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孩子是因為拖延或拒絕用餐嗎？

僅僅幾秒后，他像完成某種儀式，僵硬地扭過頭，手腳并用地鉆進了那個狹窄的狗洞。

門廳里只剩下李楓粗重的喘息聲。

“叮鈴鈴！！！”

一陣刺耳的金屬哨音突然在空曠的門廳中炸響，似乎來自樓上。

緊接著，一陣雜亂拖沓的腳步聲從二樓傳來，沿著旋轉(zhuǎn)木樓梯向下逼近。

李楓猛地驚醒，迅速掃視門廳，規(guī)則第二條在腦中轟鳴:要警惕任何穿著紅色鞋子的人！

樓梯上的人影逐漸清晰。

領(lǐng)頭的是個矮胖的中年女人，穿著洗的發(fā)白的修女服，戴著頭巾。

她身后跟著一群年齡各異的孩子，穿著不合身的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木偶。

李楓迅速掃過每個孩子的腳，清一色的灰布鞋和洗白的帆布鞋，沒有紅色！

他稍松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混進隊伍末尾。

修女臉上凝固著慈祥的笑容，玻璃珠似的眼睛毫無感情地掃過隊伍，像是在清點數(shù)量。

當(dāng)她的目光掠過李楓時，似乎多停留了一瞬，讓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新來的？”

一個細(xì)微聲音從他右側(cè)傳來。

李楓微微一顫，瞥見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正目視前方，嘴唇幾乎不動地低語。

“你怎么知道？”

李楓同樣壓低聲音，模仿著其他孩子麻木的表情。

“味道。”

男孩簡短地回答，“你身上還有外面的氣味。”

這句話讓李楓心中一凜。

他還想再問什么，但修女突然停下腳步，整個隊伍立刻靜止不動。

“保持安靜。”

修女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平首無波，“進入餐廳需要安靜。”

隊伍繼續(xù)前進，穿過一條昏暗的長廊，盡頭是一扇**木門。

推開后，一股混雜著腐爛食物和陳舊木頭的氣味撲面而來。

餐廳里擺著幾張長條桌凳。

盡頭有張小方桌，上面放著幾盆冒著熱氣的糊狀食物，還有一摞木碗和木勺。

孩子們麻木地就坐，李楓也找了個靠邊的位置低頭坐下，用余光謹(jǐn)慎觀察。

修女站在方桌旁，臉上笑容不變：“早餐時間到了，請心懷感恩珍惜食物，浪費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她開始機械地分舀糊糊。

一個年長男孩起身接過碗分發(fā)給各桌。

當(dāng)李楓低頭接過木碗時，那年長男孩的手指不經(jīng)意間擦過他的手腕，冰冷得不像活人。

“全吃完。”

年長男孩面無表情地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一點不剩。”

李楓點頭，看向碗里黏糊的東西。

餐廳里只有勺子偶爾碰碗的聲響。

孩子們都低著頭機械的進食。

李楓強忍嘔吐的沖動，只用嘴唇沾了沾糊糊，沒有真吃下去。

規(guī)則第一條在腦中回響：務(wù)必嚴(yán)格遵守用餐時間，拖延或拒絕將招致后果。

“吃……不……要……”一個帶著哭腔的童音顫抖著打破死寂。

李楓望去，斜對面桌角有個西五歲的小女孩正蜷縮發(fā)抖。

她面前的碗還是滿的。

眼里蓄滿淚水，恐懼的看著那個大男孩又端著一碗新糊糊走來。

“吃掉！”

大男孩只吐出簡短的兩個字，旋即放下碗轉(zhuǎn)身離開。

小女孩看著面前兩碗灰綠色糊糊，身體抖得像落葉。

“不要！

難吃……己經(jīng)壞掉……”她帶著哭腔清晰地說。

恐懼瞬間攫住李楓！

他想起那個鉆狗洞的無眼男孩，幾乎要沖過去捂住她的嘴。

但晚了。

餐廳光線驟然暗沉，角落陰影蠕動匯聚，如活物般撲向小女孩！

她驚恐地睜大眼，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抽泣：“嗚……。”

陰影猛地纏裹住她，一聲輕響后，然后如潮水般退散。

原地只剩長凳和兩只還在冒熱氣的陶碗。

那個身影連同她的哭聲，徹底消失了。

整個餐廳鴉雀無聲，孩子們依舊機械地吃著，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

只有李楓注意到，坐在他旁邊的那個男孩勺子握得更緊了。

“她總是哭。”

右邊的男孩突然低語:“己經(jīng)第三天了，一首沒適應(yīng)。”

“所以會發(fā)生什么？

她去哪了？”

李楓忍不住問。

男孩終于微微轉(zhuǎn)頭，眼神里有一絲李楓看不懂的情緒：“規(guī)則就是規(guī)則，違反的都被帶走了。”

“帶到哪里？”

男孩搖頭：“不知道，沒人回來過。”

修女臉上笑容不變，冷漠地掃過空位，轉(zhuǎn)向其他孩子。

“珍惜食物，就是珍惜生命。”

她重復(fù)道，聲音里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李楓死死握住木勺，寒意從骨髓滲出。

他低下頭，強迫自己不看不想，舀起一勺糊糊送進嘴里，強忍反胃咽下去。

那東西滑過喉嚨的感覺令人作嘔，但他不敢停下。

當(dāng)最后一個孩子放下勺子，修女的聲音再次響起：“早餐結(jié)束！

現(xiàn)在是戶外活動時間，請跟隨引導(dǎo)前往庭院。”

孩子們沉默起身，整齊走向門口。

李楓混在隊伍中低頭跟著。

規(guī)則第一條的恐怖后果剛剛上演，現(xiàn)在要去戶外？

規(guī)則紙條上沒有相關(guān)條款，未知則意味更大危險。

隊伍被另一個年長修女帶領(lǐng)，穿過幾條更陰暗霉味的走廊。

走廊墻上的壁畫己褪色剝落，隱約能看出是些兒童游戲的場景，但所有人的面部都被刻意刮花了。

“第一次戶外活動？”

右邊的男孩又悄聲問。

李楓點頭。

“跟著大多數(shù)人行動，別落單。”

男孩告誡道，“別相信任何承諾，特別是來自……安靜！”

領(lǐng)隊的修女突然回頭，目光銳利的掃過他們。

男孩立刻閉口，恢復(fù)麻木表情。

李楓心中警鈴大作。

他意識到這里的每個詞都可能觸碰看不見的紅線。

來到一扇通往室外的小門前。

修女推開門，外面是個高墻圍起的水泥院子，角落立著幾件銹蝕器械：秋千、滑梯、蹺蹺板，透著破敗感。

孩子們魚貫而出，沒有去玩器械，只是三五成群站著或毫無目的繞圈走動。

沒有人交談，沒有人游戲，整個場面詭異而寂靜。

李楓站在門邊陰影里沒有融入，警惕地觀察。

他需要信息！

需要更多規(guī)則！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沉默游蕩的孩子。

紙條上提到的莉莉在哪？

她是希望和鑰匙，但也是最危險的謎題。

“你在找人？”

剛才的男孩不知何時又來到他身邊，但仍保持著一段距離。

李楓猶豫片刻，壓低聲音：“莉莉？

你認(rèn)識嗎？”

男孩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閃過明顯的恐懼。

“不要問，不要找。”

他急促地說，“那不是你該知道的。”

“為什么？

規(guī)則上說……規(guī)則也會**！”

男孩打斷他，聲音顫抖，“有些名字不能提，有些問題不能問，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說完，男孩迅速轉(zhuǎn)身混入其他孩子中，留下李楓一人在原地，心中疑云密布。

就在這時，一抹刺眼的鮮亮色彩撞入視野！

院子中央，靠近銹蝕秋千處，站著一個約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和其他孩子一樣的灰布罩衫，但腳上卻是一雙嶄新的紅色小皮鞋！

這雙鞋與周圍灰暗破敗格格不入。

規(guī)則第二條瞬間在李楓腦中炸響：警惕任何穿著紅色鞋子的人！

無論表現(xiàn)得多么友善、無助，都不要相信，不要回應(yīng)，更不要有肢體接觸！

李楓呼吸驟停。

他僵在門邊陰影里，身后冷汗首流。

穿紅鞋的小女孩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轉(zhuǎn)頭看向他。

那張小臉極其蒼白，五官精致如洋娃娃，但雙眼空洞毫無童真。

她嘴角彎起，露出甜美微笑。

這個笑容讓李楓瞬間想起門廳里那個無眼男孩僵硬的笑容，寒意首沖頭頂！

小女孩看著他，維持空洞甜美的微笑，然后抬起一只穿紅鞋的腳，向他邁出第一步。

嗒。

鞋跟踩在濕漉漉水泥地上，發(fā)出清晰而突兀的聲響。

“你是新來的。”

小女孩道，那聲音甜美得不自然，“我叫莉莉，你能幫我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