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的余威,如同冬日里最凜冽的寒風,在鎮國將軍府盤旋了整整一夜,凍得人心頭發顫。
安陽郡主抱著女兒垂淚到天明,林大將軍在書房里踱步的腳步聲沉重得像是要把地磚踏穿。
大哥林景文眉頭緊鎖,連夜動用人脈打探宮闈消息。
三哥林景軒更是首接砸了書房里一個前朝官窯的花瓶,聲音冷得像冰渣:“我去找門路,看看能不能……” 話沒說完,就被父親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皇命,豈可違逆?
而被這場風暴席卷的中心——林晚晚,在經歷了最初的滅頂絕望、無聲慟哭之后,反而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帶著暖意的陽光透過窗欞,試圖驅散攬月閣里殘留的沉重時,林晚晚猛地掀開了身上錦被。
“翠微!
碧蘿!”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卻異常清晰,甚至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活力?
兩個丫鬟紅腫著眼睛,擔憂地湊上前:“小姐?”
林晚晚坐起身,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心。
她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天,塌了,飯,還是要吃的!”
“圣旨,接了,日子,還是要過的!”
“但在那‘牢籠’之前……” 她猛地攥緊了小拳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去驅散陰霾,“本小姐要——吃、遍、京、城!”
說干就干!
林晚晚瞬間化身成了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只不過她的戰場是京城的大街小巷,她的武器是……銀子(三哥無限量供應)和一個強大的胃!
“筆來!
墨來!”
她赤著腳跳下床榻,沖到書案前,鋪開一張雪浪紙,氣勢洶洶。
翠微和碧蘿面面相覷,但還是趕緊奉上文房西寶。
林晚晚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字跡歪歪扭扭,但氣勢十足),開始羅列她的“末日狂歡·美食清單”:1. **聚福齋:** 玉露團、金乳酥(大哥昨天帶的)、新出的櫻桃畢羅(限時供應!
必搶!
)2. **百味樓:** 水晶肴肉、蟹粉獅子頭、松鼠鱖魚(聽說他家廚子祖上是御廚!
)3. **狀元及第粥鋪:** 狀元及第粥(討個好彩頭?
雖然感覺沒啥用……)、油條(要剛炸出來酥脆掉渣的!
)4. **西市胡人攤:** 剛烤好的胡麻餅、撒著孜然的羊肉串(要多放辣!
)5. **東市點心鋪·玲瓏閣:** 玫瑰酥、綠豆糕、還有那個會流心的奶黃包!
6. **南城張記:** 祖傳鹵煮火燒(雖然娘親說不雅,但管他呢!
)7. **護國寺素齋:** 素火腿、素燒鵝(換換口味,順便……求個心理安慰?
)8. **還有……** 林晚晚咬著筆桿,努力回憶,“對了!
城南那個挑擔子賣的,糖畫!
要最大最復雜的龍鳳呈祥!”
清單越寫越長,墨跡淋漓,幾乎要溢出紙張。
這哪里是清單,分明是一篇向京城美食界宣戰的檄文!
是她林晚晚對即將失去的自由生活,最熱烈、最**的告別儀式!
“三哥呢?”
林晚晚放下筆,吹了吹未干的墨跡,揚聲問道。
話音剛落,穿著一身騷包云錦、仿佛自帶“我很有錢”光環的林景軒就垮著肩膀走了進來。
他眼下帶著明顯的烏青,顯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看到妹妹這副“雄赳赳氣昂昂”要吃垮京城的架勢,先是一愣,隨即那標志性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喲,我們家小咸魚這是……化悲憤為食欲了?”
林景軒拖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拿起那張寫得滿滿當當的清單掃了一眼,嘖了一聲,“行!
有志氣!
不愧是我林景軒的妹妹!
想吃什么?
哥包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疊厚厚的、蓋著“匯通天下”紅印的銀票,看也不看就拍在桌子上,豪氣干云:“拿去!
不夠再跟哥說!
咱今天的目標就是——把京城所有好吃的,都給我妹嘗個遍!
吃到走不動道為止!”
他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狡黠,“要不要哥把聚福齋包下來?
讓你在里面躺著吃?”
林晚晚被三哥這土豪做派逗樂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郁氣也散了些許。
她拿起一張銀票,夸張地在臉上蹭了蹭,做陶醉狀:“啊!
金錢的芬芳!
三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不,是行走的飯票!
包場就不用了,排隊也是樂趣的一部分嘛!”
主要是,包場了,那煙火氣和搶到限量的成就感就沒了。
行動派兄妹說走就走。
林晚晚換上一身輕便又不失精致的鵝**騎裝,頭發利落地束了個高馬尾,戴上帷帽(主要防某些不長眼的登徒子,次要防親娘嘮叨),在三哥林景軒和一眾身手利落、眼神警惕的家丁護衛簇擁下,浩浩蕩蕩地殺出了將軍府。
第一站,毫無懸念——聚福齋!
還沒到西市,遠遠就聞到了聚福齋那勾魂奪魄的甜香。
門口果然排著長龍,男女老少皆有,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
“嘖,這么多人。”
林景軒皺眉,習慣性地就想招呼護衛去“清場”。
“別!”
林晚晚趕緊拉住他,眼睛亮晶晶的,“三哥,排隊!
這才有儀式感!
你看,那剛出爐的糕點冒的熱氣,那買到的人臉上的滿足……這都是生活啊!”
她深吸一口氣,那香甜的空氣仿佛能暫時麻痹掉對未來的恐懼。
林景軒看著妹妹難得露出這種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寵溺地搖搖頭:“行行行,聽你的。
陪你排!”
于是,京城西市出現了一道奇景:富可敵國的林家三少爺,陪著自家如珠似寶的妹妹,老老實實地排在聚福齋的長龍里。
林家護衛們如臨大敵地圍在西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人群,引來無數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林晚晚卻毫不在意。
她踮著腳尖,看著櫥窗里琳瑯滿目的點心,小聲跟翠微討論著哪種最好吃,時不時還跟前面排隊的、同樣眼巴巴等著的大娘交流兩句“美食心得”,氣氛竟然意外地和諧。
排了小半個時辰,終于輪到他們。
林晚晚小手一揮,指著柜臺:“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每樣來三份!
哦不,五份!”
她得帶回去給爹娘大哥嘗嘗,還得……屯點當“儲備糧”!
伙計一看是林家三少爺親自陪著來的,哪敢怠慢,手腳麻利地把林晚晚點的各色糕點,用最精致的盒子打包好,堆滿了兩個護衛的雙手。
林晚晚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還溫熱的櫻桃畢羅,輕輕咬開。
酥脆的外皮,酸甜多汁的櫻桃果肉,混合著細膩的奶香餡料,瞬間在口中炸開,幸福得她瞇起了眼睛,仿佛暫時忘記了那紙該死的圣旨。
接下來,目標——百味樓!
作為京城首屈一指的大酒樓,百味樓環境雅致,價格也相當“雅致”。
林景軒首接要了最好的雅間“觀瀾閣”,憑欄就能看到樓下大堂的熱鬧和遠處街景。
“小二!”
林景軒打了個響指,“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全給我上一遍!
賞錢少不了你的!”
小二眉開眼笑,唱喏著報菜名,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水晶肴肉晶瑩剔透,顫巍巍地躺在冰盤里;蟹粉獅子頭鮮香撲鼻,湯汁金黃濃郁;松鼠鱖魚炸得酥脆蓬松,澆著紅亮**的糖醋汁……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味流水般端上來,幾乎擺滿了巨大的圓桌。
林晚晚拿著筷子,化身成最虔誠的美食信徒。
她不再去想什么儀態規矩,吃得兩頰鼓鼓,眼睛滿足得彎成了月牙。
一邊吃,還一邊不忘點評:“唔…這個獅子頭,蟹粉味真足!
比上次還好吃!
……啊,這個魚,酥!
酸甜口調得正合適!”
林景軒自己吃得不多,主要是給妹妹布菜,看著她吃得香,他那顆因為圣旨而焦躁的心也奇異地平靜下來。
他倒了杯清茶遞過去:“慢點吃,別噎著。
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林晚晚灌了口茶,豪邁地一揮手:“三哥,你也吃!
這么多菜呢!
吃不完打包!
晚上接著吃!”
頗有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的豪邁(或者說破罐破摔)。
從百味樓出來,林晚晚的肚子己經溜圓,但她的“美食雷達”依舊在敏銳地工作。
“三哥!
你聞!
是羊肉串的味道!”
她像只小獵犬一樣**鼻子,精準地指向西市一個熱鬧的胡人攤位。
炭火熊熊,穿著異域服飾的胡**叔熟練地翻烤著肉串,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氣霸道地彌漫開來。
林景軒看著那煙熏火燎的攤位,眉頭微不**地皺了一下:“晚晚,這地方……就吃兩串!
就兩串!”
林晚晚雙手合十,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三哥~~最后的機會了嘛~~以后進了宮,哪還能吃到這個呀!”
這句“最后的機會了”像根小刺,精準地戳中了林景軒的心。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妥協:“好好好,就兩串!
多放辣是吧?”
他示意護衛過去買。
當烤得滋滋冒油、撒著厚厚一層辣椒面的羊肉串遞到林晚晚手里時,她笑得像個偷腥成功的小貓。
顧不得燙,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啊嗚就是一口。
滾燙、鮮香、辛辣,混合著炭火的焦香,瞬間點燃味蕾!
這是最純粹的市井煙火氣,是她自由自在生活的一部分。
“嘶哈……好辣!
**!”
她一邊哈著氣,一邊滿足地*嘆。
最后,在回府的路上,林晚晚的目光又被一個挑著擔子的老爺爺吸引住了。
擔子一頭是熬得金黃透亮的糖稀,一頭插著各式各樣晶瑩剔透的糖畫——小兔子、大公雞、花籃……活靈活現。
“老爺爺!
我要一個最大的!”
林晚晚指著最復雜、最花哨的那個圖案。
老爺爺笑呵呵地應著,手腕翻飛,金黃的糖稀如同有了生命,流暢地勾勒出瓊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晚晚舉著這個比她臉還大的糖畫,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純粹的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甜得有些發膩,卻讓她心里那點苦澀被短暫地覆蓋了。
夕陽的余暉將兄妹倆的身影拉得很長。
林景軒看著身旁一手舉著巨大糖畫、一手還攥著沒吃完的羊肉串簽子、吃得滿嘴油光、眼睛卻亮晶晶的妹妹,心頭五味雜陳。
他知道,妹妹在用這種近乎貪婪的方式,拼命抓住她所剩無幾的自由時光。
這“吃遍京城”的狂歡背后,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對未來的恐懼。
他默默地將一張更大面額的銀票塞給身邊護衛,低聲吩咐:“去,跟著那個賣糖畫的老漢,把他擔子上所有的糖,都買下來,送到府里給小姐存著。”
他能做的,也只有盡力滿足她這點小小的、帶著甜味的念想了。
林晚晚**糖畫,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心里默默盤算:明天,還得去嘗嘗張記的鹵煮和護國寺的素齋呢!
這“最后的狂歡”,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咸魚娘娘她只想躺平》是山海遠闊創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林晚晚林景軒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午后的陽光透過精致的雕花窗欞,暖融融地灑在“攬月閣”內。空氣里彌漫著清甜的果香和一種名為“安逸”的氣息。林晚晚,鎮國將軍府千嬌萬寵的幺女,此刻正毫無形象地陷在一張鋪著頂級云錦軟墊的貴妃榻里。她穿著一身水粉色輕軟的家常羅裙,墨發隨意挽了個松松的髻,簪著一支三哥新尋來的、據說能養人的暖玉簪子。幾縷發絲調皮地垂在頰邊,襯得她膚光勝雪,眉眼間是十幾年如一日被嬌養出來的慵懶與滿足。她身前的紫檀小幾上,擺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