

蘇映雪嚇得往后退，可**軍官抓得很緊。

臺下的人都不敢說話——誰也不想得罪***。

就在這時，林墨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軍官：“放開她！”

“你是誰？”

**軍官怒視著他。

“林家軍的林墨。”

林墨把蘇映雪護在身后，“蘇姑娘是我請來的客人，你敢動她，就是跟我林家作對！”

**軍官愣了愣，又笑了：“林家？

不過是首系的小角色，也敢跟**叫板？”

他說著，就從腰里拔出**。

趙誠立刻沖上來，把林墨護在身后，手里的槍也拔了出來：“誰敢動林少爺，先過我這關！”

場面一下子僵住了。

張司令趕緊出來打圓場：“誤會，都是誤會！

太君，林少爺年輕氣盛，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又對林墨說，“林少，快給太君道歉。”

“我沒錯，為什么要道歉？”

林墨沒動，眼睛盯著**軍官，“想帶蘇姑娘走，除非我死。”

蘇映雪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林少爺，別跟他們爭了，我沒事。”

林墨轉頭看她，她的眼里滿是擔憂。

最后，在張司令的周旋下，**軍官悻悻地收了槍，罵罵咧咧地走了。

堂會散后，蘇映雪看著林墨，眼里有了不一樣的光：“林少爺，謝謝您。”

“我說過，會保護你。”

林墨看著她，“只是我沒想到，你會惹上***。”

蘇映雪低下頭，沒說話。

林墨注意到，她的手又在紙上畫著那個圓圈——這次，她畫得很用力，紙都被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