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同樣的時間。

“叮鈴——” 風鈴聲響起時，俞念正在給一杯拉花拿鐵做最后的收尾。

她下意識地抬頭，果然又看到了那個清冷的身影。

他依舊穿著深色系的大衣，款式與昨天不同，但同樣質感上乘。

推門而入時，帶進一身微涼的寒氣。

“歡迎光臨?！?br>
俞念微笑著招呼，心里卻掠過一絲微小的訝異。

連續兩天在同一時間出現，是巧合嗎？

男人徑首走到柜臺前，目光依舊落在飲品單上，但這次似乎目標明確。

“一杯拿鐵，”他頓了頓，補充道，“堂食?！?br>
“好的，一杯拿鐵堂食。”

俞念熟練地操作著，心里默默記下：今天換了拿鐵。

他似乎對糖漿或牛奶沒有特殊要求，就是一杯最基礎的拿鐵。

支付、找零、整個過程和昨天一樣沉默高效。

他接過找零時，俞念注意到他左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細長的、己經結痂的暗紅色傷痕。

不算嚴重，但在他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上顯得有些突兀。

像是被什么銳器不小心劃到的。

俞念的目光在那傷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開。

出于咖啡師的習慣，她多問了一句：“今天需要試試我們的手工曲奇嗎？

剛烤出來的，味道還不錯?！?br>
男人聞言，視線轉向柜臺里擺放曲奇的玻璃罐，似乎考慮了一下，然后輕輕搖頭：“不用，謝謝。”

聲音依舊平淡疏離。

俞念也不在意，笑了笑：“好的，您請稍坐。”

他依舊走向了昨天那個靠窗的位置，放下電腦包，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打開電腦。

一系列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良好的修養和固定的節奏感。

俞念開始**拿鐵。

萃取濃縮咖啡，蒸煮牛奶，融合，拉花。

今天她下意識地拉了一個簡單的心形。

白色的奶泡與深褐的咖啡液形成溫柔的對比。

她將咖啡端過去時，他正專注地看著電腦屏幕，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問題。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道了聲謝，目光掠過杯中的心形拉花，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快得讓人抓不住，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俞念回到柜臺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道傷痕在他操作電腦打字時，會隨著手指的屈伸微微牽動。

看起來有點疼。

俞念想。

而且似乎沒有做任何處理，只是自然愈合。

忙過一陣后，俞念得空開始清洗一堆剛剛送到的馬克杯。

水溫有些高，水花偶爾會濺起來。

在一個轉身的間隙，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邊晾著的金屬濾網架，架子邊緣有些未處理光滑的毛刺，瞬間在她右手手背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白痕，很快滲出血珠。

“嘶……”俞念輕輕抽了口氣，放下杯子，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了一下傷口。

傷口不深，但**辣地疼。

她找**臺下方小藥箱里的創可貼，正準備貼上，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邊的方向。

那個男人手背上的傷痕…… 猶豫了幾秒，俞念從藥箱里又拿出一張創可貼和一小片獨立包裝的酒精棉片。

她深吸一口氣，端著一個小小的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清水和那兩樣東西，走向窗邊的座位。

男人正在打電話，語氣比之前聽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冷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這件事不需要再討論，按我說的做?！?br>
他似乎察覺到俞念的靠近，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來，那眼神里的冷意讓俞念腳步下意識地一頓，幾乎想要轉身回去。

但他很快結束了通話，收起手機，眼中的冷厲也迅速褪去，恢復成之前的平靜無波，只是帶著一絲詢問看向她。

俞念有些尷尬，走上前，將托盤輕輕放在他桌子的空位上，聲音溫和地解釋：“抱歉打擾您了。

剛才注意到您手背好像受了點傷，這個……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簡單處理一下。

天氣干冷，容易感染?！?br>
她指了指那張創可貼和酒精棉片。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手背上的傷痕，眉宇間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似乎才注意到這道傷口的存在，或者沒想到會被一個陌生的咖啡師注意到。

他沉默了幾秒鐘，那短暫的靜默讓俞念感到一絲局促，覺得自己可能冒犯了對方。

正當她準備道歉并收回東西時，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似乎緩和了那么一絲絲：“謝謝?！?br>
他拿起那片酒精棉片和創可貼，看了看，然后又看向俞念，目光在她貼著創可貼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你也受傷了？”

俞念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下意識地把手往后縮了縮，笑了笑：“沒事，不小心劃了一下，小傷?！?br>
他點了點頭，并沒有再多問，也沒有立刻處理自己的傷口，只是將東西放在了一邊，再次道謝：“費心了?！?br>
“不客氣，您慢用。”

俞念微笑著點頭，轉身離開，心里松了口氣，還好沒有太唐突。

回到柜臺后，她看到那位男客人并沒有使用她給的創可貼，只是將東西放在電腦旁邊，繼續處理他的事情。

那杯拿鐵，他喝得比昨天的美式稍微多了一點。

俞念不再過多關注，繼續忙碌自己的工作。

下午的時候，天色更加陰沉，終于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這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行人們腳步匆匆，街景變得朦朧。

窗邊的男人合上電腦，穿上大衣，準備離開。

經過柜臺時，他停下腳步，對俞念點了點頭，算是告別。

俞念也微笑著回應：“慢走，雪天路滑。”

他腳步頓了頓，目光似乎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極輕地應了一聲：“嗯?！?br>
等他離開后，俞念過去收拾桌子，發現那張創可貼和酒精棉片不見了，杯子底下依舊壓著小票。

他最終還是把東西帶走了嗎？

俞念不得而知。

雪漸漸下得大了些，窗外一片銀裝素裹。

俞念的心情卻因為這個小插曲，莫名好了那么一點點。

也許是因為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對陌生人的善意得到了禮貌的回應，讓她感覺這個冰冷的冬天，似乎也并非全然冷漠。

然而，這份微小的暖意并沒有持續太久。

下班時分，俞念換下圍裙，裹緊了自己的舊羽絨服，推門走入風雪中。

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她低著頭，朝著公交站牌快步走去。

剛走到站牌下，包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俞念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念念……”電話那頭傳來顧嘉程沙啞而急切的聲音，**音有些嘈雜，似乎還有女人的啜泣和爭吵聲。

俞念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就想掛斷電話。

“別掛！

念念，求你別掛！”

顧嘉程像是預感到她的動作，急忙喊道，“我……我遇到麻煩了，真的，只有你能幫我了……夏詩雪她……她鬧著要找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充滿了恐慌和無助。

俞念握著手機，站在風雪里，只覺得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疲憊感和寒意再次將她緊緊包裹。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后變成冰冷的水滴，像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