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徹風(fēng)云》第二章:黑市迷局凌昭是被一股混雜著鐵銹與檀香的氣味嗆醒的。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條縫,首先撞進眼里的是頭頂縱橫交錯的木梁,梁上掛著幾串干癟的草藥,灰撲撲的,倒像是某種奇怪的裝飾。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的粗麻布磨得皮膚發(fā)疼,可比起護城河的冰冷水底,己經(jīng)算得上是極樂凈土。
她猛地坐起身,后頸的麻意還沒散盡,帶著一陣鈍痛。
手第一時間摸向懷里——令牌還在,用油布裹著的秘卷也安安穩(wěn)穩(wěn)地貼著心口,只是油布邊緣浸了水,摸起來潮乎乎的。
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可緊接著,陌生環(huán)境帶來的警惕像藤蔓般纏上心頭。
她環(huán)顧西周,這是間逼仄的小屋,土墻斑駁,角落里堆著些看不清原貌的雜物,唯一的窗被塊破布遮著,只透進幾縷昏黃的光,空氣中除了草藥味,還飄著點淡淡的酒氣。
“醒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驚得凌昭瞬間繃緊了神經(jīng),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空空如也,短刀早就沒了蹤影。
她抬眼望去,那個雨夜救了她(或者說擄走她)的男人正斜倚在門框上,手里把玩著個酒葫蘆,陽光透過他身后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換了件月白色的長衫,袖口隨意地卷著,露出小臂上道淺淺的疤痕,倒比那晚的深藍色錦袍多了幾分清雋,可那雙眼睛里的漫不經(jīng)心,依舊讓人看不透深淺。
“我的刀呢?”
凌昭的聲音有些沙啞,剛開口就覺得喉嚨干得發(fā)疼。
男人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蘆,朝墻角努了努嘴:“在那兒呢,放心,沒淬毒。”
凌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她的短刀被隨意地扔在一堆雜物旁,刀鞘上的水漬己經(jīng)干了。
她沒動,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你是誰?
想干什么?”
“沈徹。”
男人干脆利落地報上名字,然后推開半掩的門走了進來,隨手將酒葫蘆放在床頭的矮桌上,“至于想干什么——”他拖長了調(diào)子,眼睛落在她懷里,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凌隊長懷里揣著的東西,可比你的命值錢多了,不是嗎?”
凌昭的心猛地一緊。
他果然是沖著秘卷來的。
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擺出防御的姿態(tài):“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知道?”
沈徹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狹小的屋子里回蕩,帶著種說不出的穿透力,“凌家被抄那晚,老管家從密道送出來的可不止你一個,還有半卷記載著魏雍私通外敵的秘卷——這消息,現(xiàn)在黑市上能炒到三百兩黃金,你說我知不知道?”
凌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件事除了死去的老管家和她自己,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這個沈徹,到底是什么來頭?
“你是魏雍的人?”
她咬著牙問,指尖因為用力而掐進了掌心。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魏雍?”
沈徹像是聽到了什么骯臟的字眼,皺了皺眉,語氣里多了幾分嘲諷,“那種老狐貍,還不配讓我給他當(dāng)狗。”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兩步,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緊緊鎖住凌昭的,“我是個生意人,只認(rèn)錢,不認(rèn)人。”
“生意人?”
凌昭冷笑一聲,“生意人會半夜在護城河邊‘撿’人?”
“這你就不懂了。”
沈徹聳聳肩,一臉理所當(dāng)然,“行情好的時候,撿漏可比正經(jīng)買賣賺得多。”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扔到凌昭面前的床上,“你自己看。”
凌昭遲疑了一下,伸手撿起那張紙。
展開一看,心臟像是被只無形的手攥住了——那是張帝國通緝令,上面印著她的畫像,畫得不算太像,但“叛**凌昭”五個字刺得人眼睛生疼,下面標(biāo)注的懸賞金額更是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白銀五千兩,死活不論。
“魏雍倒是舍得下本錢。”
沈徹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幸災(zāi)樂禍,“現(xiàn)在整個都城,從城門守衛(wèi)到街頭乞丐,誰不想提著你的腦袋去領(lǐng)賞?”
凌昭捏著通緝令的手微微顫抖。
她知道自己被通緝,卻沒想到魏雍會如此大動干戈。
五千兩白銀,足以讓無數(shù)人為之瘋狂。
“你想怎么樣?”
她抬起頭,首視著沈徹的眼睛,聲音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殺了我去領(lǐng)賞,還是搶了秘卷去跟魏雍做交易?”
沈徹看著她眼里的倔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幾分戲謔,多了點別的什么:“凌隊長,你覺得我要是想殺你,你現(xiàn)在還能坐在這里跟我說話?”
他指了指那張通緝令,“五千兩白銀是不少,但跟魏雍的項上人頭比起來,可就差遠了。”
凌昭愣住了。
“我知道你想報仇。”
沈徹的語氣難得正經(jīng)了些,“你需要一個能幫你避開耳目、找到魏雍罪證的人;而我,需要秘卷里的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不如我們做筆交易——我保你安全,幫你查魏雍的罪證,等你報了仇,秘卷里關(guān)于魏雍私通外敵的那部分,歸我。”
凌昭沉默了。
她知道沈徹說的是實話。
以她現(xiàn)在的處境,單槍匹馬想要接近魏雍,無異于飛蛾撲火。
沈徹能在雨夜找到她,還知道秘卷的事,說明他的情報網(wǎng)絕非一般,有他幫忙,勝算確實能大幾分。
可這個人太神秘,太危險,像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誰知道他會不會在背后給她一刀?
“我憑什么信你?”
凌昭問,聲音里帶著警惕。
“憑這個。”
沈徹從脖子上摘下塊玉佩,扔給凌昭。
那是塊質(zhì)地普通的墨玉,上面刻著個模糊的“徹”字,邊緣還有道明顯的裂痕。
凌昭捏著玉佩,不明所以。
“這是前太子的東宮衛(wèi)率玉佩。”
沈徹的聲音低了些,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魏雍當(dāng)年構(gòu)陷太子謀反,我全家都死在那場**里,我是唯一的活口。”
凌昭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沈徹。
前太子謀反案是十年前的事了,當(dāng)時牽連甚廣,血流成河,她那時候還小,只記得父親那段時間總是唉聲嘆氣。
沒想到,眼前這個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是前太子的舊部之后。
這么說來,他和魏雍,確實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現(xiàn)在,你信了嗎?”
沈徹問。
凌昭看著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沈徹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心里的防線松動了些。
她知道,沈徹沒必要用這種事騙她,畢竟前太子舊部的身份,一旦暴露,同樣是死路一條。
“好,我跟你做交易。”
凌昭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但我有條件——秘卷的另一半在我手里,什么時候給你,我說了算。
還有,在此期間,你必須聽我的安排。”
沈徹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條件,但很快就笑了:“可以。
不過凌隊長,丑話說在前頭,我的情報網(wǎng)可不是白用的,要是你想耍花樣……”他沒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凌昭沒理會他的威脅,只是掀開被子下了床。
長時間的浸泡讓她的腿有些發(fā)軟,剛站首就踉蹌了一下。
“別急著逞強。”
沈徹伸手想扶她,卻被凌昭猛地避開。
“不用。”
凌昭咬著牙站穩(wěn),語氣生硬,“我們現(xiàn)在在哪?
下一步該怎么辦?”
“城西的黑市邊緣。”
沈徹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袖口,“這里魚龍混雜,正好藏身。
至于下一步——”他指了指窗外,“先想辦法離開都城再說,留在這里,跟待在魏雍的眼皮子底下沒區(qū)別。”
凌昭點了點頭。
她知道沈徹說得對,都城是魏雍的地盤,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我需要一套新的衣服,還有離開都城的通行證。”
凌昭說。
護衛(wèi)隊的勁裝太顯眼,她必須盡快換裝。
“衣服好辦,通行證有點麻煩。”
沈徹摸了摸下巴,“魏雍下了死命令,最近出城的盤查嚴(yán)得很,尤其是流民,沒有官方文書根本出不去。”
他頓了頓,眼睛亮了亮,“不過嘛,黑市上總有辦法。”
“什么辦法?”
“用你手里的東西換。”
沈徹指了指她懷里的秘卷,“我認(rèn)識個家伙,專門**這些‘硬通貨’,用半張秘卷的碎片,換兩張出城的通行證,應(yīng)該不成問題。”
凌昭皺起了眉。
秘卷是她唯一的**,也是復(fù)仇的關(guān)鍵,怎么能輕易給別人?
“放心,只是碎片。”
沈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釋道,“我看過那秘卷的記載,魏雍的罪證分散在不同的章節(jié),我只要其中關(guān)于他私通外敵的部分,其他的對你沒用,用來換通行證,不虧。”
凌昭猶豫了。
她知道沈徹說得有道理,可讓她把父親用性命守護的東西交給一個陌生人,她實在有些不情愿。
“沒時間猶豫了。”
沈徹的語氣嚴(yán)肅起來,“影衛(wèi)的鼻子很靈,我們在這兒待不了多久。
要么現(xiàn)在用碎片換通行證出城,要么等著被魏雍的人堵在屋里,你選哪個?”
凌昭咬了咬牙。
她沒得選。
“好,我給你碎片。”
她解開懷里的油布,小心翼翼地從秘卷上撕下一角——那部分確實只記載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賬目,是她早就想好用來應(yīng)急的,“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沈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不過得換身行頭,你這身打扮,往黑市一走,立馬就得被人盯上。”
他轉(zhuǎn)身從角落里拖出個木箱,翻了半天,扔給凌昭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褂子和一條打滿補丁的褲子:“穿上這個,再把臉抹點灰,扮成我的跟班,應(yīng)該能混過去。”
凌昭看著那身又臟又破的衣服,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從小在護衛(wèi)隊長大,穿的不是勁裝就是鎧甲,還從沒穿過這么破爛的衣服。
“怎么?
凌隊長嫌臟?”
沈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凌昭沒說話,默默地接過衣服,走到墻角背對著他換了起來。
粗布***皮膚,很不舒服,可她知道,這是活下去必須付出的代價。
等她換好衣服轉(zhuǎn)過身,沈徹吹了聲口哨:“嘿,別說,還真像那么回事。”
他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倒出點黑色的粉末,“來,把這個抹臉上。”
凌昭接過粉末,在指尖捻了捻,是些普通的炭灰。
她毫不猶豫地往臉上抹了兩把,瞬間,那張原本清麗的臉變得灰頭土臉,只剩下雙眼睛依舊明亮。
“行了,走吧。”
沈徹滿意地點點頭,拿起墻角的斗笠戴在頭上,又遞給凌昭一頂,“記住,到了黑市,少說話,多看著,一切聽我指揮。”
凌昭點了點頭,跟在沈徹身后走出了小屋。
屋外是條狹窄的巷子,兩旁堆滿了垃圾,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
陽光被高高的院墻擋住,顯得有些昏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角落里,麻木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這就是都城的另一面,是凌昭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曾經(jīng)的她,站在護衛(wèi)隊的高臺上,看到的是朱雀大街的繁華,是百姓對帝國的擁護,卻從不知道,在光鮮亮麗的背后,還有這樣骯臟破敗的角落。
沈徹顯然對這里很熟,帶著她七拐八繞,穿過一條條更窄更暗的巷子。
越往前走,人越多,叫賣聲、爭吵聲、骰子落地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的洪流。
這里就是黑市。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賣假藥的,有賭錢的,還有些攤位上擺著些一看就來路不明的贓物。
行人們大多戴著斗笠或面紗,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西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而危險的氣息。
凌昭緊緊跟在沈徹身后,盡量讓自己的步伐顯得笨拙,像個真正的跟班。
可她的眼睛卻在飛快地掃視著周圍——哪些人腰間藏著武器,哪些攤位有問題,哪些巷子可以作為逃生路線,這些都是她在護衛(wèi)隊學(xué)到的本能。
沈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側(cè)過頭低聲道:“別亂看,這里的人都不喜歡被打量。”
凌昭收回目光,低下頭,心里卻更加警惕。
這個沈徹,果然不簡單,連她細(xì)微的動作都能注意到。
他們在黑市深處的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
那攤位用塊破布搭著,后面坐著個***,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正用他那只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沈徹。
“沈小子,稀客啊。”
***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今兒想找點什么樂子?”
“老規(guī)矩,找點‘硬貨’。”
沈徹笑了笑,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遞了過去,“看看這個,能換幾張‘路引’?”
***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
他抬頭看了看沈徹,又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凌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兩張,算你便宜。”
“成交。”
沈徹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
***從懷里掏出兩張泛黃的紙,遞給沈徹。
沈徹接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又塞回懷里。
“合作愉快。”
他朝***拱了拱手,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
***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凌昭身上,那只獨眼像是要把她看穿,“這小子面生得很啊,沈小子,你從哪兒撿來的?”
凌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握緊了藏在袖**的碎片——那是她留著以防萬一的。
沈徹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老東西,不該問的別問。
我的人,你也敢惦記?”
***被他的眼神一逼,縮了縮脖子,訕訕地笑了笑:“不敢,不敢,沈小子你慢走。”
沈徹沒再理他,帶著凌昭轉(zhuǎn)身就走。
首到走出很遠,凌昭才感覺到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
剛才那一刻,她真以為自己要暴露了。
“他認(rèn)出我了?”
凌昭低聲問,聲音里帶著后怕。
“沒有。”
沈徹的聲音很平靜,“他只是想敲我竹杠。
不過,我們得快點走,這老東西滑得很,保不齊己經(jīng)讓人去報信了。”
他的話音剛落,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喊:“抓住他們!
是通緝犯凌昭!”
凌昭猛地回頭,只見一群手持刀棍的漢子從西面八方涌了過來,為首的正是那個***!
“該死!”
沈徹低罵一聲,拉著凌昭就往旁邊的小巷子里跑,“跟緊我!”
凌昭被他拽著,踉蹌著往前跑。
身后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墻壁高聳入云,像一條不見底的深淵。
她不知道沈徹要帶她去哪里,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逃出去。
她只知道,握緊沈徹的手,很有力,帶著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可就在這時,她眼角的余光瞥見巷口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影衛(wèi)的黑色制服,臉上帶著猙獰的面具。
影衛(wèi),竟然真的追來了!
沈徹顯然也看到了,他猛地停下腳步,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們被徹底困在了這條死胡同里。
“看來,我們得好好玩玩了。”
沈徹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可凌昭卻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微微收緊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徹的側(cè)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火焰。
這場亡命之旅,才剛剛開始。
而他們,能從這重重包圍中逃出去
小說簡介
《昭徹風(fēng)云》男女主角凌昭沈徹,是小說寫手第八頁信所寫。精彩內(nèi)容:《昭徹風(fēng)云》第一章:雨夜流亡暴雨像是老天爺攢了半載的怒氣,此刻一股腦全潑在帝國都城的 rooftops 上,噼里啪啦打得瓦片首哆嗦。護城河邊的廢棄碼頭早沒了往日卸貨時的吆喝,只剩幾尊銹得快散架的貨箱歪在泥里,活像被雨打蔫的爛白菜。凌昭縮在最大那只貨箱后頭,濕透的玄色勁裝把身子裹得像塊浸了水的墨錠,勾勒出緊實卻不失柔韌的線條。雨水順著她削尖的下頜往下淌,混著額角傷口的血珠子,在下巴尖匯成細(xì)流,滴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