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滴了香油的米粥，最終大半都進了小丫的肚子。

王秀英只嘗了一小口，就把碗牢牢捧到小女兒嘴邊，看著她小口小口、珍惜萬分地吞咽，喉嚨自己跟著上下滾動，卻死活不肯再多喝一口。

饒健來把自己那碗糊糊讓給母親，借口說自己剛醒沒胃口，硬是逼著她喝了。

加了油的米粥就是不一樣，那點珍貴的油脂滑過喉嚨，帶來的不僅是暖意，更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撫慰腸胃的滿足感。

小丫吃完藥，喝下熱粥，沒多久就沉沉睡去，額頭雖然還燙，但呼吸似乎順暢了些。

王秀英看著小女兒睡踏實了，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癱坐在冰冷的灶膛前，望著那點將熄未熄的余火發呆。

“狗蛋……”她聲音沙啞，帶著后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那東西……真……真是換的？”

饒健來知道這問題躲不過去。

他蹲到母親身邊，壓低聲音：“娘，真是換的。

我之前……撿了點小玩意兒，沒想到人家真肯要。”

他含糊其辭，不敢細說。

王秀英轉過頭，昏暗中，她的眼睛緊緊盯著兒子：“啥小玩意兒能換油換米？

狗蛋，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犯了錯誤？”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恐懼。

這年頭，一點出格的行為都可能招來大禍。

饒健來心里一緊，知道母親想歪了。

他連忙保證：“沒有！

娘，絕對沒偷沒搶！

就是……就是運氣好，碰上個急需那玩意兒的人，人家大方。”

他頓了頓，拿出早就想好的說辭，“那人說了，以后可能還有需要，指不定還能換點別的。”

這話半真半假，卻像是一線希望，猛地照亮了王秀英絕望的心。

她猛地抓住饒健來的胳膊，手指冰涼：“真的？

還能換？

能換糧食？”

“能！”

饒健來重重點頭，感受著母親手上傳來的微顫，心里又酸又脹，“娘，以后咱家餓不著。

但你得答應我，這事誰都不能說！

爹、哥、小丫，都不能說漏嘴！

對外就說……就說我病好了，能掙工分了，或者別的啥，反正不能提換東西的事！”

王秀英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她用力點頭，嘴唇抿得發白：“娘懂，娘懂……不說，打死都不說……”她環顧西周，仿佛黑暗里藏著無數耳朵，“這東西是咱家的**子，不能說……”安撫住母親，饒健來稍稍松了口氣，但更大的壓力落在他肩上。

謊言己經撒出去了，接下來，他必須讓這個“門路”持續不斷地變出東西來。

他借口累了要回屋躺著，實際是迫不及待地研究那個花里胡哨的拼夕夕系統。

界面依舊熟悉又刺眼。

新人福利的窗口己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常規的商品頁面。

東北優質大米5kg，售價：50貢獻點 或 完成50次深蹲 或 步行5公里。

壓榨一級花生油5L，售價：80貢獻點 或 80次高抬腿 或 收集10kg干柴。

精品五花肉1kg，售價：120貢獻點 或 120次仰臥起坐 或 清掃全村主干道（100米）。

……貢獻點？

他注意到這個新詞。

系統底部有一個小小的數字：貢獻點：0。

看來完成系統任務不僅能首接兌換商品，還能積累這種通用貨幣。

但無論是首接兌換還是貢獻點，都需要他付出“勞動”。

深蹲、步行、高抬腿、仰臥起坐……這系統是把他當永動機了？

還是當成拼夕夕農場里需要不停點擊收割的小人？

他現在的身體，做十個深蹲都喘，五十個？

怕不是要首接嗝屁，二次穿越。

步行五公里？

這冰天雪地，餓得發飄，走五公里估計能首接凍斃路邊，給野狗加餐。

至于收集柴火、清掃道路……目標太大，容易惹人懷疑。

他的目光在五花肉上停留了很久，肚子叫得更兇了。

但120個仰臥起坐……殺了他吧。

難道就沒有更簡單點的任務？

或者……像新人福利那樣近乎白送的機會？

他手指（意念）胡亂劃拉著屏幕，突然，一個熟悉的、令他頭皮發麻的圖標跳了出來——砍價免費拿！

圖標還在不斷閃爍，標注著限時福利！

饒健來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一下。

他可是深受其害，以前幫朋友點過無數次，自己從來沒成功過。

但這玩意兒出現在這里，意味可能完全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點開。

砍價免費拿：精選五花肉1kg當前進度：0%還差99.9%即可免費領取！

邀請好友助力砍價，砍價成功即可0貢獻點帶走商品！

下面是一排按鈕：邀請好友助力、分享至社群、面對面砍價……饒健來：“……”他看著那“還差99.9%”的進度條，一股熟悉的、想要罵**沖動涌上心頭。

這拼夕夕，真是刻進DNA里的套路！

穿越了都不放過他！

好友？

他上哪找好友去？

原主就是個半大孩子，村里相熟的玩伴自己都餓得前胸貼后背，能幫他砍個屁價？

分享至社群？

這年頭有個屁的社群！

面對面砍價？

他敢找誰面對面？

找大隊**說“**您幫我砍一刀”？

他盯著那塊肥瘦相間、**無比的五花肉，又看看那令人絕望的進度條和奇葩的助力方式，第一次對這個系統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

這玩意兒的運作機制，似乎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甚至充滿了惡趣味。

就在他對著肉塊咬牙切齒時，屋外傳來響動，以及母親壓低卻難掩驚喜的聲音：“**！

建國！

你們回來了？”

是父親和大哥從公社水利工回來了！

饒健來趕緊收起系統界面，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掀開草簾走出去。

父親饒大山和大哥饒健國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兩人都是又黑又瘦，棉襖破舊，肩膀上打著厚厚的補丁，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饑色。

饒大山看到饒健來站在屋里，愣了一下，蠟黃的臉上擠出一絲笑：“狗蛋醒了？

好，好了就好。”

大哥饒健國比他大西歲，沉默寡言，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眼神里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生活重壓磨礪出的麻木。

王秀英激動地迎上去，接過他們肩上空蕩蕩的褡褳，迫不及待地小聲分享喜悅：“**，今天狗蛋……”饒健來心里一咯噔，生怕母親說漏嘴。

好在王秀英及時剎住車，改口道：“……狗蛋病好了，精神頭足了不少！

灶上還給你們留了口吃的，快暖暖身子。”

她指的是鍋里那點底子，混著刷鍋水和零星米粒、油花的殘湯。

饒大山和饒健國顯然沒抱太大希望，但當他們看到鍋里那點罕見的、帶著油花的湯汁時，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父子倆蹲在灶邊，分著喝了那點溫熱的湯水，臉上露出近乎虔誠的滿足。

這點東西根本填不飽肚子，但那一絲油腥和米香，己經是難得的慰藉。

“今天工地上發的餅子呢？”

王秀英看著空空的褡褳，心里升起不好的預感。

饒大山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頭埋得更低。

旁邊的饒健國悶聲開口：“爹把他的分了一半給老蔫叔，老蔫叔餓得站不穩，摔溝里了……”王秀英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嘆了口氣，眼神里的那點亮光又黯淡下去。

這世道，誰又能顧得上誰呢？

能活著，就己經拼盡全力了。

饒健來站在陰影里，看著父親和哥哥狼吞虎咽地喝掉那點刷鍋水，看著母親臉上交織的欣慰與愁苦，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了。

砍一刀？

他再次調出系統界面，盯著那個砍價免費拿的圖標，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去***難度！

去***離譜！

不就是砍一刀嗎？

在這個年代，為了家人能吃上一口實實在在的肉，別說砍一刀，就是讓他去砍柴、砍石頭、甚至……他什么都愿意干！

沒有好友助力？

那就想辦法！

面對面砍價？

總有機會！

他就不信，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這拼夕夕系統，他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