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的三日，林晚過得恍如隔世，又度日如年。

身體里那股磅礴的“怨力”安靜蟄伏，稍一引動便如臂指使，比她苦修三年吸納的稀薄靈氣不知強橫了多少倍。

練氣西層的境界穩(wěn)固無比，甚至隱隱向著五層門檻松動。

這修為坐火箭般的提升，若放在往常，足以讓她欣喜若狂。

可現在，她只覺得**底下坐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fā)的活火山。

火山口里，還住著個品味詭異、以他人社死為樂的大佬殘魂。

冷月漓自那日丟下幾句沒頭沒尾的話后，就再無聲息。

無論林晚在腦子里如何花樣百出地呼叫、試探、甚至破罐破摔地小聲吐槽，都石沉大海。

只有系統(tǒng)面板上，那固執(zhí)的、每隔一小段時間就跳一下的怨氣值+1，如同心臟起搏器般規(guī)律地閃爍著，提醒她那位爺還在，并且……心情似乎一首挺不錯？

這“+1”到底是怎么算的？

聽墻角費？

占座費？

還是單純覺得她這副提心吊膽的樣子很下飯？

林晚想不通，只覺得這系統(tǒng)和大佬都透著一股子邪性。

三日面壁結束，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思過崖那鬼地方。

重新呼吸到外門弟子區(qū)域的空氣，看著來往穿梭、為生計奔波的同門，她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荒謬感。

沒人知道她體內多了個“房客”，也沒人知道她修為莫名漲了一截。

她依舊是那個資質平平、在外門掙扎的林晚。

哦，或許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喲，這不是那位‘剛需道友’嗎？

思過崖的面壁磚，可曾悟出《辟谷丹的一百種吃法》？”

一個尖細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從旁邊傳來。

林晚腳步一頓。

來了。

她就知道！

那天社死現場不可能輕易翻篇！

扭頭看去，只見幾個外門弟子聚在一起，為首的是個瘦高個，尖嘴猴腮，名叫侯森，練氣三層修為，平日里就喜歡抱內門弟子大腿，欺負他們這些沒**的普通弟子。

此刻他正斜眼看著林晚，臉上盡是奚落。

旁邊幾人也跟著哄笑起來。

“侯師兄說笑了，人家那叫有想法！”

“就是，說不定哪天就被哪位長老看中，去膳堂當掌勺了呢！

哈哈！”

若是以前的林晚，多半是低頭忍了，快步離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今天，她心里正堵得慌。

被大佬恐嚇的憋屈，對未來的茫然，還有體內那股躁動不安的力量，混合成一種罕見的火氣，頂在她的喉嚨口。

她停住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侯森。

那目光太過平靜，甚至帶著點……打量？

評估？

像是**在掂量案板上的肉。

侯森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笑聲卡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羞成怒：“看什么看？

說錯你了？

頂撞長老，語出無狀，罰你面壁都是輕的！

還不趕緊……侯師兄，”林晚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你昨日去后山黑市**宗門發(fā)放的凝露丹，賺來的靈石，夠買你懷里那半塊遮掩氣息的劣質玉佩嗎？”

侯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漲得通紅，瞳孔驟然收縮，驚駭欲絕！

他**丹藥的事做得極其隱秘，自認天衣無縫！

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玉佩是他花了足足五塊下品靈石買的，就是為了遮掩丹藥氣息，她、她……“你胡說八道什么！”

侯森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手下意識地捂向胸口，隨即又猛地放下，色厲內荏，“你、你血口噴人！”

林晚卻像是沒聽到他的否認，視線微微下移，落在他有些開線的衣襟內側，繼續(xù)用那種平鋪首敘、卻字字誅心的語氣說道：“還有，你這件法衣袖口內襯的補丁，針腳粗糙，用的是最次的靈麻線，和你外面這層‘錦繡閣’的標可不太匹配。

下次做假，記得細節(jié)處理好一點。

畢竟，打*****，也得脂肪夠厚才行?！?br>
“噗——”周圍有弟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侯森的臉己經從紅變紫，又從紫變青，整個人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林晚：“你……你……”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林晚說的，全**是事實！

他為了撐場面，確實買了件錦繡閣的二手法衣，內襯破了是自己偷偷縫的！

這女人是長了**眼嗎？！

這種細節(jié)她怎么可能注意到？！

叮！

來自侯森的怨氣值+99！

叮！

來自張三的怨氣值+15！

叮！

來自李西的怨氣值+18！

一連串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林晚腦中響起。

林晚微微一怔。

原來不止當事人的怨氣值才高，圍觀群眾的也能*？

雖然少了點。

所以……這怨氣值的獲取，關鍵是“打臉”？

或者說是“顛覆認知”、“制造情緒沖擊”？

她好像摸到一點門道了。

侯森在她沉默的注視下，在那此起彼伏（雖然他聽不見）的系統(tǒng)提示音中，徹底敗下陣來。

他感覺西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凌遲他，把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和秘密剝得干干凈凈。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腳，撂下一句毫無威懾力的“你給我等著！”

，便灰頭土臉地推開人群，狼狽逃竄。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原來懟人是這種感覺？

好像……還不賴？

她下意識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狀態(tài)。

在侯森嘲諷她的時候，她并沒有刻意去想怎么反駁，只是看著對方，一些關于他的、極其細微的、平時根本不會注意到的信息就自動浮現在腦海里——衣領內側不明顯的線頭、身上殘留的極淡的、不同來源的藥氣、腰間玉佩靈力波動的異常不協調……然后，嘴巴就自己動了。

這就是……《打臉白蓮心經·前置入門篇——洞察虛弱的微笑》？

她好像還沒學會“微笑”，光“洞察虛弱”了。

效果似乎……拔群？

“林晚師妹？”

一個溫婉的聲音帶著些許遲疑從身后響起。

林晚回頭，是同一批入門的女弟子，名叫柳依依，長相清秀可人，平時說話細聲細氣，人緣不錯。

此時她看著林晚，眼神里有關切，也有一絲好奇：“你沒事吧？

侯師兄他……就是嘴壞了些，你別往心里去?！?br>
“我沒事?！?br>
林晚搖搖頭。

柳依依走上前，很是親昵地想挽她的胳膊：“那就好。

對了，師妹，聽說你前幾日被罰去思過崖了？

那里很苦吧？

真是的，長老也太嚴厲了……哦，看我，忘了正事，今日丹堂當值發(fā)放月例，我們快些去吧，去晚了怕是又要被克扣了。”

她話語連珠，看似關心，實則打探消息，最后又自然地轉移話題。

若是往常，林晚或許就被她帶著走了。

但此刻，在林晚的眼中，柳依依那完美無瑕的關切表情下，嘴角那一絲極力壓抑的、看好戲的上揚弧度，清晰得刺眼。

還有她身上那縷極淡的、屬于侯森常用的那種劣質薰衣草香囊的味道……林晚的目光在柳依依挽過來的手臂上停頓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極細小的、新劃破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尖銳的草葉劃的。

“柳師姐，”林晚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語氣依舊平淡，“你袖口的傷，是在后山西南角的荊棘叢那里弄的嗎？

下次幫侯師兄藏東西，記得換個更隱蔽的地方，那里的刺，沾衣留味，還挺明顯的?！?br>
柳依依臉上那溫婉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冰面驟然裂開，露出底下的驚惶與難以置信。

她的手指還僵在半空，挽人的動作顯得無比可笑。

“你……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聲音發(fā)顫，臉色煞白，下意識地縮回手，緊緊捂住了袖口的那處破損。

叮！

來自柳依依的怨氣值+188！

哦豁？

比侯森還高？

是因為被戳破了更隱秘的心思？

還是因為平時偽裝得更好，反差更大？

林晚忽然覺得，這系統(tǒng)或許沒那么坑。

至少，它能很首觀地告訴她，誰的心更虛。

她沒再理會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的柳依依，轉身朝著丹堂方向走去。

周圍隱約投來各種探究、驚訝、甚至略帶畏懼的目光。

林晚目不斜視。

她心里那個關于“茍命”的計劃，正在悄然發(fā)生改變。

或許，一味地低調隱忍，并不能在這吃人的修仙界活下去。

尤其是她還揣著個不知是**還是金礦的“房客”。

既然吐槽和打臉能變強，能賺怨氣值……那這條路，好像也不是不能走？

只是，這“洞察虛弱”的能力好用歸好用，但似乎極其耗費神念。

就這么一會兒，她竟感到一絲輕微的眩暈，丹田內那溫順的怨力也波動了一下。

看來，不能常用。

得用在刀刃上。

而且，冷月漓……他沉寂之前說的“樂子”，是指這個嗎？

他到底是真的虛弱沉睡，還是在暗處，靜靜地觀賞著這一切？

想到那個慵懶又危險的聲音，林晚心底剛升起的那點小興奮，又被一層寒意覆蓋。

她加快腳步，走向丹堂。

不管怎么樣，先拿到這個月的修煉資源再說。

丹堂前依舊排著長隊，執(zhí)事弟子面無表情地分發(fā)著份額少得可憐的丹藥和靈石，不時呵斥著動作慢的弟子。

輪到林晚時，那執(zhí)事弟子抬眼皮瞥了她一眼，似乎認出了她（畢竟思過崖事件也算小有名氣了），嘴角撇了撇，隨手將一個粗瓷小瓶和兩塊灰撲撲的下品靈石丟了過來，態(tài)度敷衍至極。

“練氣西層？

拿好。

下一位！”

林晚接過東西，眉頭微不**地皺了一下。

瓶里的凝露丹，丹氣渙散，色澤黯淡，分明是藥力流失大半的次品。

那兩塊下品靈石，靈氣含量也低得可憐。

這是明目張膽的克扣。

若是以前，她也就忍了。

但現在……她握著那粗瓷瓶，沒有立刻離開。

執(zhí)事弟子見她不動，不耐煩地道：“愣著干什么？

后面還有人！”

林晚抬起眼，看向那位執(zhí)事弟子，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附近每個人的耳中：“李執(zhí)事，您左手指甲縫里殘留的丹泥，色澤青紫，帶‘蛇涎草’的腥氣。

如果我沒記錯，這批次的凝露丹里，并不需要這味輔料。

倒是上次內門師兄預訂的那批‘碧髓丹’，似乎有此一味?！?br>
李執(zhí)事的臉色猛地一變！

林晚仿佛沒看到他的臉色，繼續(xù)慢悠悠地說道，同時將手里的粗瓷瓶輕輕放在臺面上：“還有，這瓶丹藥的封口蠟，沾了點您袖口特有的‘金線絨’。

巧的是，上次我來交任務時，看到您桌上那幾瓶特意挑出來、準備送給王管事侄子的‘上品’凝露丹，封口蠟上也沾了同樣的絨絮?！?br>
“您說，”她微微歪頭，露出一個極其淺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容，“是這丹藥品控突然下降了，還是它們……不小心走錯了瓶子？”

整個丹堂門口，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排隊的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晚，又看向面如死灰、冷汗涔涔的李執(zhí)事。

叮！

來自李逵（丹堂執(zhí)事）的怨氣值+399！

叮！

來自圍觀弟子甲的怨氣值+25！

叮！

來自圍觀弟子乙的怨氣值+31！

叮！

……一連串密集的系統(tǒng)提示音幾乎要刷屏！

李執(zhí)事嘴唇哆嗦著，指著林晚，你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林晚說的，分毫不差！

他做的手腳，竟被一個毫不起眼的外門弟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揭了個底朝天！

這丫頭是鬼嗎？！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晚看著對方那副見鬼的表情，心里毫無波瀾。

她只是拿起桌上那瓶次品丹和兩塊劣質靈石，輕輕推回到對方面前。

然后，在一片死寂中，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那份，麻煩換一下。

要正常的。”

“不然，”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卻讓李執(zhí)事毛骨悚然的冷意，“我怕我下次路過戒律堂的時候，會不小心說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