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頭的小院藏在鎮東頭的巷弄深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郁的藥香便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干干凈凈,墻角種著幾株叫不出名字的草藥,葉片上還掛著傍晚的露水,在殘陽下閃著微光。
“東邊那間屋是空的,你以后就住那。”
秦老頭指著東廂房,自己則拄著拐杖往正屋走,“先把東西放下,過來幫我搗藥。”
陳默應聲走進東廂房。
屋子不大,卻比他在落霞村的破屋好上太多,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書桌,墻角堆著幾捆曬干的草藥。
他把懷里那幾個銅板小心翼翼地壓在枕頭下,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家當。
正屋里彌漫著更濃的藥味。
秦老頭坐在一張古樸的案幾前,案上擺著個搗藥罐,旁邊攤開著幾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些晦澀的字句,看起來像是藥方。
“把這些蒼術搗成粉末,記住,要搗得越細越好。”
秦老頭遞過來一小捆灰褐色的藥材。
陳默接過藥材,學著記憶里原主干活的樣子,拿起搗藥錘開始用力捶打。
蒼術質地堅硬,沒搗幾下他就累得胳膊發酸,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具身體的虛弱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慢著。”
秦老頭突然開口,放下手里的毛筆走過來,“你這力道不對,太急躁了。”
他接過搗藥錘,手腕輕輕轉動,錘頭在罐子里畫出一個個圓潤的弧線。
原本堅硬的蒼術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漸漸化作細膩的粉末,卻聽不到多少嘈雜的聲響。
“搗藥和做人一樣,講究個循序漸進。”
秦老頭一邊示范一邊說,“力道太猛容易損耗藥性,太輕又出不了藥效。
你得找到那個平衡點。”
陳默看得有些發愣。
他總覺得這老頭不只是個普通的郎中,剛才轉動手腕的動作,隱約帶著某種韻律,不像是常年搗藥能練出來的。
“老伯,您搗藥的手法真特別。”
他忍不住開口。
秦老頭笑了笑,沒正面回答,只是把搗藥錘遞回給他:“你再試試。”
陳默學著秦老頭的樣子,放緩了動作,盡量讓力道均勻。
雖然還是有些笨拙,但確實比剛才順手多了。
他一邊搗藥一邊打量著屋里的陳設,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畫框邊緣己經有些磨損,角落里的藥柜上貼著密密麻麻的標簽,大多是些常見的草藥名稱。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案幾上的那盞油燈。
燈座是用某種獸骨雕刻而成的,上面刻著些扭曲的花紋,和他在原主家里發現的符紙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老伯,這燈座真別致。”
陳默指著油燈問。
秦老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常態:“哦,這是我年輕時在山里撿的,看著好看就留著了。”
陳默沒再追問,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總覺得這老頭身上藏著秘密,就像這個世界一樣,表面看似平淡,底下卻暗流涌動。
搗完藥己經是深夜。
秦老頭給了他一碗熱騰騰的米粥,還臥了個雞蛋,這是陳默穿越過來后吃得最飽的一頓。
回到東廂房,他躺在硬板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白天在水池邊看到的那個金色符紋在腦海里揮之不去,還有秦老頭那個刻著詭異花紋的燈座,以及原主藏起來的那些符紙,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 —— 這個世界的符咒,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看著桌面上的木紋發呆。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工作 —— 他是個程序員,每天都在和代碼打交道。
那些由 0 和 1 組成的指令,通過特定的邏輯組合,就能讓電腦完成各種各樣的任務。
“符咒…… 代碼……” 陳默喃喃自語。
如果把靈力比作電流,符紙比作硬件,那么符紙上的紋路是不是就相當于代碼?
不同的紋路組合,能讓靈力產生不同的效果,比如火焰、寒冰、風刃之類的。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起來。
他雖然沒有靈澤,無法汲取靈力,但或許可以用現代人的思維去解析符咒的原理?
就像一個不懂電路的人,也能通過研究電路圖來理解電器的工作原理一樣。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紙 —— 這是他從原主藏起來的布包里偷偷帶出來的一張。
借著月光,他仔細觀察著上面的紋路。
線條扭曲復雜,時而粗重時而纖細,有些地方還留著朱砂堆積的痕跡,看起來毫無規律可言。
但陳默卻看出了些門道。
這些紋路雖然雜亂,卻隱隱遵循著某種數學規律,就像他曾經接觸過的某種加密算法。
他試著用手指在桌面上模仿那些紋路的走向,試圖找出其中的邏輯。
就在他的指尖劃過最后一道折線時,窗外突然刮起一陣風,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晃動。
他隱約聽到正屋里傳來秦老頭的咳嗽聲,似乎還有翻動書頁的聲音。
陳默趕緊把符紙藏回懷里,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現在還太弱小,不管是原主的死因,還是秦老頭的秘密,都不是他能輕易觸碰的。
但他的心里己經燃起了一絲希望。
或許,沒有靈澤,他也能在這個符咒的世界找到屬于自己的道路。
第二天一早,陳默被院子里的動靜吵醒。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到秦老頭正在院子里打一套緩慢的拳術。
動作舒展柔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每一拳打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微微震動。
“醒了?”
秦老頭停下動作,額頭上只有一層薄汗,“去把院子掃了,然后把那筐藥材曬了。”
“好。”
陳默拿起掃帚,偷偷打量著秦老頭。
他越來越確定,這老頭絕對不是普通的郎中。
一整天,陳默都在忙碌中度過。
掃地、曬藥、搗藥、劈柴,雖然累,但至少不用擔心餓肚子。
秦老頭話不多,大多數時間都在看書或者搗藥,偶爾會指點他幾句干活的技巧,那些話看似平常,卻總能讓他受益匪淺。
傍晚的時候,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匆匆忙忙地跑進來,手里還抱著個孩子。
“秦大夫!
您快看看我家娃,突然就發燒了,渾身燙得厲害!”
秦老頭趕緊放下手里的活,讓漢子把孩子放在床上。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是中了邪祟,普通的草藥怕是不管用。”
漢子一聽就急了:“那可怎么辦啊秦大夫?
求求您想想辦法!”
秦老頭沉吟片刻,轉身走進里屋,拿出一張**的符紙和一支毛筆。
他蘸了點朱砂,手腕快速轉動,在符紙上畫出一道復雜的紋路。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停頓,和白天那個慢悠悠的老頭判若兩人。
畫完符,秦老頭嘴里念念有詞,然后將符紙點燃。
灰燼落在一碗清水里,他讓漢子給孩子灌下去。
沒過多久,孩子的體溫就漸漸降了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
漢子千恩萬謝,留下幾個銅板匆匆離開了。
陳默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秦老頭畫符的時候,指尖縈繞著淡淡的白光,那分明是靈力的波動!
這個看似普通的老郎中,竟然是個制符師!
秦老頭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陳默心里一凜,趕緊低下頭:“我什么都沒看見。”
秦老頭沒再說話,轉身收拾起案幾上的符紙和毛筆。
院子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陳默那顆狂跳不止的心。
他知道,自己己經觸碰到了這個世界更深層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的鑰匙,或許就握在眼前這個神秘的老頭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