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去找你自己的路。

佛門的路，不適合你。”

臨走前，我跪在他床前，與他立下了一個血腥的約定。

“師父，若有一天，我真的無路可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就回靈隱寺。”

我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回來……殺了你。

如此，也算了結。”

那之后，我還了俗，變回了肖自在。

我像個正常人一樣，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我找到了一份體面的工作，也交了一些朋友，甚至……有了一個深愛的女友。

紅眼病發作的次數不多，憑借著多年的修行經驗和自殘的狠勁，基本上都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但今天……我甚至不記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刺激，也許根本沒有任何原因。

我本來……是打算向她求婚的。

我卻……差點親手掐死了她！

2010年3月（主線五年前）*夜。

**的天空陰沉得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濃厚的烏云翻滾著，仿佛天神打翻了硯臺。

豆大的雨點被狂風裹挾，噼里啪啦地砸在公寓的玻璃窗上，奏著一曲狂亂的交響樂。

公寓里，肖自在狼狽地向后退去，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驚恐地盯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正在劇烈地顫抖，仿佛不屬于自己。

就在他面前那張柔軟的大床上，躺著他的女友。

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美麗的臉龐因為缺氧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色。

她白皙的脖頸上，一道觸目驚心的掐痕己經開始泛出青紫，像一條丑陋的毒蛇，纏繞著她脆弱的生命。

不遠處，地板上靜靜地躺著一個打開的絲絨盒子。

一枚精心挑選的鉆戒，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嘲諷的光芒。

再看肖自在，他雙目猙獰，瞳孔中那片血紅尚未完全褪去，如同地獄深處的熔巖。

眼底深處，那股令人作嘔的興奮感還殘留著余溫，與腦海中翻江倒海的恐懼和悔恨，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拉鋸戰！

他的腦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擺，像個接觸不良的機器人。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一個在尖叫著“殺掉她！”

，另一個在哭喊著“你做了什么！”

，在他的顱內瘋狂**。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片刻之后，他用盡全身力氣，強行止住了身體的顫抖。

他扶著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纏上了他的心臟——他想要殺了面前的女人，這個他用盡全力去愛的女人……只要一想到，她溫熱的鮮血會從那道青紫的傷口中流淌出來，染紅潔白的床單，他就抑制不住地興奮，口中甚至開始分泌唾液。

但另一股力量，那屬于“肖自在”的理智，正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地拉扯著他的神經，阻止他再次抬起那雙罪惡的手！

“不、不行！”

肖自在徹底慌了。

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破胸而出，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劇痛。

他想**她，那股沖動幾乎要燒毀他的大腦；但他又不想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去，那份愛意是他作為“人”的最后證明。

所以，他必須立刻逃離！

徹底逃離！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一旦踏出這個家門，就再也回不來了。

過去幾年那種溫馨和睦的正常生活，終究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夢幻泡影。

他從來就不是什么成熟穩重的肖先生，他只是一個戴著人皮面具的危險瘋子。

現在，面具碎了。

他也早該認命了！

“眼下最好的辦法……”他大腦飛速運轉，用學霸的本能分析著所有糟糕的選項，試圖找出一個最不壞的解，“就是出去找一個**，殺了他，然后自首！

把自己一輩子關在牢里！”

這聽起來很瘋狂，但對他來說，這己經是唯一能保護別人，也保護自己的方法了。

監獄的鐵窗，總比他脆弱的理智要堅固得多。

下定了決心，肖自在不再有片刻停留。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跌跌撞撞地朝大門沖去。

同時，他也在心里瘋狂地祈禱，祈禱從這里到找到目標之間，千萬不要再遇**何無辜的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內心那頭嗜血的野獸正在一點點掙脫枷鎖，那股殺戮的**正在不斷釋放，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失控！

然而……老天爺今天似乎鐵了心要跟他開個天大的玩笑。

他的運氣，顯然是差到了極致。

“咔噠。”

就在他猛地拉開自己家門的一瞬間，隔壁那扇厚重的防盜門，也應聲開啟。

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從門里走了出來。

肖自在的動作僵住了。

是兩周前才剛搬來的新鄰居。

他記得，這小子叫夏思燁。

一個剛從大學畢業，整天宅在家里，看起來無所事事的待業小青年。

肖自在對他印象頗深，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這小子搬來的當晚，就拎著一籃子水果和一盒茶葉，樂呵呵地敲開了他家的門，說是“以后就是鄰居了，請多關照”。

在這個鄰里之間老死不相往來的年代，這種老派的社交方式，讓肖自在覺得新奇又有些溫暖。

可現在，這份溫暖，卻成了點燃**桶的火星！

轟——！！

一看見那個活生生的人影，肖自在的大腦里仿佛有顆**轟然引爆！

所有的理智、克制、悔恨，在這一瞬間被炸得粉碎！

他的瞳孔在剎那間被濃郁到化不開的血紅所徹底充斥，整個人徹底陷入了瘋魔！

“殺——！”

一個不屬于他的、野獸般的嘶吼從喉嚨深處擠出。

下一秒，他的身形如同一頭掙脫牢籠的狂獸，帶著一陣撕裂空氣的惡風，首撲而去！

他的雙手化作利爪，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脆響，泛著不祥血紅之色的少林龍爪手，裹挾著**之意，首取對方的天靈蓋！

這一爪要是抓實了，別說是血肉之軀，就是一塊鋼板，也得被硬生生捏變了形！

“哦？”

然而，就在肖自在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頭發的剎那，那個在他眼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點廢柴的小年輕，卻是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恐，沒有尖叫，沒有后退。

恰恰相反，那張還帶著點睡意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驚喜？

就像是深夜點外賣，結果發現商家不僅沒打烊，還附贈了一份小菜？

面對肖自在這狂猛懾人、足以嚇破尋常人膽的攻勢，夏思燁怡然不懼。

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然后懶洋洋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慢，很隨意，就像是隨手要彈掉衣服上的一點灰塵。

可就是這看似緩慢的動作，卻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效果。

肖自在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那快如閃電的龍爪手，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

而對方那根白皙修長的食指，卻后發先至，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軌跡，輕飄飄地、不帶一絲煙火氣地，點在了他的眉心。

嘩——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氣息，順著夏思燁的指尖，瞬間注入了肖自在的眉心祖竅。

那感覺，就像是在酷暑三伏天，被當頭澆下了一桶冰鎮薄荷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后跟。

肖自在的身軀猛地一震，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以一個前撲的姿勢，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中的那片滔天血紅，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在一瞬間“噗”地一下，驟然散去，露出了底下因為極致震驚而急劇收縮的瞳孔。

大腦里那頭咆哮的野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哀鳴一聲，不甘地縮回了黑暗的牢籠。

世界，重新恢復了它原本的色彩和聲音。

耳邊，是窗外嘩嘩的雨聲。

鼻尖，是走廊里陳舊的灰塵味，還夾雜著一絲……泡面的香氣？

肖自在緩緩地、極其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離夏思燁頭頂只有不到一公分距離、依舊保持著爪形的手。

又緩緩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哎呀，有意思”表情的鄰居。

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