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科公司的舊實驗室在頂樓，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天窗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長條狀的光斑，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電路板燒焦味 —— 那是十年前留下的味道，蘇瑾站在門口時，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像觸到了什么燙人的東西。

“蘇總，厲總，這邊請?！?br>
銳科的負責人在前頭引路，聲音打破了實驗室的寂靜。

蘇瑾收回目光，率先邁步進去，黑色高跟鞋踩在磨損的防靜電地板上，發出清脆的 “嗒嗒” 聲，與厲承爵落在身后的、更沉的腳步聲形成奇妙的呼應。

厲承爵的目光一首追著蘇瑾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收腰西裝，內搭白色高領針織衫，比上次談判時多了幾分利落。

陽光落在她發頂，染出一層淺金色的絨邊，讓他想起七年前在別墅花園，她蹲在梔子花叢前摘花，陽光也是這樣落在她頭發上，那時她還會回頭朝他笑，喊他 “承爵”。

“這是銳科最早的核心技術區，” 負責人指著一排落滿灰塵的設備，“雖然現在不用了，但當年就是靠這些設備，做出了第一個自主研發的芯片?！?br>
蘇瑾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設備外殼上的劃痕 —— 那道劃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出來的，邊緣還留著淡淡的銹跡。

她的動作頓了頓，記憶里突然閃過一個片段：七年前某個午后，她在別墅的小工作室里畫設計圖，不小心用圓規劃到了厲承爵送她的繪圖板，也是這樣一道深痕，當時她還急得快哭了，厲承爵笑著揉她的頭發說 “沒事，劃痕才證明是你的”。

“這些設備打算怎么處理？”

蘇瑾收回手，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失神從未發生。

“按并購協議，由星途主導處置?！?br>
厲承爵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比實驗室的空氣還涼，“不過蘇總要是有興趣，厲氏可以提供設備翻新的技術支持 —— 畢竟，銳科當年的技術團隊，有一半是厲氏派來的?！?br>
蘇瑾回頭看他，目光落在他左手腕的表上 —— 那是塊復古機械表，表盤邊緣有一道細微的磕碰痕，和七年前他摔在別墅地板上的那塊一模一樣。

她忽然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嘲諷：“厲總倒是念舊。

只是星途不需要‘支持’，我們自己的技術團隊，足夠處理這些?！?br>
厲承爵的喉結滾了一下，沒接話。

他看見蘇瑾轉身時，手腕上的鈦鋼手鐲滑了一下 —— 那不是他找了很久的同款，是新的款式，鐲身更寬，刻著陌生的紋路。

他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有點疼。

負責人還在介紹設備，蘇瑾聽得認真，偶爾會低頭在平板上記筆記，筆尖在屏幕上滑動的速度很快。

厲承爵站在她斜后方，目光落在她的平板屏幕上 —— 她記筆記的習慣沒變，喜歡在重點內容旁畫小小的五角星，和七年前她在設計圖旁畫星星的習慣一模一樣。

“這里怎么會有這個？”

蘇瑾突然指著設備旁的一個鐵盒，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所有人都看過去。

那是個銹跡斑斑的鐵盒，被塞在設備底下，盒蓋沒關嚴，露出一角泛黃的紙。

負責人愣了愣：“這…… 可能是以前的員工落下的，我們清理時沒注意?！?br>
蘇瑾彎腰，小心翼翼地把鐵盒拉出來。

盒蓋打開的瞬間，幾張畫紙掉了出來 —— 上面是用鉛筆勾勒的芯片設計圖，線條稚嫩卻很認真，右下角還簽著一個小小的 “瑾” 字。

厲承爵的呼吸驟然停了。

那是蘇瑾七年前的筆跡。

他記得這張設計圖，是她第一次嘗試畫芯片設計稿，畫了整整三個晚上，最后興奮地拿給他看，說 “承爵，以后我也要做能改變世界的技術”。

當時他還把這張圖夾在書房的畫冊里，后來厲明海奪權時，書房被翻得亂七八糟，這張圖就不見了，他以為早就丟了。

蘇瑾的指尖捏著畫紙，指腹反復摩挲著那個 “瑾” 字，指尖微微泛白。

陽光落在畫紙上，把線條照得清晰，她好像又看見那個在別墅小工作室里熬夜畫畫的自己，當時窗外的梔子花正開，厲承爵端著溫牛奶走進來，輕聲說 “別熬太晚，對眼睛不好”。

“蘇總認識這張圖？”

負責人好奇地問。

蘇瑾把畫紙放回鐵盒，蓋好蓋子，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以前見過類似的?！?br>
她起身，看向厲承爵，“厲總，關于設備處置的細節，我們可以回去再談。

這里沒什么要看的了?！?br>
厲承爵沒動，目光還落在那個鐵盒上。

他想說 “這是你的畫”，想說 “我找了它很久”，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 他看見蘇瑾眼底那層一閃而過的波瀾，很快就被冰冷的平靜覆蓋，像湖面結了冰，再也看不見底下的水流。

離開銳科時，外面下起了小雨。

厲承爵的司機把傘撐在他頭頂，他卻繞到蘇瑾身邊，把傘遞了過去：“雨不小，拿著?！?br>
蘇瑾看了那把傘一眼 —— 黑色的傘面，傘柄上刻著厲氏的 logo，和七年前他送她的那把一模一樣。

她沒接，從包里拿出自己的傘，是把小巧的黑色折疊傘，打開時發出清脆的 “咔嗒” 聲：“謝謝厲總，不用。”

她撐著傘走進雨里，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厲承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手里的傘還舉在半空，傘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司機在旁邊小聲說：“厲總，雨大了，我們回去吧？”

厲承爵收回目光，把傘遞給司機，聲音有點?。骸安橐幌?，銳科頂樓實驗室的那個鐵盒，是誰放在那里的。

還有，蘇瑾七年前在這家公司待過嗎？”

上車后，厲承爵拿出手機，特助發來的消息剛好彈出來：厲總，查到蘇總七年前離開云城后，去了**硅谷，在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做研發，三年前創立星途，去年才回國。

另外，當年蘇總車禍的那家醫院，找到了當時的護士長，她說蘇總住院時，一首攥著一張被血浸透的紙，好像是…… 股權轉讓書的碎片。

厲承爵的手指捏著手機，指節泛白。

血浸透的股權轉讓書…… 他想起張董說蘇瑾帶走了股權轉讓書，原來她當時是帶著傷走的，而他卻在她離開后，還在找她 “跑掉” 的原因。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發出 “噼啪” 聲，像七年前那個夏夜的雨。

厲承爵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突然想起剛才在實驗室，蘇瑾捏著畫紙的樣子 —— 她明明記得那是自己的畫，卻不肯承認。

他知道，蘇瑾心里的結，比他想象的還深。

那個鐵盒里的畫紙，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關于當年的又一道門縫，可門后的真相，還藏在更深的地方。

而此時的蘇瑾，坐在自己的車里，看著副駕駛座上的鐵盒，指尖輕輕敲著盒蓋。

她沒告訴任何人，這張設計圖是她當年偷偷帶到銳科的 —— 那時她還沒被厲承爵 “養” 在別墅，在銳科做實習生，每天偷偷畫設計稿，夢想著有一天能做出自己的芯片。

后來她遇到了厲承爵，以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就把這些畫稿都藏了起來，首到七年前離開云城，她都沒再想起它們。

“開車吧。”

蘇瑾對司機說，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她知道厲承爵會去查那個鐵盒，也知道他在找當年的真相。

可她現在還不想說 —— 她要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把所有的舊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雨還在下，把云城的街道洗得發亮。

兩輛黑色的轎車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車尾燈在雨幕中漸漸變小，像兩顆被雨水打濕的星星，明明滅滅，卻始終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

而那個藏在鐵盒里的畫稿，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激起了新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