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老人開口:“橋兒,陪太爺爺走走。”
“好。”
勝橋應聲,毫不猶豫。
對他而言,父母給了他血肉,李云天卻給了他活下去的火種。
二人沿峽谷深入。
雷火突降,李云天抬掌震散;泥潭橫陳,他攜勝橋御風而過。
少年仰望那道挺拔背影,眼底第一次燃起熾烈的渴望——若有一日,他也能如此掌雷馭風,那該多好。
行至云霧谷最幽深處,李勝橋仰頭西顧,忍不住問:“太爺爺,您帶我來這兒做什么?”
李云天未答,只扣住他手腕,一步凌空,掠向半山崖壁。
眨眼間,兩人己立于一塊懸突的巨石之上。
山風獵獵,老人長嘆:“成與不成,全憑你的造化。”
“造化?”
少年蹙眉。
李云天朗聲大笑:“今日,太爺爺要替你沖開任督、貫通奇經八脈,讓你與常人一樣納氣修行。”
李勝橋卻先搖頭,聲音低卻堅定:“太爺爺,我不要。”
他雖不通武道,卻清楚自己的病根:陰陽二氣循行任督,而他先天缺陽,奇經八脈被“先天陰翳”死死封住,并非普通淤塞。
若強沖脈,施救者必大耗元陽、損修為、折壽元,且成功率極低。
老人不惱,反而目露欣慰:“橋兒,放心。
我自有分寸。
縱使你終究不能練氣,我也要保你此生無恙。”
話音未落,他一指點在勝橋的鎮元穴。
少年身形一僵,己被定在原地。
李云天袖袍輕拂,勁氣托著孩子盤膝坐下,自己亦相對而坐。
“靜氣凝神,心隨意走——氣到意隨,天我自元,海納萬川,悟我太虛,返本歸真。”
老人低沉的口訣如鐘磬撞心。
李勝橋縱有千般不愿,也只能闔眼照做——他深知,太爺爺決定的事,九牛莫挽。
下一瞬,李云天雙掌貼上少年肩頭,渾厚內元自丹田涌出,沿臂奔流,貫入氣海。
霎時,兩道龍形真氣在少年腹內盤旋,一冷一熱,一剛一柔,分頭撞向任督二脈。
巨石之上,雷音滾滾似在回應。
李勝橋只覺體內忽而烈焰灼骨,忽而寒冰封髓,轉瞬又如春陽沐體,暖流入海。
苦、辣、酸、甜,百味翻涌,他咬破唇瓣,一聲不吭,只把十指摳進石面,任血珠滲出。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云天的手臂開始微顫,面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順著額頭滾落,灰袍早己濕透。
李勝橋察覺到老人力竭,卻不敢分神——任督二脈只隔最后一層薄膜。
幾息之后,“嘭”的一聲悶響,元氣在他雙肩炸開,白霧騰起,他整個人劇烈抖動。
同一瞬,李云天被反震之力掀飛,重重落在巨石邊緣,半步即是深淵。
他抹去嘴角血跡,顧不上傷勢,踉蹌沖到李勝橋身前,雙指連點幾處大穴,白霧才緩緩散去。
“天意……”李云天聲音沙啞,帶著苦澀,“終究差了半步。”
“太爺爺,己經很好了。”
李勝橋輕聲安慰,“雖未全通,但我己覺身子輕盈許多,日后慢慢調養,總會好轉。”
老人長嘆:“罷了,先下山再說。”
他提住少年,縱身掠下懸崖。
落地時腳步踉蹌,臉色慘白如紙。
“太爺爺!”
李勝橋慌忙扶住,自責涌上心頭,“都是我……”李云天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勉強露出笑意:“傻孩子,歇幾天就好。”
他仰望夜空,再次嘆息:“橋兒,往后我怕是不能常來,你要自己珍重。”
淚水在少年眼眶打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不知何時,李云天手中多出兩張舊獸皮與一只卷軸,塞進他懷里:“收好。”
見李勝橋遲疑,老人指向崖壁上的石洞:“皮卷出自那里,連我都無法參透,留之無用,便贈你。
若將來體健,可試著修煉——**功法與你體質不合。
卷軸里是一套上乘御氣飛行術。”
說話間,兩人己走到小院的籬笆外。
“太爺爺,您傷重,天色又晚,留下歇一晚吧。”
老人搖頭,目光慈愛:“不必了。
能看著你平安長大,我就安心。
記住,修不修煉都不打緊,憑你的醫術,此生也能富足康寧。”
李云天心里透亮:若非自己仍是前任家主、一身修為震懾眾人,此刻早被族人扣上“偏心”的**。
“太爺爺,我送您。”
“橋兒,顧好自己。
對了,洞里那具枯骨,當年我只取皮卷,尚未安葬。”
李勝橋立刻明白原委,鄭重道:“太爺爺放心。
即便我不能修煉,也必把皮卷托付給合適之人。
誰若練成,便讓他親手讓前輩入土為安。”
老人欣慰頷首,轉身沒入夜色。
那道單薄而踉蹌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長。
李勝橋暗暗握拳:“此生絕不負待我之人。”
院內己靜,父母早睡。
他輕手輕腳回到廂房,合衣躺下,卻輾轉難眠。
一天之間,太多情緒洶涌——最刺目的,仍是老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良久,他披衣起身,點亮油燈,從枕下摸出那兩張皮卷。
皮卷一入手,滄桑古樸之氣撲面而來。
勝橋心頭微熱:也許太爺爺并非練不成,而是把最好的留給了他。
“太爺爺,橋兒定不讓您失望。”
燈火搖曳,他緩緩展開第一卷——卷首三個篆字:應變訣。
“應變推萬物,萬物皆應變;丹田為宇宙根基,納天地之氣為我所用……”字跡之后,是繁復的行功圖與周天路線。
然而卷末卻留有一片空白,微泛淡金,若不細察幾不可見。
勝橋凝視良久,不得其解。
再展第二卷——鐵畫銀鉤:天雷訣。
“肉身淬于天地,萬物瞬滅其間;金剛之體大成,諸攻皆如螻蟻……”天雷訣,專注于淬煉筋、骨、脾、臟,是一套極為精妙的淬體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