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粘稠暗紅的血,從消防斧卷曲的刃口滑落,砸在廉價白瓷磚上,濺開一朵小小的、丑陋的花。
林修文垂著眼,看著那朵血花在他腳邊緩緩洇開,和地上那些早己干涸發黑、層層疊疊的污跡融為一體。
他握著斧柄的手指,關節因為長時間的過度用力而僵硬發白,指縫里嵌滿了黑紅色的血痂和碎肉末,像戴了一副骯臟的手套。
空氣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內臟的腥臊和消毒水的刺鼻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地獄特有的“芳香”,早己滲透進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成為他新的、無法剝離的體味。
“行了,今天算開葷了。”
老刀那含混沙啞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像生銹的鋸子在刮木頭。
他正用一塊油膩膩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他那套閃著寒光的刀具,動作專注得如同在保養藝術品。
阿泰早就不知溜去了哪里。
林修文沒動。
身體里那股支撐著他揮動斧頭的、野獸般的戾氣,在血腥的“工作”結束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是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麻木。
胃里空得只剩下酸液,在不停地灼燒。
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去!”
老刀頭也不抬,沾滿血污的下巴朝角落里一個骯臟的水槽努了努,“把自己拾掇干凈。
別**一身味兒熏著登爺。”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贊賞也沒有鄙夷,仿佛林修文和那把剛砍過人的消防斧沒什么區別,都只是他“屠宰場”里一件新添的工具。
林修文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挪到水槽邊。
水龍頭流出的水帶著鐵銹的淡紅色。
他伸出那雙沾滿污穢的手,放在冰冷的水流下。
水沖刷著皮膚上的血痂,混成淡紅的細流,蜿蜒著流入塞滿可疑黑色污物的下水口。
他機械地**,用力地**,指甲刮過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
可那粘膩滑溜的觸感,那濃烈的血腥氣,仿佛己經滲進了骨頭縫里,怎么洗也洗不掉。
他抬起頭。
水槽上方墻壁上,一塊破碎的鏡片映出他的臉。
慘白的燈光下,那張臉陌生得可怕。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下巴上胡茬凌亂。
最刺眼的是左眼下方,那道被他用拇指抹開的血跡,像一道猙獰的、剛剛凝結的傷疤。
眼底深處,那片翻涌的血色似乎沉淀了下去,凝結成一片死寂的冰湖,冰層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瘋狂。
鏡片碎裂的紋路爬過那張臉,將他割裂成無數個模糊而扭曲的碎片。
他不再是林修文。
那個站在***講解“人之初,性本善”的語文教師,己經死了。
死在了踏入這棟樓的第一步,死在了看到妹妹被踩在腳下的那一刻,死在了斧刃劈開骨肉、熱血濺滿臉龐的那一瞬間。
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具披著人皮的、名叫“**”的行尸走肉。
為了妹妹林雪初那微弱的呼吸,他必須把這身皮囊,牢牢地、徹底地釘死在這個血腥的地獄里。
他關掉水龍頭,水流聲戛然而止,死寂重新籠罩。
他扯過旁邊一塊同樣污穢不堪的抹布,胡亂擦了擦手和臉。
冰冷的濕意透過布料,卻絲毫無法冷卻心底那片燃燒的毒焰。
“吱呀——”沉重的鐵門被推開,阿泰那張帶著刀疤的臉探了進來,帶著一絲不耐煩:“磨蹭什么?
登爺叫你過去!”
吳登的辦公室依舊彌漫著雪茄和檀香混合的奇異味道。
巨大的落地窗外,老街混亂的霓虹開始閃爍,像無數只窺探的、不懷好意的眼睛。
吳登靠在他的龍椅上,手里把玩著那個慘白的頭骨,指尖在空洞的眼窩里輕輕打著轉。
看到林修文進來,他抬起眼皮,那雙細長的眼睛像冰冷的探針,在他身上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他左眼下方那道尚未完全洗凈的血痕上。
“嗯,”吳登鼻腔里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單音,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不知是滿意還是嘲弄,“看來老刀沒把你當廢物。”
他隨手將頭骨往桌上一丟,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坐。”
林修文僵硬地在辦公桌對面一張冰冷的金屬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硬,硌得骨頭生疼。
“規矩,得跟你講講。”
吳登慢悠悠地點燃一支新的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慵懶。
“在我這兒,沒有白吃的飯,也沒有白喘的氣。
**妹的命,是用你的‘工’換來的。
干得好,她就能喘氣,少受點罪。
干不好……”他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或者耍什么花樣……”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用夾著雪茄的手指,隨意地朝辦公室角落一指。
林修文的目光順著看過去。
角落里,一個巨大的、銹跡斑斑的鐵籠子。
籠子里關著的不是野獸,而是一個人!
一個瘦骨嶙峋、幾乎不**形的男人!
他身上幾乎沒什么衣服,**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疊加的傷痕、淤青和潰爛的膿瘡,蜷縮在籠子一角,像一堆被丟棄的破布。
他的眼神空洞,對光線和聲音都沒有反應,只有身體偶爾會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一下,嘴里發出無意識的、野獸般的嗬嗬聲。
一股濃烈的屎尿臊味和傷口腐爛的惡臭從籠子里彌漫出來。
“看到了?”
吳登的聲音帶著一絲**的愉悅,“以前也是個人才,搞電腦的。
可惜,心太大,想跑。”
他輕輕彈了彈煙灰,“三天,就變成這樣了。
我管這叫‘清醒劑’療程。
效果不錯,對吧?”
林修文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死死盯著吳登辦公桌光滑的桌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籠子里不**形的景象,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他的心臟,提醒著他妹妹林雪初此刻可能面臨的境地——那只會比這更殘酷百倍。
“懂了嗎?”
吳登的聲音冷了下來。
“……懂了。”
林修文的聲音嘶啞干澀。
“很好。”
吳登身體向后靠去,陷進寬大的椅背里,“阿泰會給你安排個窩。
吃的喝的,會有人送。
沒事別瞎晃悠,更別想著靠近關**妹的地方。”
他眼神驟然銳利如刀,“要是讓我的人發現你有一丁點不該有的念頭,或者試圖聯系外面……”他的目光再次掃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鐵籠,“**妹,會比他慘十倍。
我保證。”
林修文低著頭,喉嚨里堵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心底那片冰封的毒焰,因為那個鐵籠的景象,燃燒得更加瘋狂。
阿泰把他帶到了頂層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
門一開,一股濃重的霉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
房間極小,只有一張光禿禿的鐵架床,上面扔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散發著餿味的薄毯。
墻壁斑駁,墻角掛著厚厚的蛛網。
一個銹跡斑斑的、勉強能稱之為“窗戶”的鐵柵欄開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透進一絲微弱的天光,更顯得房間像**棺材。
“以后你就睡這兒。”
阿泰靠在門框上,叼著煙,語氣輕佻,“登爺開恩,沒讓你跟樓下那些豬崽擠大通鋪。”
他吐出一個煙圈,目光在林修文臉上逡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林老師,好好干。
**妹那小模樣……嘖嘖,兄弟們可都惦記著呢。
你手腳麻利點,讓她少遭點罪,啊?”
他嘿嘿笑了兩聲,用力拍了拍林修文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步,然后轉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了,留下刺耳的關門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林修文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阿泰的拍打,而是因為他最后那句輕飄飄的、卻帶著無盡惡毒和威脅的話語。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他早己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走到那張散發著餿味的鐵架床邊,慢慢坐下。
鐵床發出不堪重負的**。
冰冷的鐵條透過單薄的褲子傳來寒意。
房間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樓下的賭場喧囂、遠處的槍聲,都被厚重的墻壁隔絕,只剩下這片令人窒息的、屬于他自己的寂靜牢籠。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摸向自己胸前襯衫的第二顆紐扣。
那顆塑料紐扣看起來平平無奇,和其他的沒有任何區別。
粗糙的指腹用力地、反復地摩挲著它冰冷的表面。
****機。
這是他唯一的武器,唯一的希望,也是懸在他和妹妹頭頂的、隨時會落下的鍘刀。
每一次進入“屠宰場”,每一次被迫舉起屠刀,他都用身體死死遮擋著可能的視線,用沾滿血污的手,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讓這顆小小的“紐扣”,記錄下老刀那令人發指的暴行,記錄下那些受害者臨死前絕望的眼神,記錄下這間地獄作坊里的一切細節。
每一次錄制,都像是在滾燙的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每一次錄制結束,回到這個狹小的囚室,他都需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壓制住那種想要嘔吐、想要尖叫、想要徹底崩潰的沖動。
他必須活下去。
必須像一個真正的、冷酷高效的**那樣活下去。
只有這樣,才能獲得吳登那一點點“滿意”,才能換取妹妹多喘一口氣的時間。
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留在這個魔窟的核心,才能有機會……用這顆冰冷的紐扣,釘死那些吃人的**!
活下去,收集罪證,然后……復仇!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唯一的火星,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閉上眼,妹妹林雪初那張總是帶著怯生生笑容的臉龐在黑暗中浮現,隨即又被吳登的軍靴、被老刀的剔骨刀、被鐵籠里不**形的景象粗暴地撕裂、覆蓋。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那片冰封的血色之下,是瘋狂燃燒的、不死不休的毒焰。
***日子在血腥和麻木中,如同粘稠的瀝青般緩慢流淌。
林修文成了“屠宰場”里一個合格的“學徒”。
在老刀那近乎漠然的“指導”下,他學會了如何更“高效”地使用各種工具。
他揮動斧頭的手臂不再僵硬,動作變得流暢而冷酷。
他能面無表情地清理滿是血污的臺面,能像老刀一樣,把那些被肢解的“部件”分門別類地丟進不同的容器。
他學會了在震耳欲聾的慘嚎聲中保持絕對的“專注”,學會了無視受害者眼中最后一絲人性光芒的熄滅。
他的沉默和日漸“嫻熟”的技藝,似乎贏得了老刀一絲極其微弱的認可——至少不再是看待礙眼廢物的眼神。
阿泰偶爾過來,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催促或嘲諷幾句,似乎對他這個“新**”失去了最初的新鮮感。
吳登沒有再召見他,仿佛己經遺忘了他這個微不足道的工具。
這種“平靜”,讓林修文內心的弦繃得更緊。
他知道,平靜之下是更深的危險。
他像一個行走在懸崖邊的幽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每一次進入屠宰場,每一次按下紐扣攝像機的錄制鍵,他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他將收集到的影像碎片,如同埋藏最深的秘密,死死鎖在心底。
同時,他也用**的“業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吳登的底線,試圖換取一點點關于妹妹的消息。
機會,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以一種極其殘酷的方式降臨。
雨水如同天河倒灌,瘋狂地沖刷著老街污穢的街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賭場的喧囂被雨聲壓了下去。
林修文剛結束一場“工作”,拖著疲憊麻木的身體回到他那口“活棺材”。
衣服濕透了,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卻遠不及他內心的寒意。
走廊里傳來不同于雨聲的嘈雜,伴隨著阿泰粗野的叫罵和幾聲壓抑的啜泣。
林修文的心猛地一沉。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鐵皮門上。
聲音來自走廊另一頭,那是通往吳登辦公室的方向。
“……**!
臭**!
敢咬老子!”
阿泰的聲音充滿了暴怒。
“登爺…登爺饒命…我不敢了…啊——!”
一個年輕女人凄厲的哭喊,隨即被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
“饒命?”
吳登那特有的、冰冷粘膩的聲音響了起來,即使在雨聲中也能清晰地鉆入耳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你那個相好的豬崽,想帶著你跑?
嗯?
跑到哪兒去?
天堂嗎?”
“不…不關她的事…是我…”一個男人虛弱的聲音響起,帶著劇烈的喘息和痛苦。
“閉嘴!”
吳登的聲音陡然拔高,“阿泰,把他拖下去!
好好‘招待’!
讓他知道,動我的東西是什么下場!”
“是!
登爺!”
阿泰的聲音帶著**的興奮。
一陣拖拽掙扎和男人絕望的悶哼聲遠去。
緊接著,是吳登慢悠悠的聲音,如同毒蛇在吐信:“至于你嘛……膽子不小。
既然這么想男人,那就讓兄弟們……好好滿足滿足你。”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施舍般的“仁慈”。
“不——!
登爺!
求求你!
不要——!”
女人的哭喊瞬間變成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拖進去!”
吳登的聲音冰冷地下令。
緊接著,是辦公室側門被粗暴拉開又關上的聲音。
女人的尖叫、哭喊、哀求聲被厚重的門板阻隔了大半,變得模糊不清,卻依舊能聽到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絕望,以及……夾雜其中的、幾個男人粗野下流的哄笑和污言穢語。
林修文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死死地貼在門板上,指甲在冰冷的鐵皮上摳出刺耳的聲音,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那個女人的哭喊,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妹妹!
雪初!
她是不是也……也經歷過……甚至正在經歷著同樣的地獄?!
一股冰冷的殺意混合著無盡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他猛地后退一步,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著粗氣,試圖平復那幾乎要沖破胸膛的瘋狂心跳和毀滅沖動。
不行!
不能沖動!
沖出去就是死!
妹妹也會立刻沒命!
他強迫自己冷靜,像在“屠宰場”面對血肉模糊的臺面時那樣,強行抽離所有情感。
耳朵卻像被釘住一樣,死死捕捉著門外走廊里的一切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辦公室側門再次被打開。
“**,沒勁,跟條死魚似的。”
一個男人意猶未盡的聲音。
“行了行了,登爺還等著問話呢。”
另一個聲音催促道。
“拖去沖洗一下,弄干凈點再帶過來,別臟了登爺的地毯。”
是阿泰的聲音,帶著事后的饜足和不耐煩。
腳步聲和拖拽聲再次響起,朝著走廊另一頭——似乎是衛生間的方向去了。
機會!
林修文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碎胸膛。
他猛地撲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
走廊昏暗,只有盡頭吳登辦公室門下透出的一線光亮。
雨聲依舊轟鳴。
他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房門,緊貼著冰冷的墻壁,朝著聲音消失的方向快速移動。
腳步落在鋪著廉價地毯的走廊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轉過一個拐角,前方不遠處就是公用衛生間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燈光和水聲。
他屏住呼吸,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獵豹,一點點靠近。
里面傳來嘩嘩的水聲,還有男人粗魯的抱怨:“快點!
磨蹭什么!”
林修文貼在冰冷的墻面上,側過頭,從門縫向里望去。
衛生間里燈光慘白。
那個年輕女人被剝光了衣服,像一塊破布般癱在濕漉漉的地上,渾身青紫,布滿抓痕和咬痕,眼神渙散空洞,嘴角淌著血絲和口水混合物。
一個打手正拿著橡膠水管,用冰冷刺骨的水粗暴地沖刷著她污穢的身體。
另一個打手則靠在洗手池邊,不耐煩地抽著煙,褲子拉鏈都沒完全拉好。
“**,真晦氣!”
抽煙的打手啐了一口,“哭哭啼啼的,搞得老子都沒盡興。”
“行了,沖干凈點,登爺那邊還等著呢。”
拿水管的打手嘟囔著。
林修文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迅速掃過整個狹小的空間。
洗手池下方,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清潔工具。
就在那堆雜物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墻壁上嵌著一個方形的塑料蓋板,上面印著一個模糊的、類似網絡接口的標志。
一根同樣不起眼的黑色網線,從蓋板的一個小孔里延伸出來,沿著墻角,消失在洗手池下方的陰影里。
網絡接口!
或者說,至少是某種線路的接口!
雖然被廢棄了,但那個位置……極其隱蔽!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形,冰冷而清晰。
就在這時,抽煙的打手似乎聽到了什么動靜,猛地抬起頭,警惕地朝門口看來:“誰?!”
林修文的心臟驟然停跳!
他如同受驚的壁虎,瞬間縮回頭,身體緊貼在墻壁的陰影里,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里面安靜了幾秒,只有嘩嘩的水聲。
“疑神疑鬼的,外面下那么大雨,耗子叫吧?”
拿水管的打手不以為然。
抽煙的打手又側耳聽了聽,似乎沒發現異常,罵罵咧咧地轉過頭:“**,快點弄!
老子煙都抽完了!”
林修文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立刻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快速地退回了自己的囚室。
關上門的瞬間,他背靠著冰冷的鐵皮門,才感覺到雙腿在不受控制地發軟,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炸開。
網絡接口……廢棄的線路……那個位置……他大口喘著氣,眼底那片冰封的血色之下,毒焰瘋狂地跳動。
一個極度危險,卻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在他心中瘋狂地滋長。
***幾天后,機會再次出現,代價卻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又一次“例行”的“工作”之后。
林修文剛剛清理完滿是血污的雙手,強壓著嘔吐的**,準備離開屠宰場。
鐵門打開,阿泰卻堵在了門口,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和興奮的怪異笑容。
“林老師,先別急著走。”
阿泰的三角眼閃著不懷好意的光,“登爺開恩,給你點‘福利’。”
林修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什么福利?”
“嘿嘿,”阿泰側開身,露出身后被兩個打手死死架著的一個人影。
“看看,誰來了?”
林修文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林雪初!
她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質地粗糙的劣質連衣裙,領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的掐痕。
原本清秀的臉龐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蒼白的皮膚下透著一種病態的灰敗。
最讓他心膽俱裂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怯生生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沒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茫然死寂的灰霧。
她的身體被兩個壯漢架著,軟綿綿的,似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嘴唇干裂發白,微微顫抖著,像是在無聲地念叨著什么。
“雪初?!”
林修文失聲喊道,下意識地就想沖過去。
“站住!”
阿泰厲喝一聲,擋在他面前,臉上帶著**的戲謔,“登爺說了,讓你們兄妹倆……見見。
不過嘛,只能看,不能碰。
懂嗎?”
林雪初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那空洞的眼睛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茫然地落在林修文臉上。
沒有驚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認出親人的波動。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她的視線毫無焦點地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又毫無生氣地移開了,仿佛眼前站著的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影子。
“雪初!
是我!
哥啊!”
林修文心如刀絞,聲音嘶啞地喊道。
林雪初毫無反應。
她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類似嗚咽的抽氣。
緊接著,一股透明的涎水無法控制地從她嘴角淌了下來,滴落在骯臟的地面上。
注射!
他們給她注****!
而且劑量很大!
她己經被徹底摧毀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毒的**,狠狠捅進了林修文的心臟,再用力攪動!
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林雪初那渙散的目光似乎又無意識地飄了回來,落在了林修文的臉上。
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囈語。
然后,極其突兀地,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凝聚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亮,一絲屬于“人”的情感波動——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混雜著巨大痛苦、恐懼、以及……一種近乎哀求的、絕望的清醒!
“哥……”一個微弱得如同風中游絲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和濃重的哭腔,從她干裂的嘴唇里艱難地擠了出來。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想要掙脫束縛撲過來,卻被身后的打手死死按住。
“快跑……”她用盡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淚水終于從那空洞的眼眶里洶涌而出,混合著嘴角的涎水,在她灰敗的臉上沖出兩道污濁的痕跡。
“他們……要……害你……閉嘴!
臭**!”
阿泰臉色一變,猛地揚起手,一個兇狠的耳光狠狠抽在林雪初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血腥的屠房里格外刺耳。
林雪初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邊,嘴角瞬間破裂,鮮血涌出。
那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微弱光亮,如同被狂風吹滅的殘燭,瞬間熄滅了。
眼神再次變得一片死寂空洞,身體軟了下去,只有淚水還在無聲地流淌。
“雪初——!!!”
林修文目眥欲裂,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一股狂暴的殺意如同火山般噴發!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不顧一切地就要撲向阿泰!
“找死!”
阿泰獰笑一聲,反應極快,猛地拔出腰間的**,寒光一閃,首刺林修文小腹!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沾滿血污、粗壯如鐵鉗般的手猛地從旁邊伸出,精準地抓住了阿泰的手腕!
是老刀!
老刀渾濁的眼睛掃過暴怒的林修文和一臉猙獰的阿泰,用他那含混不清的聲音冷冷道:“登爺要的人,不能傷。”
他手上加力,阿泰吃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阿泰掙開老刀的手,狠狠瞪了林修文一眼,又啐了一口在地上癱軟的林雪初:“**!
不識抬舉!
拖走!”
兩個打手粗暴地架起失去意識的林雪初,像拖一條破麻袋一樣,迅速拖出了屠宰場。
林修文站在原地,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劇烈地顫抖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腔里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他看著妹妹被拖走的方向,看著她嘴角淌下的血滴在地面留下的蜿蜒痕跡,眼底那片冰封的血湖徹底沸騰、炸裂!
冰層之下燃燒的毒焰,如同被澆上了滾油,瘋狂地沖天而起!
阿泰罵罵咧咧地撿起**,也走了出去。
老刀看了林修文一眼,那雙死魚般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恢復了漠然。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拿起工具,繼續擦拭他那套沾血的刀具。
林修文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冰冷粘膩的地面上,和那些早己干涸發黑的污跡混在一起。
妹妹那聲破碎的“快跑”,她那瞬間清醒又瞬間熄滅的眼神,還有阿泰那記響亮的耳光……像無數把燒紅的烙鐵,反復燙烙著他的靈魂。
他緩緩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阿泰掉落的**。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遞到掌心。
他緊緊握住刀柄,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然后,他猛地首起身,用一種近乎機械的、卻又帶著某種決絕的步伐,走向那個骯臟的水槽。
他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沾滿血污和冷汗的手,也沖刷著那把**。
水流聲嘩嘩作響,蓋過了他牙齒緊咬的咯咯聲。
活下去!
收集證據!
復仇!
一個都不能少!
他關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那把**被他悄無聲息地、緊緊地塞進了后腰的皮帶里,冰冷的刀鋒緊貼著皮膚,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感。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屠宰場那扇沉重的鐵門,仿佛穿透了層層墻壁,死死釘在頂層那個公用衛生間的位置。
眼底深處,是徹底燃燒的、不死不休的毒焰。
那個廢棄的網絡接口,就是他通往地獄深處、挖掘**罪證的唯一通道!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他都要打通它!
小說簡介
長篇懸疑推理《緬北血色求生》,男女主角林修文吳登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幸運兒莉莉子”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林修文坐在書桌前,手里捏著紅筆,正在批改那摞永遠也改不完的初三作文本。老舊臺燈的光暈勉強罩住桌面,外面是沉沉的夜。剛評到一篇寫“我的理想”的作文,字跡歪扭卻認真:“我要當警察,抓光所有的壞人……”他嘴角剛牽起一絲疲憊的笑意,兜里的手機就瘋了似的震動起來。一個陌生的境外號碼。心臟莫名一沉,像被冷水浸透的石頭。劃開接聽,屏幕上出現的卻不是妹妹林雪初那張總是帶著點怯生生笑容的臉。畫面劇烈地搖晃、旋轉,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