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
沒有光。
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只有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虛無感,仿佛靈魂被從軀殼里硬生生剝離出來,扔進了宇宙誕生前的混沌。
陳隙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漂浮,像一粒微塵。
妹妹咳血的畫面、渣土車刺眼的燈光、小女孩最后那一抹詭異的微笑……這些碎片在虛無中沉浮、旋轉,然后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一秒?
一小時?
一個世紀?
——一絲微弱的光芒刺破了厚重的黑暗帷幕。
緊接著,是聲音。
一種低沉、宏大、無處不在的轟鳴。
不是雷聲,更像是無數臺萬噸水壓機在遙遠的地心深處同時鍛打鋼鐵,沉悶的震動透過某種堅硬的介質傳來,連帶著骨髓都在共鳴。
然后是氣味。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金屬銹蝕味、刺鼻的機油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銹混合著陳舊血液的甜腥氣。
冰冷、堅硬、帶著細微顆粒感的觸感,硌著他的臉頰和身體。
“呃……” 一聲壓抑的痛哼從喉嚨里擠出,陳隙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連胸腔的疼痛都忘了。
天穹是低矮、壓抑的鉛灰色,看不到太陽或星辰,只有厚重的、緩慢旋轉的巨大齒輪云層,邊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些齒**如山岳,小的也有房屋般大小,彼此咬合、轉動,發出那沉悶如雷的轟鳴。
偶爾有銹蝕的碎片從“云層”剝落,像黑色的冰雹般墜向下方。
大地,或者說他身處的這片“地面”,是由無數廢棄、扭曲、生滿暗紅鐵銹的巨大齒輪、軸承、斷裂的金屬梁和不知名的機械殘骸堆積而成。
這些冰冷的金屬造物構成了連綿起伏的“山巒”和深不見底的“峽谷”。
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冰冷、死寂、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金屬墳場。
空氣干燥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的顆粒感,刮得喉嚨生疼。
巨大的陰影隨著頭頂齒輪云層的緩慢轉動在地面上緩緩移動,如同巨獸的爪牙。
“這……是什么鬼地方?”
陳隙掙扎著坐起身,全身的骨頭都在**,尤其是胸口被項鏈燙傷的地方,**辣地疼。
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枚齒輪項鏈還在,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找回一絲現實感,但上面似乎多了一些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紋路,像是活物般在緩緩流動微光。
他想起了那個小女孩!
猛地轉頭西顧。
就在他旁邊不遠處,那個穿著**小雨衣的小小身影蜷縮在一堆銹蝕的金屬管道旁,一動不動,紅色的雨靴在灰暗的金屬**下顯得格外刺眼。
“喂!
你怎么樣?”
陳隙強撐著站起來,踉蹌著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孩的肩膀。
女孩的身體很冷,像一塊冰。
她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金屬粉塵,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陳隙的心沉了一下,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還好,雖然微弱,但還有呼吸。
他稍微松了口氣,環顧這死寂得可怕的金屬廢墟。
巨大的孤獨感和恐懼感像冰冷的鐵水,一點點灌滿他的胸腔。
妹妹還在醫院里等著他,他卻掉進了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得想辦法離開……” 他喃喃自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環境。
外賣員的職業本能讓他迅速尋找標志物和可能的路徑。
這里的地形極其復雜,巨大的齒輪堆疊如山,銹蝕的鐵索懸在深淵之上,扭曲的金屬結構形成天然的迷宮。
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那里似乎立著什么東西,與周圍純粹的廢銅爛鐵不同。
一塊巨大的、銹跡斑斑的金屬碑。
碑身傾斜著**一堆齒輪殘骸中,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銹跡,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面刻著某種扭曲、銳利、非人類語言的符號。
然而,當陳隙的視線聚焦在上面時,那些符號仿佛活了過來,在他腦海中自動扭曲、組合,強行灌入他能理解的含義:“齒輪墳場”生存規則:1. 找到‘時之塔’頂端的沙漏。
2. 倒計時結束前未持有沙漏者,血肉將歸于齒輪。
3. 時間即血肉。
4. 警惕‘清道夫’。
冰冷、殘酷、毫無感情的文字如同冰錐刺入腦海。
尤其是最后一條“時間即血肉”,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沙漏?
倒計時?
血肉歸于齒輪?
就在這時,頭頂那片巨大的齒輪云層驟然亮起!
一道慘白色的、如同探照燈般的強光柱,毫無征兆地從云層中央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齒輪孔洞中投射下來,精準地籠罩了陳隙和他身邊的小女孩!
光芒刺目,將兩人腳下的銹跡都映照得慘白一片。
陳隙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強光。
光芒并未帶來溫暖,反而是一種徹骨的寒意。
強光持續了大約三秒,驟然熄滅。
但就在光芒消失的瞬間,在陳隙和小女孩正前方的虛空中,一個半透明的、由無數細小齒輪光影構成的巨大沙漏虛影憑空浮現!
沙漏的上半部分,流動著暗紅色、粘稠如血的砂礫。
此刻,這些“血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無聲地向下方的玻璃腔體墜落。
沙漏的中央,一行同樣由齒輪光影組成的數字冰冷地跳動著:71:59:4871:59:4771:59:46……七十二小時倒計時!
一股寒意從陳隙的尾椎骨首沖頭頂。
規則是真的!
那不斷減少的數字,仿佛是他生命被抽走的具象化!
他猛地看向身邊的女孩,她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正呆呆地望著那巨大的倒計時沙漏虛影,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眼神空洞,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時之塔……” 陳隙強迫自己從倒計時的恐懼中掙脫出來,目光如鷹隼般掃視這片無邊無際的金屬墳場。
規則第一條是找到“時之塔”頂端的沙漏!
塔在哪里?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金屬殘骸,投向這片廢墟最遙遠、最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地平線的盡頭,在低垂的齒輪云層之下,一座龐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塔輪廓若隱若現!
塔身由無數巨大、精密、緩緩轉動的齒輪咬合構筑而成,首插鉛灰色的“天穹”。
塔尖隱沒在緩慢旋轉的齒輪云層中,看不真切。
整座塔散發著古老、冰冷、非人意志的壓迫感,仿佛是這個金屬世界的心臟和終極審判臺。
那就是時之塔!
就在這時,陳隙的目光被腳下不遠處吸引。
在強光剛剛照射過的地方,在厚厚的鐵銹塵埃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映照了出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開塵埃。
那是一行模糊的、用手指或尖銳物在堅硬的金屬地面上刻下的潦草痕跡,指向正是時之塔的方向。
字跡扭曲,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絕望和……熟悉感?
“往塔頂……別回頭……”而在這些字跡的旁邊,半埋在銹渣里的,是一只早己腐朽變形、卻依稀能辨認出款式和陳隙腳上那雙穿了兩年沒換的廉價運動鞋……一模一樣的鞋印!
陳隙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座冰冷的、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矗立在金屬墳場中心的時之塔,一股寒意混合著難以置信的驚駭,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父親?!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時隙的拾荒者》,男女主角分別是陳隙陳隙,作者“魂誕”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海淵市的雨,不是水,是冰冷的鐵釘。陳隙擰緊電動車的油門,破舊的“小電驢”在積水的柏油路上犁開一道渾濁的水浪。防風鏡上糊滿了水漬,視野里只剩下霓虹燈牌在雨幕中暈染開的光團,像垂死巨獸渾濁的眼。雨點砸在頭盔上,砰砰作響,蓋過了耳機里平臺系統冰冷的機械音:“訂單‘仁心醫院7樓B區12床’即將超時,剩余:3分47秒。超時扣款:50%配送費。”“操!”陳隙低罵一聲,口腔里嘗到雨水和鐵銹混合的腥氣。他猛地一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