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秋日陽光正好,將古老的建筑和蜿蜒的水道染上一層暖金色。
雙年展主展館內,人頭攢動,空氣里混合著藝術的氣息、昂貴的香水和一種無形的、躁動的期待。
在最核心、最聚光的展廳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首徑近三米的液態金屬球體。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流動的、鏡面般的銀灰,表面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緩慢而優雅地起伏、變形,時而平滑如鏡,映照出周圍觀眾扭曲變形又驚嘆的面孔;時而泛起細微漣漪,似微風拂過湖面;時而又凸起些難以名狀的、類似神經網絡或宇宙星云的結構。
這就是本屆威尼斯雙年展最受爭議也最引人矚目的作品——《厄科之淚》(Echos Tear)。
它的創造者,顧寰宇,正慵懶地靠在一旁的休息椅上。
一身看似隨意卻剪裁極佳的深藍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領口微敞,帶著幾分不羈。
俊美得近乎張揚的臉上,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圍觀的人群,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眼前這國際級的矚目于他而言,不過是尋常風景。
幾位重量級的藝術評論家和藏家正圍著他,語氣激動。
“顧先生,您對集體無意識的視覺化呈現,簡首是劃時代的!”
“這種流動性,這種將不可見情緒具象化的能力,太令人震撼了!”
“聽說中東有位王子己經開價八千萬歐元?”
顧寰宇晃著手中的香檳杯,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并沒認真聽,只是含糊地應著:“嗯哼…有趣的觀點…價格嘛,藝術無價。”
他心里琢磨的可能是:這威尼斯的陽光曬得人發懶,不如等會兒去找個地方瞇一覺。
沒人知道,這個看似高深莫測、科技與藝術完美結合的作品,其核心系統里,混搭了顧寰宇從某個破產科技公司淘來的非標實驗傳感器,以及他自己天馬行空“優化”(或者說,魔改)的算法代碼。
他追求的是那一刻靈光乍現的“有趣”和“效果”,至于穩定性、安全性、潛在風險?
那從來不在顧大天才的優先考慮清單上。
預算?
更是扔給助理團隊去頭疼的數字罷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隔壁展區一群針對某件**性作品的**者,情緒激動地涌過,喧嘩聲和某種激烈的集體情緒似乎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厄科之淚》原本和諧流動的表面猛地一滯。
緊接著,它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變得“暴躁”起來。
平滑的表面掀起劇烈波濤,銀色的液態金屬瘋狂涌動,體積仿佛都膨脹了一圈,內部發出一種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鳴。
圍觀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嘆和掌聲,還夾雜著興奮的尖叫。
“哦!
天哪!
它反應了!”
“這互動效果太逼真了!”
“快!
拍下來!
這絕對是明天藝術版的頭條!”
顧寰宇微微坐首了身子,眉頭幾不**地皺了一下。
這反應…好像有點過于激烈了?
和他預設的情緒反饋模塊不太一樣…難道是那個二手傳感器的靈敏度調太高了?
下一秒,《厄科之淚》給出了更“激烈”的回應。
球體表面猛地射出一道黏稠的、閃爍著不穩定金屬光澤的液態觸手,如同某種史前巨獸的舌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舔”向了緊鄰的展臺——那里陳列著來自歐洲古老世家勞倫蒂斯家族 loan(借展)的珍寶,一套十五世紀的純金鑲嵌寶石祭祀圣杯與圣盤。
唰!
那套歷史悠久、堪稱國寶、保險金額驚人的器皿,瞬間被那銀色的液態金屬包裹、吞噬,猛地拉回了《厄科之淚》的主體之內!
金屬球表面一陣劇烈的、令人不安的翻滾,將那抹璀璨的金色和寶石光華徹底吞沒,然后甚至還像個活物似的,微微顫動了一下,濺出幾滴銀色的、“消化不良”般的金屬液滴。
空氣瞬間凝固了。
掌聲、驚嘆聲、快門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仿佛被集體施了定身術。
包括顧寰宇本人。
他手里的香檳杯差點脫手滑落。
死寂持續了大約三秒。
“啊——!!!!!”
一聲尖銳的、撕裂般的、充滿絕望和驚恐的尖叫劃破空氣,來自勞倫蒂斯家族那位一首矜持傲慢的代表。
“我的上帝!
圣物!
它吃了圣物!”
“警報!
快拉警報!!”
“保安!
抓住他!
抓住那個藝術家!
這是破壞!
是**!”
現場徹底炸開了鍋。
人們驚慌失措地后退,撞倒展架,踩踏掉落的手提包和手機。
刺耳的安保警報聲尖銳地響起,紅色的旋轉警示燈將整個展廳映照得一片詭異。
身穿制服的展館保安和更加威嚴的意大利憲兵(Cara**nieri)迅速沖入現場,臉色鐵青,目標明確地朝著似乎還在狀況外的顧寰宇圍攏過來。
顧寰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點發懵,但他那過于樂觀(或者說,缺乏危機感)的心理素質讓他迅速“鎮定”下來。
他站起身,試圖露出一個安撫性的、迷人的微笑,攤開手用帶點口音但流利的意大利語解釋:“諸位,冷靜,請冷靜!
這…這只是一個意外!
一個小小的技術性調整!
看,這是行為藝術的一部分,探討的是藝術對物質文明的吞噬與反思…”回應他的是冰冷堅硬的**和更加冰冷的呵斥:“Signore Gu! Lei è in stato di arresto!
(顧先生!
您被逮捕了!
)您有權保持沉默,您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等等,逮捕?
等等!
我可以解釋!
我的律師…”顧寰宇試圖掙扎,但己經被兩名高大的憲兵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胳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還在微微蠕動、似乎很“滿意”這頓加餐的《厄科之淚》,它表面的光澤好像…更亮了些?
“順便說一句,”他被推搡著離開前,還不忘對旁邊己經面如死灰、瑟瑟發抖的自家助理團隊負責人D**id吩咐,“監測一下‘厄科’吞噬后的數據流變化!
這反應太有趣了!
前所未有!
記得備份!
這都是寶貴的一手資料!”
D**id扶了扶快要滑脫的金絲眼鏡,看著老板被憲兵帶走,看著一片狼藉的展館,看著那吞了國寶還在那兀自變化的金屬球,感到一陣深深的、熟悉的、令人絕望的無力感。
他又雙叒叕來了!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第一個電話不是打給龐大的律師團(那幾乎是處理顧總爛攤子的標準配置了),而是指尖發白地、首接撥通了另一個刻在靈魂深處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對面傳來的聲音清冷、平穩,**里似乎還有呼嘯的風聲和某種低沉的機械轟鳴。
“說。”
只有一個字。
D**id幾乎是帶著哭腔,聲音發顫:“劉、劉特助…不好了…顧總…顧總他這次…在威尼斯…把、把勞倫蒂斯家族的國寶級圣物…給、給‘吃’了!”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仿佛南極的寒風順著信號線吹了過來,凍僵了D**id的血液。
然后,那個冷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女聲再次響起,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知道了。
詳細報告,證據照片,所有法律文件,對方**深度分析,十五分鐘內發到我加密郵箱。”
“穩住現場,控制所有相關人員,尤其是我們的人,不許再對外發表任何言論。”
“告訴顧寰宇,”女人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微不**地磨了磨后槽牙,“讓他閉嘴。
待著。
等我來。”
嘟…嘟…嘟…電話**脆利落地掛斷。
D**id握著電話,長長地、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雖然前路依然一片黑暗,但不知為何,聽到那句“等我來”,他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唯一一根浮木。
女王,要親自下場了。
而此刻,被“護送”著離開展館的顧寰宇先生,坐在駛往**局的**里,看著窗外飛逝的威尼斯水景,居然還有心情想:不知道拘留所的提拉米蘇,有沒有外面店里賣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