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香檳冰涼地抵在她的唇邊，杯沿折射出宴會廳璀璨卻冰冷的光。

他指間的黑色皮革手套與剔透的酒杯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對比。

雪松的冷冽氣息混著酒液的微醺，幾乎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在原地。

“真正的服務？”

沈清璃聽見自己的聲音，竟出乎意料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她前世絕不會有的、玩味的輕嘲，“比如？”

陸沉舟的視線依舊鎖著她的唇，那目光如有實質，仿佛下一秒就不是杯沿，而是他的指腹會摩挲上來。

他微微又傾近一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深處自己微縮的倒影，以及那之下翻涌的、絕非服務生該有的深暗。

“比如，”他聲音壓得更低，成了只有兩人能捕捉的磁振，“幫你讓某些人……徹底失聲。”

心臟猛地一撞，像是沉寂死水里投入燒紅的烙鐵。

他知道了什么？

他看出了什么？

前世畫面猙獰閃過——顧宸拿著話筒深情款款，蘇晚晴在一旁感動拭淚，而臺下被設計了藥效發作、丑態百出成為**板的自己……那精心策劃的“求婚”，實則是將她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為侵吞她一切做鋪墊的毒計！

冰水無法冷卻的恨意，竟被他這一句看似冒犯的話驟然點燃，燒得她指尖都在發顫。

不是害怕，是興奮。

一種被猛獸嗅到同類的戰栗。

她沒動，甚至沒有推開唇邊的酒杯，只是掀起眼簾，迎上他那雙過于銳利的黑眸。

“代價呢？”

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看我心情。”

幾乎是同時，宴會廳中央，顧宸清了清嗓子，拿著話筒的聲音透過音響放大，帶著令人作嘔的深情：“感謝各位今天蒞臨，見證我與晚晴的幸福時刻，也借此機會，我想對一位特別的人說……”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又順著顧宸那“深情”的視線，曖昧地掃向沈清璃的方向——等著看她如何失態，如何成為這“浪漫”戲碼里最不堪的注腳。

蘇晚晴依偎在顧宸身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與同情，目光卻像淬了毒的針，無聲地刺向她。

就是現在。

沈清璃忽然動了。

她沒有看顧宸，也沒有看蘇晚晴，反而就著陸沉舟的手，微微偏頭，唇瓣輕輕碰了一下那冰涼的杯沿。

像一個無聲的回應，一個只有他懂的信號。

然后，她抬手，看似隨意地格開了他執杯的手。

動作很輕，甚至帶點慵懶的意味。

可那力道和角度卻恰到好處。

杯身微傾，澄澈的香檳液晃出一道弧線，精準無比地潑灑在蘇晚晴身前那件昂貴的禮服裙擺上，深色的酒漬迅速暈開，一片狼藉。

“啊！”

蘇晚晴短促地驚叫一聲，臉上的溫婉面具瞬間碎裂，只剩下措手不及的狼狽。

全場嘩然。

鏡頭瘋狂閃爍，記錄下這出乎意料的插曲。

“抱歉，”沈清璃開口，聲音清冷，穿透細微的嘈雜，“手滑了。”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懶得偽裝歉意。

顧宸的“深情告白”被硬生生掐斷，臉色難看至極。

蘇晚晴氣得渾身發抖，卻還要勉強維持風度，手忙腳亂地試圖擦拭裙擺。

一名侍者立刻上前遞上干凈的餐巾。

沈清璃的目光掠過那名侍者，又淡淡地掃回陸沉舟臉上。

只有他看得見，她方才格開他手腕、制造那場“意外”的指尖，在收回時，極其快速而隱蔽地在那侍者托盤里另一杯滿溢的香檳杯沿上，輕輕抹過。

一點無色無味的細微粉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酒液。

那本是蘇晚晴特意為她準備的“厚禮”。

“蘇小姐，”沈清璃看著正狼狽擦拭酒漬的蘇晚晴，唇角彎起一個極冷的弧度，端起那杯新取來的香檳，遞過去，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潑濕了你的裙子，是我不小心。

不如喝杯酒，壓壓驚？”

蘇晚晴動作一僵，抬頭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那杯酒……她看著沈清璃平靜無波的眼睛，心里莫名發寒。

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她騎虎難下。

不接，顯得她心虛又小氣。

接了……那杯酒……沈清璃穩穩地舉著杯，眼神像淬了冰的琉璃，帶著無聲的逼迫。

蘇晚晴指尖微顫，在那冰冷的注視下，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接過了那杯酒。

媒體鏡頭立刻對準了她。

沈清璃看著她僵硬的笑容，心底復仇的火焰無聲卻熾烈地燃起。

燒吧，好好品嘗你自己種下的惡果。

就在蘇晚晴被迫舉起酒杯，即將湊近唇邊的剎那——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帶著黑色皮革手套，穩穩地握住了蘇晚晴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是陸沉舟。

他不知何時己重新端起了托盤，姿態依舊是那個恭敬的服務生，可眼神卻冷冽如寒刃，掃過蘇晚晴瞬間煞白的臉。

“這杯酒，”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質疑的權威，“似乎有些雜質。

為了您的健康著想，不建議飲用。”

他指尖微動，不容置疑地從蘇晚晴手中取走了那杯酒，放入托盤。

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單純的盡職盡責。

蘇晚晴猛地松了一口氣，后背竟驚出一層冷汗，看向陸沉舟的眼神帶上了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沈清璃的心卻驟然下沉。

他阻止了？

他為什么阻止？

他剛才不是還問她需不需要“真正的服務”嗎？

他是在幫蘇晚晴？

一種被愚弄、被背叛的冰冷瞬間席卷了她，比前世的背叛更讓她心口刺痛。

她猛地看向陸沉舟，卻撞進他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那里面沒有解釋，沒有歉意，只有一種更深沉的、她完全看不懂的探究和……一絲極淡的、近乎警告的意味。

他在警告誰？

警告她不要當眾下手？

警告她適可而止？

巨大的失落和憤怒裹挾著她，幾乎讓她維持不住面上的平靜。

陸沉舟卻己微微頷首，端著那杯被下了料的酒，轉身，無聲地退入人群陰影之中，就像從未出現過。

留下她一個人，站在燈火輝煌處，站在所有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央，剛剛燃起的快意被驟然掐滅，只剩下更深的孤寂和冰冷的迷霧。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是刃，還是風暴？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帶著未盡的恨和驟然涌起的、更洶涌的波瀾。

她失手了。

因為他的干預。

但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沈清璃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掃過驚魂未定的蘇晚晴和臉色鐵青的顧宸。

下一秒，她竟微微笑了起來，對著周圍的鏡頭，光彩奪目，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看來今天的驚喜特別多，”她語氣輕慢，意有所指，“好戲，還在后頭呢。”

而她的目光，卻越過喧囂人群，死死鎖定了那個消失在陰影里的挺拔背影。

陸沉舟。

你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