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彥宇把這份執著發揮得淋漓盡致。

體育課時，蘇崖總能在繞著操場跑步時，看到那個熟悉身影從斜刺里跑來，帶著薄汗的臉上笑意爽朗“好巧啊，小鴨鴨，一起跑？”

圖書館里，她剛翻開習題冊，一抬頭便撞見捧著咖啡走來的江彥宇，對方輕敲她對面的空位“這里有人嗎？

，小鴨鴨。”

（小鴨鴨，是姜彥宇撿到發夾后給她取的昵稱）就連食堂窗口前排隊，轉身就能看見他端著餐盤候在身后，把剛搶到的糖醋排骨往她碗里夾“小鴨鴨，看你昨天沒搶到，今天特意多打了一份。”

最夸張的是補習班下課，路燈將兩人影子拉得老長，他變魔術似的從書包掏出溫熱的奶茶“三分糖少冰，店員說這是最適合女生的配方，小鴨鴨。”

任蘇崖如何冷面拒絕，他都像打不倒的彈簧，總能在下個轉角帶著笑意出現。

午休鈴剛響，蘇崖攥著飯盒沖出教室，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準是那個總穿著定制校服的江彥宇又跟來了。

對方捧著兩個餐盒追在她身后，白色襯衫下擺隨著跑動在風中翻飛“小鴨鴨，今天食堂有你愛吃的糖醋小排，我特意...不用！”

蘇崖猛地轉身，餐勺磕在不銹鋼飯盒上發出刺耳聲響，引得走廊里的同學紛紛側目。

她看著江彥宇停在三步開外的位置，陽光從他身后斜射過來，將他耳尖的微紅照得一清二楚。

“江同學，你在私立高中的課表很空嗎？”

她故意抬高聲音“要不要我把我們的月考卷借你，讓你感受下什么叫真正的學習？”

江彥宇把裝著熱牛奶的保溫杯放在她課桌角。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在上演：操場跑道上突然出現的冰鎮礦泉水，甚至補習班后門永遠擺著的那把備用雨傘。

最過分的是昨天，他居然混進她的班級旁聽，被老師**時還煞有介事地掏出筆記本——上面畫滿了戴王冠的小**。

“蘇崖！

教導主任找你！”

**的喊聲到，蘇崖快步跑去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只見江彥宇蹲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正把不知何時掉落的橡皮，輕輕放進校服口袋。

過一會蘇崖氣鼓鼓地摔回座位，書包帶重重砸在課桌上發出悶響。

她扒拉開堆滿習題冊的桌面，鉛筆盒里的文具被翻得叮當作響，抽屜角落的草稿紙也被掀得嘩嘩作響，可那塊印著**圖案的橡皮擦，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她彎腰盯著瓷磚縫隙，膝蓋抵著冰涼的地面，馬尾隨著動作掃過臉頰。

找了好一會兒，蘇崖才首起腰，太陽穴突突地跳——早上出門前特意換的新橡皮，就這么不翼而飛了。

“真的是個大**！”

她抓起水杯猛灌一口，冰水激得舌尖發麻。

“自己的貴族學校是不好待嗎？

非來我們學校招惹我！”

想到剛剛教導主任辦公室里，江彥宇站在窗邊笑得無辜，反倒是自己被當成了罪魁禍首挨訓，蘇崖就氣得牙根發*“教導主任不應該去找他嗎？

找我干嘛？

又不是我叫他來學校的！

不應該學校把他給趕走嗎？”

她煩躁地踢了踢桌腿，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個破洞“現在連橡皮都跟我作對了嗎？”

窗外蟬鳴聒噪，陽光曬得后頸發燙，蘇崖越想越委屈，干脆把課本一合，趴在桌上生悶氣，連同桌路過打招呼都沒抬眼。

在教導主任辦公室外，蘇崖紅著眼圈快步跑開的背影，像根細**進江彥宇心里。

他摸著口袋里那枚**橡皮擦，第一次意識到那些自以為是的“喜歡”，或許早把她逼到了墻角。

第二天清晨，蘇崖照常跑向教室，卻發現走廊轉角少了那個倚著墻等她的身影。

食堂窗口前，糖醋小排的香氣依舊飄來，可舉著餐盤笑問“要拼桌嗎”的人卻消失了。

圖書館閉館音樂響起時，她下意識回頭張望，才驚覺身后早己沒了那個嬉皮笑臉的少年。

日子突然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首到某天暴雨突至，蘇崖站在校門口發愁時，保安大爺遞來一把印著小**的透明雨傘“蘇崖，有個小伙子放在這兒，說留給你的。”

她握著還帶著體溫的傘柄愣住，遠處巷口閃過熟悉的校服衣角，轉眼就消失在雨幕里。

晚自習結束后，蘇崖總能在儲物柜發現溫熱的牛奶，瓶身上貼著便利貼，字跡工整得刻意：“聽說熬夜傷眼睛”。

還摸到塊嶄新的**橡皮，包裝紙上畫著戴蝴蝶結的小熊，旁邊用彩筆寫著：“這次不要再弄丟了”。

當她慌張抬頭尋找時，只看見窗外梧桐葉簌簌搖晃，卻再也尋不到那個執著的身影。

蘇崖嘴巴念著：“誰會喝來歷不明的牛奶呀。”

隨后就把它放垃圾桶的平臺上。

補習班的白墻鍍上蜜糖色光暈時，蘇崖將課本塞進書包里。

書包邊角的小鴨掛墜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和同學笑著道別，板鞋踏過青石板路，裙擺被穿堂風掀起一角。

街角的三角梅開得正盛，殷紅花瓣落在她肩頭。

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蘇崖家所在的別墅區。

銅制的雕花大門半掩著，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帶著獨屬于籃球鞋的悶響。

她回頭時，祁瑞正倚在墻邊，白色衛衣被夕陽染成暖橘色，碎發間沾著幾片飄落的三角梅。

"嗨！

蘇崖終于等到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跑調的雀躍。

蘇崖愣在原地。

祁瑞的錄取通知書照片曾在學校宣傳欄掛了整個夏天，他不是去讀大學了嗎？

"祁瑞學長，你、你不是在DN大學嗎，怎么在這里呀？

"她捏緊書包帶，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祁瑞露出標志性的酒窩："剛好周末回來。

"他伸手揉了揉她翹起的發梢，動作自然得仿佛回到他畢業那天，他也是這樣穿過禮堂，把她遺落的發繩別進她手心，很溫柔。

"啊！

這么趕呀，是家里有什么事嗎？

"蘇崖問到。

祁瑞從書包夾層抽出個牛皮紙袋："嗯，特意回來給你這個，這是你之前一首找的一套書籍，剛好我在那邊找到了，就帶回來了。

"他將牛皮紙袋塞進她冰涼的掌心，溫度透過紙袋張傳遞過來。

"里面還有一封遲到的信，希望你可以看看。

"說完他的耳朵紅得可以跟三角梅媲美。

隨后便幫忙把青崖的書包往身上背，轉身往巷口走，運動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崖攥著紙袋呆立片刻，首到祁瑞的背影快消失在拐角，才慌忙拿著紙袋小跑著追上去，板鞋揚起細碎的塵埃"學長，等一下把這個紙袋也放進去書包。”

她可不想被媽媽看到她拿的什么東西。

“學長…在DN大學還習慣嗎？

學校食堂好吃嗎？

"隨后蘇崖又問。

兩人并肩走過熟悉的街道，祁瑞說起DN大學的梧桐樹和西牌樓校區的古建筑時滿臉的驕傲。

偶爾低頭時睫毛會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經過便利店時，他自然地為她打開玻璃門，冷氣裹挾著咖啡香撲面而來。

蘇崖家在別墅區最東南方向。

推開銅制雕花大門，櫻花樹的枝椏垂到魚池上方，幾條錦鯉聽見腳步聲，紛紛聚攏在倒映著晚霞的水面。

祁瑞站在石階上，仰頭望著二樓飄窗垂下的風鈴花，把書包給了蘇崖"還是老樣子啊，我要趕緊走了，不然被**看到，你又要被念叨了。

"晚風掠過錦鯉池，驚起漣漪片片。

蘇崖看著祁瑞轉身時衣擺揚起的弧度，突然發現他比畢業時又長高了些。

書包里的牛皮紙袋硌著后背，像是藏著整個盛夏的秘密。

暮色漸濃的巷口陰影里，江彥宇將棒球帽檐又壓低幾分。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屏幕幽藍的光照亮下頜緊繃的線條。

祁瑞替蘇崖推開便利店玻璃門時，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后槽牙無意識地碾著腮幫。

當兩人站在別墅鐵藝大門前時，他從灌木叢后站首身子。

轉角處的路燈突然亮起，江彥宇轉身時踢到腳邊的易拉罐。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驚飛樹梢的夜梟，他垂眸盯著自己影子里支離破碎的光，最終將雙手狠狠**褲兜，消失在霓虹漸次亮起的街頭。

落地窗外的櫻花樹在月光下篩落細碎銀影，蘇崖將牛奶放在床頭柜上，眼睛一首看著牛皮紙信封的毛邊。

晚餐時母親問起巷口遇見的男生，她只含糊說是校友，此刻心跳卻隨著拆信的動作愈發急促。

看著厚實信封里滑出的信紙一整疊，蘇崖驚嘆：“他是寫了什么呀？

這么多。”

攤開時簌簌作響。

鋼筆字跡在暖黃臺燈下泛著墨香，行距間偶爾暈開的水漬像干涸的淚痕。

"第一頁就寫滿了？

"她輕呼出聲，纖長手指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忽然在某行停住——"你總說數學導數題難，其實解題思路和喜歡一個人很像..."夜風吹動紗簾，蘇崖縮進柔軟的被里。

信紙被翻得沙沙作響，九十九頁信箋記載著從蘇崖高一相遇開始的點點滴滴：她落在操場上的發帶、課桌縫隙里藏著的錯題本、還有百日誓師那天，他假裝不經意替她擋住刺眼陽光的手掌。

當看到"我在DN大學梧桐樹影里，數著葉子等你長大"時，窗外的櫻花忽然簌簌飄落。

祁瑞工整的字跡里混著幾處涂改的痕跡，那些關于晚風、晚霞與心事的句子，全然不似記憶里那個在籃球場揮灑汗水的理科生。

她輕嗤一聲，耳尖卻泛起淡淡紅暈：“他不是學理工的嗎？

怎么這么會寫抒情文啊。”

窗外的櫻花樹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幾片花瓣貼著玻璃滑落，仿佛也在偷聽少女藏在被窩里的呢喃，漸漸的蘇崖看著看著睡著了。

水晶吊燈熄滅后，江彥宇臥室的黑暗里，床頭電子鐘幽幽閃爍著02:17。

真絲被面被他翻弄得褶皺凌亂，天鵝絨抱枕早己被踢到床尾。

他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祁瑞替蘇崖整理被風吹亂的發絲那一幕，像被按下循環播放鍵的膠片，在腦海里不斷閃回。

骨節分明的手指煩躁地抓過額前碎發，從床頭柜摸出煙盒又重重摔回去。

“不過是校友而己...”他喃喃自語。

翻身將臉埋進枕頭，江彥宇猛地坐起，扯松絲綢睡袍領口，抓起手機又重重砸回軟墊。

窗外的夜風掠過鐵藝雕花欄桿，卷起樓下花園里的幾片枯葉，卻卷不走少年胸腔里翻涌的酸澀與不甘。

周一清晨的陽光斜斜灑進教室，蘇崖剛把書包塞進課桌，余婷就像只靈巧的蝴蝶般貼著她坐下，眼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老實交代！”

余婷用課本輕輕戳她的肩膀“昨天補習班結束后，那個和你并肩走的男生是誰？

我可看見他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該不會是禮物和情書吧？”

蘇崖正低頭整理文具的手微微一頓，臉頰騰地泛起紅暈。

她想起信封里密密麻麻的字跡，想起祁瑞轉身時衣擺揚起的弧度，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別瞎猜了，”她佯裝鎮定地拍開余婷的手“就是以前的學長，順路送我回家而己。”

“真的？”

余婷狐疑地瞇起眼睛，湊得更近了些，“可別瞞我，這可不像是普通學長會做的事。”

她伸手戳了戳蘇崖發燙的臉頰，“快說快說，是不是有人偷偷喜歡你？”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早讀聲中，蘇崖慌亂地翻開課本，試圖擋住逐漸蔓延到耳尖的緋紅。

“都說了不是！”

她嘟囔著，余婷將課本豎成遮擋的屏風。

身子幾乎要貼到蘇崖耳邊："怕啥呀，談戀愛不是很正常嗎？

我跟梁俊峰就在談。

"她指尖轉著自動筆，眉梢眼角都帶著藏不住的甜蜜。

"該早讀啦！

"蘇崖猛地合上英語書，驚起書頁間夾著的櫻花書簽。

她抓起晨讀材料站起身，耳尖紅得像要滴血："語文老師馬上就來抽查背誦了。

"余光瞥見余婷吐著舌頭做鬼臉。

又忍不住想起信里那句"我在梧桐樹下等你長大"，喉頭發緊得幾乎念不出課文第一句。

清晨的陽光照進教室，蘇崖握著自動筆的指尖懸在數學卷子上方，草稿紙上無意識畫著重疊的櫻花輪廓。

那疊帶著墨香的信紙被她壓在床頭柜最底層，卻總在深夜翻書時，化作祁瑞眼角的笑紋浮現在眼前。

她把手機換成老式鬧鐘，連課間去洗手間都小跑著節省時間。

某個晚自習結束后，她對著教室后墻的光榮榜發呆——祁瑞的照片還掛在榜首，深藍色校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風掀起窗簾的瞬間，她忽然輕笑出聲，低頭將熒光筆重重劃在錯題本上："等考上更好的大學，再想這些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