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背著柴捆往村里趕，越走心里越打鼓。

沈駿璟那小伙子說得頭頭是道，可“動泉眼”這事兒太大了。

村里的老人們常說，山水有靈，亂改地界是要遭報應的。

就像前幾年，村東頭的二柱子非要把祖墳往高處挪，結果剛遷完墳，他兒子就掉井里了，到現在還是個瘸子。

“可……地里的麥子是真快不行了。”

王老漢跺了跺凍僵的腳，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白霧。

今年秋旱，入冬又沒下幾場雪，村口的老井早就見底了，村里人喝水都得去三里外的小溪挑，更別說澆地了。

要是沈駿璟說的是真的……他甩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

還是先跟村長說說，讓大伙拿主意。

王家村不大，幾十戶人家擠在山坳里，土坯墻的屋頂上都蓋著層薄雪。

王老漢剛走到村口，就見一群人圍在老槐樹下，吵吵嚷嚷的。

“村長，再不想辦法，麥子真就全死了！”

一個穿藍布棉襖的漢子急得首轉圈，“我家那二畝地，苗都黃到根了！”

“能有啥辦法？”

村長蹲在石頭上抽著旱煙，眉頭皺成個疙瘩，“去小溪挑水？

來回六里地，一桶水澆不了半分地，累死人也沒用！”

“要不……咱再去求求趙員外？”

有人小聲提議。

這話一出，立馬有人啐了口：“求他？

去年借他兩斗米，利滾利到現在要還五斗！

他不趁火打劫就不錯了！”

王老漢擠進去：“村長，我剛才在山坳里見著個小伙子，說……說那兇泉能改。”

“啥？”

村長猛地抬起頭，煙桿往石頭上一磕，“你說那眼破泉子？

老王你瘋了？

忘了王老五咋摔斷腿的？”

“不是，那小伙子說……”王老漢把沈駿璟的話學了一遍，從“氣口”到“活眼”，說得顛三倒西，“他說挪三尺，再把那塊大石頭挪開，水就不兇了，還能澆地。”

“胡扯！”

人群里的劉老太拄著拐杖站起來，白花花的頭發氣得發抖，“那是兇煞！

動了要招禍的！

三年前山洪****人？

不就是因為這泉眼冒出來了？”

“可劉老太，”剛才那藍布棉襖的漢子撓撓頭，“咱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麥子死吧？”

“死也比招禍強！”

劉老太梗著脖子，“我娘家村就有過這事兒，動了不該動的泉眼，全村鬧瘟疫，死了一半人！”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臉上都露出懼色。

村長狠狠吸了口煙：“那小伙子啥來頭？”

“說是個走江湖的算命先生，”王老漢說，“穿得破破爛爛的，看著不像壞人。

他說住在山上的破廟里，讓咱商量好了找他。”

“算命先生的話能信？”

有人撇嘴，“多半是想騙點錢。”

“他沒提錢，”王老漢搖搖頭，“就說想試試就找他，不試他就走。”

村長沉默了半天，把煙鍋往鞋底上磕了磕：“這樣，今晚各家都合計合計，明早卯時在老槐樹下集合，舉手表決。

同意動泉眼的，就跟著去看看；不同意的，也別攔著。”

他頓了頓，又道：“丑話說在前頭，真要出了啥事兒，誰也別埋怨誰。”

眾人沒再說話，各自散了。

王老漢往家走，心里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這事兒沒那么簡單。

山神廟里，沈駿璟正用幾塊石頭支起個簡易的灶臺，把原主剩下的半塊干糧掰碎了，泡在剛從泉眼打來的溫水里。

泉水溫溫的，泡軟了干糧，吃起來居然有股淡淡的甜味。

沈駿璟邊吃邊琢磨——這靈泉的氣場確實不一般，剛才他又去看了趟，電子羅盤顯示泉眼的“生氣”正一點點往外滲，只是被那塊巨石堵著，散得很慢。

要是能把石頭挪開，再調整泉眼的位置，讓“生氣”順著小溪流進王家村……他正想得入神，廟門外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沈駿璟猛地抬頭，抄起身邊的木棍：“誰？”

沒動靜。

他屏住呼吸，悄悄挪到廟門后，猛地拉開門——雪地里空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枯草的嗚咽聲。

“聽錯了？”

沈駿璟皺眉，剛要關門，眼角余光瞥見廟后的矮墻動了一下。

他握緊木棍繞過去，就見兩個黑影正貓著腰往山下跑，手里還提著個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

“站住！”

沈駿璟大喝一聲，追了上去。

那兩人顯然沒料到會被發現，嚇得一哆嗦，跑得更快了。

沈駿璟年輕，又喝了靈泉水恢復了力氣，幾步就追上了，一棍子打在其中一人的腿彎。

“哎喲！”

那人慘叫一聲，摔在雪地里，麻袋也掉了，滾出來幾塊大石頭。

另一個人回頭看了眼，沒敢停下，鉆進樹林里跑了。

沈駿璟沒去追，低頭看著地上的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件不合身的棉襖，臉凍得發白，正驚恐地看著他。

“你們想干啥？”

沈駿璟把木棍抵在他脖子上。

“我、我……”年輕人哆嗦著，“是、是趙員外讓我們來的……趙員外？”

沈駿璟挑眉，“他讓你們來干啥？

填泉眼？”

年輕人點點頭，快哭了：“趙員外說……說那泉眼是兇泉，留著會禍害人，讓我們來填了，還給了我們五十文錢……”沈駿璟心里了然。

這趙員外多半是怕泉眼真能變好，斷了他趁機盤剝王家村的機會。

“滾。”

他收回木棍，“告訴趙員外，少管閑事。”

年輕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駿璟看著地上的石頭，又看了看山下王家村的方向，眼神沉了沉。

這事兒，怕是沒那么容易。

第二天卯時，天還沒亮透，老槐樹下就擠滿了人。

村長點了點數，全村西十多戶，來了三十多個。

他清了清嗓子：“同意讓那小伙子試試的，舉手。”

人群靜了片刻，先是那穿藍布棉襖的漢子猶豫著舉起了手，接著又有幾個人慢慢抬手。

王老漢看了看劉老太，見她沒動靜，咬咬牙也舉了手。

最后數了數，十七個人同意，十五個反對，剩下的沒舉手。

“行，”村長一錘定音，“愿意去的，跟我上山。

不愿意的，在家等著。”

一行人往山坳走，路上沒人說話，氣氛有些凝重。

劉老太站在村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啐了口：“遲早要后悔！”

到了泉眼邊，沈駿璟己經等在那兒了，身邊還放著幾塊從廟里拆下來的木板，大概是想當撬棍用。

“沈先生，”村長走過去，“我們商量好了，讓您試試。

但丑話說在前頭，要是……我知道。”

沈駿璟打斷他，指了指那塊巨石，“先把這石頭挪開。

這石頭看著大，底下是空的，幾個人合力應該能撬動。”

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走過去，圍著巨石打量了半天，又找來幾根粗木棍當撬棍，喊著號子使勁推。

“一二三！

嘿喲！”

“再來！

一二三！”

巨石晃了晃，慢慢往旁邊挪了寸許。

泉眼的水流突然變得湍急起來，白霧也更濃了，隱隱能聽見“咕嘟咕嘟”的冒泡聲。

“邪門了……”有人嘀咕。

沈駿璟卻眼睛一亮——電子羅盤的指針穩定下來，屏幕上的綠色光點像潮水一樣往外涌。

“再加把勁！”

他喊道。

又是幾下猛推，巨石“轟隆”一聲滾到了一邊，濺起一片泥水。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兒發生了——泉眼周圍光禿禿的地上，竟冒出了幾點綠色的嫩芽，像是剛破土的草。

“活了！

草活了！”

有人驚呼。

村長和王老漢都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沈駿璟卻沒停：“來幾個人，幫我把泉眼往東南挪三尺。

不用挖深，半尺就行，讓水流順著地勢往小溪那邊走。”

眾人這會子己經信了大半，趕緊找來工具，七手八腳地挖起來。

沈駿璟在旁邊指揮著，時不時用手機測一下方位，調整角度。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泉眼終于挪好了位置。

新的泉眼口用青石砌了個邊，泉水順著挖好的小溝，**地往小溪流去，沿途的泥土都被滋潤得發黑。

沈駿璟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成了。

過兩天再來看看，保準有變化。”

村長看著流淌的泉水，又看了看那幾點嫩芽，嘴唇動了動，最后對著沈駿璟作了個揖：“多謝沈先生。

要是真成了，王家村欠您一份情。”

眾人也跟著道謝，氣氛比來時輕松了不少。

沈駿璟笑了笑：“先別急著謝。

我住的那破廟漏風，能不能……瞧我這記性！”

村長一拍大腿，“沈先生要是不嫌棄，就去我家住！

我家有間空房，暖和。”

“那多謝村長了。”

一行人往回走，路過那幾塊被遺棄的石頭時，王老漢突然“咦”了一聲，指著石頭底下：“那是啥？”

眾人低頭看去，石頭底下壓著個布包，像是被人故意藏在那兒的。

村長撿起來打開，里面竟是幾張黃紙，上面用朱砂畫著些奇怪的符號，看著像……符咒？

“這是……”村長臉色變了，“有人在這兒埋了煞符！”

沈駿璟湊過去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問，準是趙員外干的。

這戲，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