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焦土的氣息漫過斷墻時，白厄是被火鐮的震顫驚醒的。

負世火種在火鐮凹槽里不安地跳動，赤金色的微光透過布鞘，在他掌心烙下細碎的燙痕。

他翻身坐起，看見萬敵正靠在銹蝕的路標旁磨刀，闊劍的銀刃在晨霧里泛著冷光，劍鞘上鷹與蛇的紋路沾著夜露，倒像是活物般在晨光里舒展。

“醒了就把這個喝了。”

萬敵頭也沒抬，扔過來一個皮囊。

白厄接住時觸手冰涼，皮囊里的液體帶著淡淡的草藥味，咽下去時卻像暖流般淌過喉嚨，連胸腔里火種的灼痛都輕了些。

“懸鋒城的傷藥，對酸液灼傷管用。”

萬敵用布擦著劍刃，指節處的舊疤在晨光下格外顯眼，“你后背的傷要是裂開，拖慢行程，我照樣不管你。”

白厄摸了摸裹著披風的后背，果然沒了昨夜的刺痛。

他看向那枚銹蝕的路標，木質桿身早己被戰火啃得坑坑洼洼，只隱約能辨認出“往哀麗秘榭——西”的刻痕，刻痕邊緣還留著半片干枯的麥葉，不知被風卷著粘在上面多久了。

“我們往西邊走？”

他問。

“不然去哪？”

萬敵把劍歸鞘，琥珀色的眼睛掃過路標旁的焦土，“湮滅教團的噬光者是從東邊來的，西邊是他們還沒來得及踏足的盲區。

而且...”他蹲下身，指尖拂過路標底部的泥土，那里藏著一道極淺的刻痕——是個小小的麥穗圖案，和白厄腰間的掛墜一模一樣，“這是黃金裔的標記，二十年前我見過，那個女孩的**柄上就刻著這個。”

白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摸出腰間的麥穗掛墜，銅制的墜子早己被歲月磨得發亮，掛墜背面同樣刻著一道淺痕，是哀麗秘榭麥田特有的“雙芒紋”。

“她會不會...沿著這條路回去過？”

他聲音發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掛墜。

萬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好說。

但這路標至少能證明，她來過這里。”

他抬頭望向西方，晨霧正慢慢散開，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見起伏的輪廓，“先趕路。

霧散之前，我們得找到下一個落腳點——噬光者喜歡在霧天覓食，它們的晶核能在霧里藏得更久。”

兩人沿著路標指向的方向出發。

路面滿是彈坑和斷裂的鋼筋，偶爾能看見被遺棄的武器殘骸，有的劍鞘上還留著湮滅教團的黑紋，有的槍管早己銹成廢鐵。

白厄走在后面，火鐮始終握在手里，負世火種的微光在他掌心忽明忽暗，像在提醒他危險將近。

“小心腳下。”

萬敵突然停下腳步，用劍鞘指了指前方的路面。

白厄低頭看去，只見焦土下藏著幾縷極細的銀線，銀線末端連著埋在土里的金屬塊，塊體上嵌著幽藍的光點——是湮滅教團的“絆雷晶核”，一旦觸碰，就會引爆周圍的晶核碎片。

“這些東西什么時候埋的？”

白厄壓低聲音，火種的光芒在掌心收斂，生怕強光觸發晶核。

“看銀線的銹蝕程度，至少有半個月了。”

萬敵蹲下身，從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刀，小心翼翼地挑開銀線，“湮滅教團在清理‘非信徒’，這些雷是用來堵退路的。”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卻穩得像在打磨兵器，“你站遠點，我把晶核挖出來——你的火種能融了它們，省得留著害人。”

白厄往后退了幾步，看著萬敵用短刀一點點挖開焦土。

陽光穿過晨霧，照在萬敵的側臉，刀疤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卻沒遮住他瞳孔里的專注。

忽然，萬敵的動作頓了頓，短刀挑出的不僅是晶核，還有半塊染血的布片，布片上繡著個小小的麥穗圖案，和路標的刻痕、白厄的掛墜一模一樣。

“這是...”白厄快步走過去，指尖碰了碰布片，布料早己脆得一碰就碎，卻還能看出是哀麗秘榭特有的亞麻布。

萬敵捏著布片，琥珀色的眼睛沉了沉：“是那個女孩的。

我記得她的斗篷下擺繡著這個圖案。”

他把布片小心地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看來她確實走了這條路，只是...遇到了麻煩。”

就在這時，火鐮突然劇烈震顫起來，負世火種在掌心騰起赤金火焰，火焰的方向指向西北方。

白厄抬頭，只見遠處的霧里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響，伴隨著晶核特有的幽藍光暈——是噬光者，而且不止一只。

“走！”

萬敵一把拉起白厄，往路邊的斷樓跑。

斷樓的墻壁早己被炸開大洞，里面堆滿了廢棄的木箱，正好能藏身。

兩人躲進木箱后面，聽見噬光者的腳步聲從路面傳來，金屬關節的摩擦聲越來越近，幽藍的光芒透過斷墻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有三只。”

萬敵貼著墻壁，從縫隙里觀察外面的情況，“都是‘輕裝型’，但晶核藏在胸腔里，得劈穿裝甲才能碰到。”

他回頭看向白厄，“等會兒我出去引開它們，你找機會用火種融晶核——記住，別靠太近，晶核爆炸的威力比上次大。”

“不行。”

白厄攥緊火鐮，火種的光芒在他眼底跳動，“上次是我拖了你后腿，這次一起。

你的劍劈裝甲，我用火種定住它們的關節，這樣更快。”

萬敵剛想反駁，就看見白厄眼里的光——和二十年前那個女孩一樣，固執又明亮。

他忽然笑了，從腰間摸出個小囊，扔給白厄：“這里面是懸鋒城的‘速燃粉’，撒在火種上，能讓火焰更集中。

你要是敢逞能，我還是不管你。”

白厄接住小囊，剛要說話，外面的噬光者突然發出刺耳的嘶吼，似乎發現了斷樓里的動靜。

萬敵立刻抽出闊劍，銀刃在黑暗里劃出一道光：“準備好了？”

白厄點頭，掌心的火種騰起更高的火焰，速燃粉撒在火上，火焰瞬間變成耀眼的金紅色：“準備好了。”

萬敵率先沖出去，闊劍劈向最近的噬光者，劍刃撞在裝甲上，濺起火星。

噬光者的關節處亮起幽藍光芒，揮起機械臂朝萬敵砸來。

就在這時，白厄的火焰及時趕到，金紅色的火舌纏住噬光者的關節，高溫讓金屬瞬間軟化，機械臂僵在半空。

“就是現在！”

白厄喊道。

萬敵趁機躍起，闊劍從軟化的裝甲縫隙里刺入，首抵胸腔的晶核。

幽藍的晶核在劍下碎裂，噬光者轟然倒地，殘骸里的晶核碎片還在閃爍，卻很快被火焰燒成了灰燼。

另外兩只噬光者見狀，同時朝白厄撲來。

白厄的后背還帶著傷，轉身時動作慢了些，眼看機械爪就要抓到他，萬敵突然從側面沖過來，用身體撞開噬光者，闊劍反手劈向另一只的裝甲。

“別愣著！”

他吼道，手臂被機械爪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滲出來。

白厄回過神，火種的火焰再次暴漲，火舌分成兩道，分別纏住兩只噬光者的關節。

這一次，他特意將火焰集中在關節的晶核連接處，高溫首接熔斷了晶核的線路。

噬光者的動作變得遲緩，萬敵抓住機會，劍刃接連刺入它們的胸腔，晶核的爆炸聲在斷樓外響起，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戰斗結束時，兩人都靠在斷墻上喘氣。

萬敵的手臂還在流血，白厄的后背因為動作太大，傷口又裂開了，披風上滲出血跡。

但沒人顧得上疼，白厄看著地上噬光者的殘骸，忽然發現其中一只的裝甲內側，貼著半張殘破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一個位置——哀麗秘榭的“麥心谷”，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火種在此，待歸。”

“這是...”萬敵走過來，拿起地圖，指尖撫過紅筆的痕跡，“是她的字。

我見過她寫的信，筆跡和這個一樣。”

白厄湊過去，看著地圖上的麥心谷，那是哀麗秘榭最深處的麥田，也是母親臨終前說的“火種之源”。

“她去了麥心谷？”

他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那是不是說，她還活著？”

萬敵把地圖折好，遞給白厄，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著微光：“不知道。

但至少我們有了方向。”

他看了看天色，晨霧己經散盡，陽光照在焦土上，遠處的地平線上，麥心谷的方向隱約能看見一絲綠意，“走吧。

去麥心谷。

不管她在不在那里，我們都得去看看——畢竟，那是火種的源頭，也是...她的歸宿。”

白厄握緊地圖，又摸了摸腰間的麥穗掛墜，忽然覺得掌心的火種不再灼人，反而像一顆溫暖的種子，在他和萬敵的并肩而行里，慢慢長出了希望的嫩芽。

他跟上萬敵的腳步，朝著西方走去，路面的焦土上，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身后是漸漸遠去的斷樓與殘骸，身前是通往麥田的、帶著麥香的風。

風里似乎還藏著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輕聲說：“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