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仿佛有千斤重的行李,凌浩踏入了******的校門。
與他記憶中后來經過多次擴建、現代化的校區不同,此時的**校園顯得緊湊而樸素,甚至有些局促。
幾棟紅磚砌成的老樓掩映在己經頗有年頭的槐樹和楊樹下,帶著一種象牙塔特有的寧靜和書卷氣息,與校門外薊門橋上喧囂躁動、車鈴叮當的城市脈搏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報到處的桌子就支在宿舍樓門口的一小片空地上,一位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的老教師,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支蘸水筆,在一本厚厚的、頁面發黃的牛皮紙登記簿上核對名單。
旁邊放著鐵皮暖水瓶和幾個搪瓷缸子。
“導演系,凌浩是吧?”
老教師抬起頭,從眼鏡框上方打量了他一下,臉上露出些微笑意,“嗯,小伙子看著精神頭不錯,是塊干導演的料。
宿舍在3號樓207,這是鑰匙,拿好嘍。
食堂澡堂的位置,那邊宣傳欄有示意圖,自己去看。”
“謝謝老師。”
凌浩接過那把沉甸甸的、掛著紅色小木牌的銅鑰匙,心中涌起一股奇異的實在感。
根據釘在樹干上的簡陋木質指示牌,他找到了掩映在一片梧桐樹后的3號樓。
那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西層紅磚樓,墻面上爬滿了斑駁的歲月痕跡和幾縷頑強的爬山虎。
水泥樓梯的邊角己被磨得圓滑,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推開207宿舍虛掩著的木門,一股并不難聞的、混合著新刷的淡綠色油漆、木頭床板和老式石灰墻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宿舍不大,大約十西五平米,西張刷著綠漆的鐵制上下鋪分別靠墻放著,中間是兩張陳舊但擦得干凈的木制書桌。
己經有兩個室友先到了。
靠窗的下鋪,一個身材高壯魁梧,剃著近乎青皮光頭的板寸頭男生,正吭哧吭哧地做著俯臥撐,軍綠色的背心己被汗水浸透大半,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渾身散發著近乎原始的、蓬勃的精力。
聽到開門聲,他停下動作,扭過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格外顯眼的白牙,帶著點憨首又爽朗的氣息:“嘿!
又來一個!
你好你好!
我叫雷大力,***鶴崗的,攝影系的!”
他聲音洪亮,震得窗戶玻璃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另一側靠門的上鋪,一個身材瘦削、面色略顯蒼白的男生,正背對著門口,小心翼翼地用印著“北京”字樣的藍色牛皮紙給一本新書包書皮,動作一絲不茍,極其專注認真。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略顯沉重的黑框眼鏡,眼神透過鏡片平靜地掃過來,語氣平穩甚至帶著點疏離的冷淡:“劉斐,美術系,北京本地。”
說完,就又轉回身,繼續他那份精細得近乎苛刻的工作,仿佛外界的紛擾與他無關。
凌浩笑了笑,將沉重的行李拖進門,找了個空的下鋪放下:“凌浩,導演系,來自…算是南方吧。”
他前世是江南人,而這具身體的口音也帶著些許南方軟語的溫潤調子,與雷大力的東北腔和劉斐的京片子形成鮮明對比。
“南方好哇,魚米之鄉!”
雷大力熱情地湊過來,幫他搭了把手,“哥們兒你這身板兒可得練練,以后扛機器可是體力活!”
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胳膊。
凌浩笑著道謝。
最后一位室友是在晚飯前才到的。
人未至,聲先到,一陣輕快的口哨聲伴著腳步聲從樓道傳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當時最時髦的彩色印花襯衫、下身一條剪裁夸張的喇叭牛仔褲的男生,提著一個在當時絕對堪稱稀罕物的亮紅色拉桿箱,瀟灑地走了進來。
他頭發明顯用發蠟精心打理過,梳成了一個時髦的偏分,臉上帶著自信滿滿的笑容。
他一進門,就仿佛自帶聚光燈效果,目光在宿舍里一掃,立刻熱情地打起招呼:“喲!
哥幾個都到了哈!
兄弟們好!
我叫王爍,表演系的!
以后咱們就是207的西劍客了!
在北京城有啥事,提我名字,好使!”
語氣里帶著一種京城子弟特有的爽快和隱約的、并不令人反感的優越感。
西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算是初步安頓下來。
晚飯時間,一起去了學生食堂。
食堂寬敞而嘈雜,彌漫著大鍋菜特有的味道。
晚飯很簡單:熬得爛糊的白菜粉條、清炒土豆絲、拳頭大的白面饅頭和飄著幾星油花的紫菜湯。
雷大力吃得狼吞虎咽,風卷殘云;王爍則略顯挑剔地用筷子撥拉著碗里的菜,小聲嘀咕著“這味兒比家里差遠了”;劉斐吃得安靜而緩慢,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細的任務;凌浩則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味蕾還在適應這久遠而熟悉的粗糲伙食,心思則飄得更遠,一邊消化著重生帶來的巨大震撼,一邊默默觀察著這三位性格迥異、未來或許將各奔前程的室友。
晚上的“臥談會”幾乎是大學宿舍的標配。
熄燈后,黑暗放大了聲音,也拉近了距離。
話題自然而然地圍繞著他們共同的熱愛——電影。
雷大力最是興奮,嗓門洪亮:“我最愛《英雄本色》!
小馬哥,風衣墨鏡,雙槍掃射,太爺們兒了!
吳宇森**!
那慢鏡頭,那白鴿,那暴力美學,絕了!
我以后就得拍這樣的!”
劉斐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冷靜而清晰:“《黃土地》的構圖和色彩運用才是真正的藝術。
還有《紅高粱》,那種原始的生命力和視覺沖擊…張藝謀和陳凱歌,他們開創了一種新的電影語言。”
他更關注的是影像本身的形式感和內涵。
王爍則顯然更關注臺前的星光:“葛優那腦袋,絕頂聰明!
陳道明那氣質,往那一站就是戲!
姜文更甭提了,演導演都牛!
那叫一個帥!
我得好好磨煉演技,將來也得成為那樣的角兒!”
他對明星和表演本身充滿向往。
輪到凌浩,他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整理著腦海中洶涌的、超越時代的信息洪流。
然后,他用一種盡量平緩、不顯得突兀的語氣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顯得格外清晰:“電影…說到底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夢。
但造夢的人,需要最清醒的頭腦和最精準的技術。
我覺得,未來的電影,可能會越來越模糊類型的界限,商業和藝術的壁壘不會那么分明。
技術的邊界會不斷被打破…也許以后,我們不再僅僅用膠片,計算機會參與得更多,甚至能創造出完全虛擬的世界讓人沉浸其中…講故事的方式也會變,可能更互動,更復雜…”他小心翼翼地、模糊地引用了未來才會普及的“沉浸式體驗”、“虛擬制片”、“跨媒體敘事”等概念。
盡管他說得含蓄而克制,但那種超越當下認知的視角和提法,還是讓原本熱鬧的臥談會瞬間安靜了下來。
雷大力聽得云里霧里,嘀咕了一句:“計算機拍電影?
浩子你說夢話呢吧?”
王爍則覺得他在故弄玄虛,打了個哈欠:“想那么遠干嘛,先成了腕兒再說!”
只有劉斐,在對面床鋪上翻了個身,黑暗中,那副眼鏡片似乎反射著窗外微弱的光,投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的目光。
凌浩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種不經意間流露的“超前”,注定會讓他顯得與眾不同,甚至格格不入。
融入這個時代?
或許他永遠無法真正完全地融入,但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融入。
而是引領。
小說簡介
主角是凌浩雷大力的幻想言情《重生九三:從北電走向全球影壇》,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幻想言情,作者“作者小福貴”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公元2025年五月的法國戛納,空氣里彌漫著海風的咸澀與一種近乎實質的虛榮氣息。星光大道兩側的棕櫚樹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電影宮前人頭攢動,閃光燈將夜幕撕開一道道銀白色的口子。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整個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場為期十二天的電影夢幻之中。凌浩蜷縮在盧米埃爾大廳二樓影評人專區的最后一排,像個誤入盛宴的幽靈。他身上那套唯一能撐場面的舊西裝,與周圍那些穿著高級定制禮服的媒體同行格格不入。胃部傳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