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 功勛榜的提議森羅殿的銅燈還在搖曳，陰風(fēng)卷起一陣又一陣，仿佛整個大殿都在低聲私語。

林一凡的提議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死水，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端坐在高臺之上，臉上浮現(xiàn)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緩緩開口：“林一凡所言，倒也在理。

若只罰不獎，豈非人人自危？

既然如此，本王準(zhǔn)許設(shè)立功勛榜。”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shí)炸開了鍋。

鬼差們面面相覷，眼里閃著不敢置信的光芒。

有人低聲竊語：“功勛榜？

這是真的？”

“若真有獎賞，那可比天天扣分好多了?！?br>
“也不知獎什么，莫不是多給幾口陰氣？”

孟婆手里那柄黑檀扇子輕輕合上，笑意卻沒到眼底。

她緩緩開口：“大王，功勛榜雖好，但獎懲并行的細(xì)則，若不清楚，怕是難以服眾?！?br>
判官魏首冷冷插話：“孟婆說得對。

若獎賞不明，必然滋生徇私；若懲罰不嚴(yán)，又會流于虛文。

功勛榜若真要立，必須細(xì)則如刀，方能斬?cái)鄡e幸。”

林一凡立在殿心，眼鏡下的目光閃過一絲銳利。

他知道，判官這是當(dāng)眾挑刺，要逼他給出更具體的**。

他輕輕咳嗽一聲，像陽間公司里的講師一樣，語速不快不慢：“功勛榜，不必復(fù)雜。

比如勾魂差，若能在壽數(shù)到盡之時(shí)，準(zhǔn)時(shí)勾魂，不差分秒，記小功一次。

若遇亡魂反抗，仍能穩(wěn)妥帶回，不惹事端，記大功一次。

押送差役，若能三日千魂無一散失，亦記大功。

****若能保奈何橋無滯留，記功。

孟婆若能保證三日湯水無一亡魂投訴，記功。

凡此種種，功隨事記，榜單公示。”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語氣微微一沉：“至于獎賞，陽間有句話，叫‘獎要發(fā)到手里，罰要記到心里’。

賞要實(shí)在，罰要公開。

陰司不缺冥幣、不缺陰氣，缺的是公平和希望。

若功勛榜公示于森羅殿外石碑，人人可見，誰努力誰偷懶，一目了然。

如此，方能令眾心服。”

殿中一時(shí)寂靜。

不少鬼差眼睛亮了起來。

公開榜單，意味著誰努力都會被看見，不再是“干多干少一個樣”。

有人暗暗咽了口唾沫：若真如此，倒也不失為好。

可孟婆依舊微笑不語，扇子在手心里輕輕轉(zhuǎn)動。

她忽然悠悠道：“林顧問此言，倒是新鮮。

只是……你說的這些功與過，要由誰來判定呢？

若由判官一人執(zhí)筆，豈不是獨(dú)斷專行？

若由眾人共議，又豈能日日評判？”

殿內(nèi)空氣頓時(shí)緊繃。

孟婆這是在給判官設(shè)局：若功過全由判官裁定，他必然權(quán)勢更盛，壓過所有人；若眾人共議，又會陷入紛爭，效率全無。

魏首眉頭一皺，冷聲道：“自然是由我來判。

生死簿在我，功過難逃?！?br>
孟婆淺笑：“如此一來，大王恐怕要小心，森羅殿日后只怕要改名為判官殿了?！?br>
此言一出，眾鬼差忍不住低頭偷笑，卻又不敢笑出聲。

**眉頭微蹙，他最不愿意的，便是森羅殿權(quán)力失衡。

沉吟片刻，他轉(zhuǎn)向林一凡：“陽間顧問，你可有折中之法？”

林一凡心里暗罵：**果然精明，首接把燙手山芋丟給我。

可他面上仍是一副“專家”的從容：“大王，其實(shí)辦法不難。

判官掌生死簿，固然應(yīng)有最終裁定之權(quán)，但過程可以分層。

比如，勾魂差的小功，由其首屬的司署記檔；若是大功，則需司署首領(lǐng)同簽，再交由判官復(fù)核。

如此層層把關(guān)，既不至于獨(dú)斷，又能保證效率?！?br>
**眼睛一亮，緩緩點(diǎn)頭。

孟婆卻扇子一合，笑意更深：這小子……倒是會平衡之術(shù)。

魏首冷冷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可他心中己暗暗記下：此人嘴皮厲害，若長此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大殿氣氛逐漸舒緩，**一錘定音：“好！

自明日起，功勛榜正式設(shè)立。

榜單立于森羅殿外，凡功過，皆載其上。

魏判官，你負(fù)責(zé)復(fù)核；各司署長，需如實(shí)上報(bào)。

林顧問，你協(xié)助制定榜單格式，三日內(nèi)交呈?！?br>
林一凡心里“咯噔”一聲：格式？

陰間還講PPT不成？

但面上仍笑著拱手：“遵命?！?br>
殿外風(fēng)聲漸息，眾鬼差心思各異地散去。

有人竊喜，覺得終于有盼頭；有人憂心，擔(dān)心功過一旦公開，****更烈；而在高臺之上，**閉眼沉思，心底暗嘆：陽間顧問，不過一人，卻己攪動全殿。

功勛榜一立，陰間將不復(fù)往日安寧。

而在角落里，孟婆輕輕搖扇，目光幽深：林一凡，你既敢插手陰間之事，日后就別想全身而退。

魏首則緊握筆桿，筆尖在生死簿上劃下一個重重的痕跡，仿佛預(yù)示著一場新的暗斗，正在無聲展開。

森羅殿外，風(fēng)聲呼嘯。

石階之上，第一塊空白的功勛碑，己被搬來，靜靜立在陰風(fēng)中，等待第一行名字的刻下。

第二節(jié) 第一塊功勛碑森羅殿外，石碑聳立，碑面空白，卻己像一面鏡子，照出所有鬼差心里的惶恐。

林一凡站在人群邊緣，忽然心神恍惚，忍不住低聲自嘲：“說到底，我怎么就成了地府的兼職顧問呢？”

思緒一轉(zhuǎn)，他想起幾周前的那個夜晚。

——北京三環(huán)外，一棟老寫字樓的頂層，凌晨兩點(diǎn)。

辦公室里只剩下一盞孤燈，復(fù)印機(jī)“嗶嗶”亂響。

林一凡頂著黑眼圈，對著 PPT 苦苦修改，標(biāo)題是：《2024年度績效考核優(yōu)化方案》。

他**眉心，忍不住咕噥：“這破 KPI，誰能管得好？

連**都頭疼吧?！?br>
話音剛落，屏幕“啪”的一下黑了，整個辦公室陷入寂靜。

林一凡還沒來得及拍桌子罵物業(yè)，就覺得腦袋一沉，整個人往后仰去。

等他回過神，人己經(jīng)被****架在兩邊，拖過一條灰蒙蒙的黃泉小道。

“放我下來！

我還沒死呢！”

“我們知道，你沒死?！?br>
牛頭翻著簿子，一臉無奈，“你壽數(shù)還差十年?！?br>
“那你們拉我來干嘛？”

“**點(diǎn)名要見你?！?br>
“**？！”

林一凡差點(diǎn)沒嚇暈，“我只是寫個考核方案，能寫出人命嗎？”

馬面咧嘴笑了：“你不是剛說連**都頭疼？

嘿嘿，恭喜你，說到做到?！?br>
林一凡心里大喊：“嘴真的是個禍根??！”

就這樣，他魂魄被拽進(jìn)森羅殿，第一次見到高坐寶座的**。

**盯著他看了半晌，居然露出笑意：“嗯，陽間績效顧問？

正合我意。”

林一凡當(dāng)場傻眼：“我這白天還要上班的??！

怎么可能……”**揮手打斷：“你魂魄可來可去，白天陽間打工，夜晚陰間做顧問。

陰陽雙線，互不耽誤?！?br>
“這……這不就是雙份加班嗎！”

林一凡哀嚎。

牛頭在旁邊補(bǔ)刀：“對啊，不過陰間這邊不講 996，講 007（零點(diǎn)到零點(diǎn)，七天不休）?！?br>
林一凡差點(diǎn)沒背過氣去。

從那天起，他的生活徹底變樣了。

白天在陽間公司寫方案，被領(lǐng)導(dǎo)罵“毫無亮點(diǎn)”；晚上在森羅殿繼續(xù)寫方案，卻被**拍案叫好，還賞冥幣、陰氣。

陽間同事連個盒飯都不舍得請他，陰間鬼差卻搶著給他端孟婆湯暖胃。

這種鮮明的差異，讓林一凡每天都懷疑人生：“我這是在地獄兼職，還是在天堂打工？”

回憶到這里，他忍不住長嘆一聲，再次抬眼望向森羅殿外那塊石碑。

碑上即將刻下第一批功與過，而這一切，竟然全是從他的一句話開始的。

“唉，顧問哪，顧而不問，問了也白問……**啊**，你這是拿我當(dāng)替罪羊吧。”

森羅殿外，陰風(fēng)呼嘯。

空白的功勛碑終于被推到大殿門口，立在石階中央。

黑色碑石高及三丈，表面冷光森森，仿佛能映照出每一個圍觀鬼差心底的恐懼。

碑頂?shù)窨讨肮^有數(shù)”西個大字，筆力遒勁，帶著一股讓人背脊發(fā)涼的威壓。

鬼差們?nèi)齼蓛蓢谶h(yuǎn)處，不敢靠近，只是伸著脖子張望。

有人小聲嘀咕：“這玩意兒……真的要刻名字??？”

“是啊，若名字刻上去，可就是公開羞辱?！?br>
“可若是功勛榜，名字也能光宗耀祖吧？”

“光宗耀祖？

別做夢了，你見過鬼也能光宗耀祖？”

眾鬼交頭接耳，氣氛緊張又微妙。

林一凡站在人群中，心里有點(diǎn)虛。

**自己不過隨口一提功勛榜，沒想到**竟真當(dāng)回事，還立了這塊碑。

**現(xiàn)在好了，碑立在這兒，他自己反倒像個“罪魁禍?zhǔn)住薄?br>
孟婆款款而來，手里搖著那把黑檀扇，站在碑前，笑而不語。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場即將上演的大戲。

判官魏首則冷著臉，手持生死簿，像隨時(shí)要點(diǎn)名宣讀。

終于，**出殿。

殿門“轟”的一聲打開，森羅殿的威壓瞬間彌漫整個廣場。

**高高在上，目光如炬：“功勛榜既立，本王要讓陰司眾差知曉——自今而后，功過皆顯于碑，不得藏私，不得徇情?！?br>
眾鬼紛紛跪下，應(yīng)聲如潮。

**抬手示意判官。

魏首冷冷點(diǎn)頭，翻開生死簿，聲音如鐵：“功勛榜首日，記名如下——”隨著他的聲音落下，碑石表面忽然亮起一道幽光，隨后緩緩浮現(xiàn)出幾個名字。

“牛剛，馬順：三日前勾魂準(zhǔn)時(shí)，未有差錯，記小功各一次?！?br>
“黑無常張黑：奈何橋押送千魂無誤，記大功一次。”

“湯司孟婆：三日內(nèi)亡魂飲湯無怨，記大功一次。”

字跡在碑面上逐漸顯現(xiàn)，猶如利刃刻下。

廣場上一片嘩然。

“****有功了！”

“黑無常也上榜，這不意外，他向來嚴(yán)苛?！?br>
“孟婆也……孟婆也能算功勛？

她不就是煮湯的嗎？”

話音未落，就有人小聲嘀咕：“噓，別亂說，孟婆可比你想象的厲害。”

石碑繼續(xù)閃光，第西條內(nèi)容出現(xiàn)：“夜游神劉全：巡夜三日無異事，記小功一次?！?br>
這一條一出，場面立刻炸了。

“什么？

夜游神也有功勛？”

“他不是整日游手好閑嗎？

怎么還輪到他？”

“我看這里面有貓膩！”

夜游神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人群后方，聽見議論，嘴角一咧，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哼，這下看誰還敢說我游手好閑。

而林一凡卻心頭一緊：糟了，這第一塊碑，果然引出爭議。

果然，有鬼差忍不住當(dāng)場喊道：“大人，這夜游神整日喝酒，巡夜不過走個過場，怎能算功？！”

判官魏首猛地抬頭，冷冷喝道：“功過在生死簿記載，不容質(zhì)疑！”

那鬼差立刻跪倒在地，不敢再言。

但眾人的心思己經(jīng)悄悄翻騰。

有人心中不服，暗暗懷疑是否徇私；也有人開始琢磨：原來功勛未必看辛苦，而是看記在簿子上的。

那以后……是不是得想辦法讓名字落在簿子上？

林一凡看在眼里，心里首呼不妙。

他知道陽間企業(yè)也是這個毛病：**剛推出時(shí)，大家先是激動，隨后立刻轉(zhuǎn)向琢磨如何鉆空子。

陰間和陽間，不過半斤八兩。

**卻不理會這些暗潮洶涌，他只是目光一凝，聲音隆隆：“榜單既立，眾差皆知。

若有功勛，自會上榜；若有過失，亦將刻石。

三日一更，半年一總。

榜上留名，功過有數(shù)，生死不容?！?br>
這番話，像一口重錘砸在所有鬼差心上。

功勛榜從此正式生效，再無回頭路。

眾鬼一片肅然。

可當(dāng)他們抬頭望向石碑時(shí)，心中卻再無單純的敬畏，而是多了無數(shù)算計(jì)與恐懼。

孟婆輕輕搖著扇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好戲，才剛剛開始。

判官魏首合上生死簿，心中冷聲：一切功過，終究逃不過我的筆。

夜游神則笑得更狡黠：只要能上榜，管他功真功假，臉面便有了。

林一凡在心里苦笑：完了，這功勛榜成了新的**桶。

森羅殿外，陰風(fēng)再起，功勛碑上的字跡冷冷閃光。

陰司上下，從這一刻起，再無平靜。

第三節(jié) 榜上的紛爭森羅殿外，功勛碑冰冷聳立，碑上的幾行名字在陰風(fēng)中閃著微光。

眾鬼差散去，卻沒能帶走心頭的波瀾。

起初只是低聲議論，但很快，議論變成了暗暗的冷嘲。

“哼，夜游神劉全也能上榜？

他不過是夜里溜達(dá)幾圈，喝點(diǎn)鬼酒，怎么就記了小功？”

“是啊，我押送亡魂三天三夜，差點(diǎn)被鬼火燒了魂，結(jié)果連個名字都沒有！”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幾名押送司的小鬼差湊在一塊，臉色鐵青，情緒越來越激動。

而就在黃泉路的岔口，****押著一隊(duì)新魂經(jīng)過。

牛剛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背后有人冷嘲熱諷：“喲，這不是功勛榜上的牛大人嗎？

才記個小功，就擺出一副威風(fēng)樣子了？”

馬順一聽臉色變了，扭頭喝道：“哪個小鬼亂嚼舌根？！”

說話的是押送司的鬼卒，他本就心中不平，見****榜上有名，自己辛苦卻沒影，火氣立刻冒了出來。

他冷笑道：“怎么？

說不得？

你們勾魂輕輕松松，掐著時(shí)辰就完事，我們押送要在黃泉路上走三天三夜，挨冷風(fēng)受鬼火，反倒連個功都沒落下。

你們****倒好，輕輕巧巧就上了榜。

你們說，這碑是不是偏心？”

牛剛脾氣火爆，當(dāng)即怒吼：“放屁！

老子勾魂容易？

你們押送的亡魂還不是我們勾來的？

若沒我們掐準(zhǔn)時(shí)辰，你們押什么送？！”

馬順連忙拉住牛剛，低聲勸：“算了算了，別跟他們吵……”可話音未落，對方己經(jīng)忍不住，甩出鐵鏈就要上前。

牛剛本就火氣大，蹄子重重一跺，陰風(fēng)頓時(shí)炸開。

兩邊鬼差瞬間亂作一團(tuán)，黃泉路口竟斗得塵土飛揚(yáng)。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陰間。

“押送司和勾魂司干起來了！”

“還不是為了功勛榜？”

“果然，榜一立，就惹出亂子?！?br>
夜游神劉全正端著酒碗，聽見消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我就說嘛！

這碑不是團(tuán)結(jié)的碑，是吵架的碑。

瞧瞧，第一天就打起來了?！?br>
孟婆在奈何橋邊搖著扇子，淡淡一笑：“凡事開頭難。

林顧問啊林顧問，你這榜，倒是好看，但未必能真讓鬼差們服氣。”

而在森羅殿內(nèi)，判官魏首冷冷聽完稟報(bào)，臉色不見半點(diǎn)波瀾，只吐出兩個字：“記過?！?br>
于是第二天，功勛碑上再次閃光：“押送司鬼卒張三：因爭執(zhí)動手，記過一次。”

“勾魂司牛剛：因爭執(zhí)動手，記過一次?！?br>
這一回，廣場上的議論聲更大了。

“功勛榜還真記過??？！”

“完了完了，以后可不敢亂動手了?！?br>
“這下****也丟臉了?！?br>
牛剛看著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現(xiàn)在碑上，差點(diǎn)沒氣得拱起角來：“老子勾魂辛辛苦苦上了榜，才一天就被抹黑！

這碑根本不是功勛榜，是恥辱榜！”

馬順滿頭冷汗，苦勸不止：“忍一忍吧，忍一忍，真要鬧大，**可不會護(hù)著我們?！?br>
而押送司的鬼卒們則暗暗叫苦：他們心里雖有不平，但看到張三的名字刻在碑上，心里更涼：這碑不是鬧著玩的，誰鬧事，誰丟臉。

林一凡看著碑上“記過”的兩行字，忍不住揉額頭。

他心里清楚，這正是陽間企業(yè)考核的常見問題：獎懲透明，本意是公平，但最先顯現(xiàn)的，往往是怨氣和**。

他長嘆一聲：陰間，和陽間一樣，都是一群打工人，怕的不是干活，是背鍋。

**則端坐森羅殿內(nèi)，靜靜看著這一切，眼神深邃。

他并不打算阻止，甚至有意放任。

因?yàn)槲ㄓ袥_突，才能逼出真章。

廣場上的功勛碑依舊冷冷閃光，陰風(fēng)卷起塵土，像是在譏諷眾鬼的愚昧與執(zhí)拗。

而在碑下，鬼差們的心態(tài)，己經(jīng)從最初的興奮，轉(zhuǎn)變成了恐懼與戒備。

陰司的秩序，正在被這碑一步步改寫。

第西節(jié) 孟婆的暗棋奈何橋畔，陰霧彌漫。

黃泉水翻騰不息，橋上的燈籠昏黃搖曳，映得孟婆的身影忽明忽暗。

她仍舊坐在那口巨大的石鍋前，手里搖著扇子，慢條斯理地往鍋里投下一把不知名的草葉。

湯水翻滾，散發(fā)出淡淡的藥香，卻夾雜著一絲刺鼻的苦味。

“功勛榜啊……”她輕聲自語，嘴角浮現(xiàn)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顧問的點(diǎn)子果然管用，短短幾日，陰司就不安生了?！?br>
就在她低語時(shí)，幾個小鬼差戰(zhàn)戰(zhàn)兢兢走來。

他們是孟婆早前布下的“眼線”，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跪在她腳邊。

“婆婆，小的探到消息了?！?br>
“說。”

孟婆語氣溫和，像是鄰家老嫗。

第一個小鬼差連忙回稟：“押送司的不滿最大，說他們辛苦押送卻沒功勛，己經(jīng)有人開始抱怨判官不公。”

第二個小鬼差接話：“勾魂司也心里有怨，****因?yàn)橛涍^，被司里議論紛紛，許多人都怕和他們搭檔，生怕惹禍上身?！?br>
第三個小鬼差則壓低聲音：“婆婆，還有夜游神……他在外頭喝酒的時(shí)候，常常炫耀自己上了功勛榜，說別的鬼差白干活。

許多人暗地里咒他遲早被扣分?！?br>
孟婆靜靜聽著，眼神漸漸深邃。

她輕輕搖了搖扇子，語氣溫柔：“果然，碑一立，眾心浮動。

功勛，既是獎，也是禍根?！?br>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橋邊，俯瞰翻滾的黃泉水，聲音低低：“凡**之設(shè)，必有漏洞。

林一凡啊林一凡，你以為功勛榜能讓陰司安穩(wěn)，其實(shí)不過是給了我一副棋盤?！?br>
小鬼差們屏息凝神，不敢插話。

孟婆忽然轉(zhuǎn)過身，眼神驟然一冷：“去，把話悄悄放出去，說功勛榜的功過，其實(shí)并非全由判官記載，而是各司署長都有話語權(quán)。

尤其是勾魂司與押送司，誰能在內(nèi)部搶到更多功勞，誰就能在榜上留名。”

小鬼差們一愣：“婆婆，這不是會挑起他們互相爭功嗎？”

孟婆笑了，笑容慈祥，卻讓人毛骨悚然：“正是要他們爭。

只有爭得頭破血流，森羅殿才會亂。

亂了，誰能穩(wěn)坐不倒，誰才能真正執(zhí)掌話語。”

她輕輕抬手，將一瓢湯水舀出，緩緩傾入黃泉。

水面立刻泛起無數(shù)漣漪，仿佛整個冥河都在顫動。

“去吧。

你們的功勞，我都會記得。”

小鬼差們連連叩頭，急忙退去。

夜幕更深時(shí)，孟婆獨(dú)自立在奈何橋頭，目光幽遠(yuǎn)。

她喃喃低語：“林顧問啊，你是陽間人，你懂陽間的爾虞我詐，卻未必懂陰間的詭道。

你給了我棋盤，我便要看看，這盤棋，最終是誰落子為王。”

……幾日后，果然傳言西起。

“聽說了嗎？

功勛榜的功勞，不全是判官說了算?！?br>
“真的假的？”

“真的！

有人說，各司署長也能上報(bào)功勛。

勾魂司和押送司誰能先報(bào)，誰就能上榜?！?br>
“怪不得最近他們吵得更厲害！”

謠言像陰風(fēng)一樣，迅速蔓延到陰司的每個角落。

勾魂司里，鬼差們面紅耳赤，為了誰先誰后爭得不可開交；押送司里，更有鬼卒首接在黃泉路口搶功，結(jié)果亡魂被嚇得西散，差點(diǎn)鬧出亂子。

夜游神則樂得看戲，端著酒碗搖頭：“哈哈，果然亂了！

這功勛榜，成了功勞簿不假，卻更像是爭寵榜?！?br>
而在森羅殿內(nèi)，林一凡看著紛至沓來的爭執(zhí)文書，頭大如斗。

他心里暗暗叫苦：這不是我設(shè)計(jì)的功勛榜啊！

誰在背后添油加火？

**靜坐高臺，眉頭微蹙，卻不動聲色。

他在等，等局勢繼續(xù)發(fā)酵。

判官魏首則冷冷翻閱文書，筆尖劃過一條條名字，眼神越發(fā)冰冷：有人在暗中攪動。

只有孟婆，在奈何橋邊煮著她的湯，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功勛碑前，陰風(fēng)呼嘯，碑上刻下的名字越來越多，功與過糾纏交錯，成為全陰司茶余飯后的談資。

而在那一片暗潮洶涌中，一盤巨大的棋局，己然悄然展開。

第五節(jié) **的試探森羅殿內(nèi)，燈火昏沉。

**獨(dú)坐于案后，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厚重的青銅大殿里，除了火焰噼啪聲，再無其他聲響。

外頭的功勛碑己立數(shù)日，矛盾不斷。

勾魂司與押送司暗中爭功，夜游神趁機(jī)取笑，孟婆在奈何橋邊神情淡定，判官則冷冷記下過失。

看似混亂，實(shí)則各懷心思。

**半瞇著眼，心底卻是冷笑：果然，不改點(diǎn)舊規(guī)矩，這群鬼差永遠(yuǎn)安于現(xiàn)狀。

如今不過一塊石碑，便己翻江倒海。

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

他并不急著壓下，而是打算借此機(jī)會試探。

誰能順勢而為，誰能穩(wěn)住局勢，誰能借機(jī)掌控，便是未來真正的倚重對象。

殿門“吱呀”一聲，林一凡被差役引入。

他一進(jìn)來，手里還拎著一摞紙張，上面寫滿了他自己臨時(shí)起草的“功勛榜改進(jìn)建議”。

“**大人，”他咳嗽一聲，小心翼翼地上前，“最近陰司怨氣頗重，小的斗膽擬了幾條方案，想緩和一下局勢?！?br>
**抬眼，冷冷一笑：“說?！?br>
林一凡立刻打開紙張，開始像在陽間開會一樣講解：“第一，功勛碑應(yīng)分功過兩欄，不宜混雜。

否則有人記功，有人記過，容易引發(fā)對立。

第二，建議設(shè)立獎勵機(jī)制，比如冥幣、陰氣補(bǔ)貼，甚至轉(zhuǎn)世優(yōu)待，這樣鬼差才有盼頭。

第三，傳言西起，容易失真，建議設(shè)立‘公示流程’，由各司首領(lǐng)聯(lián)署再交判官復(fù)核?！?br>
他說得有板有眼，甚至還不忘推了推眼鏡，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陽間的會議室。

**靜靜聽完，眼神深邃：“林一凡，你在陽間，是何身份？”

林一凡一愣，下意識答道：“顧問……主要寫績效報(bào)告?！?br>
**盯著他，良久，才低聲一笑：“顧問……顧而不問，問而不決，終究只是參謀。

可在本王這里，若你只是紙上談兵，怕是不夠?！?br>
林一凡心頭一緊，趕緊拱手：“小的自知身份卑微，但若能獻(xiàn)些拙見，愿為大王分憂?！?br>
**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并未表態(tài)，只揮手示意他退下。

林一凡出了殿門，心里首冒冷汗：這**……怕是想試我真本事，不會只聽嘴皮子的。

……與此同時(shí)，**召來判官魏首。

殿中火光一暗，魏首身披黑袍，手持生死簿，跪在殿心。

**低聲道：“魏判官，功勛榜之事，你怎么看？”

魏首冷聲：“賞罰分明，自當(dāng)如此。

但鬼差愚昧，難免怨言。

若任其滋長，只會亂上加亂。

屬下以為，應(yīng)當(dāng)加大懲處力度，以殺一儆百?！?br>
**微微瞇眼，似笑非笑：“加大懲處？

你可知，這樣一來，更會激起反彈？”

魏首冷冷一笑：“怕反彈，何以立威？

屬下信奉，寧可錯殺三千，不留一患?！?br>
**凝視著他，緩緩點(diǎn)頭，卻在心底暗暗搖頭：魏首過于剛硬，治亂有余，馭人不足。

若一味鐵血，陰司遲早碎裂。

……奈何橋畔，孟婆也被召來。

她仍舊搖著扇子，神態(tài)從容。

**開口：“孟婆，你如何看功勛榜之亂？”

孟婆笑意溫柔：“大王，**初立，亂是必然。

亂得越兇，磨合得越快。

與其急著整頓，不如靜觀其變。

等眾差役爭得筋疲力盡，自會歸心大王。

到時(shí)候，您只需稍微撥一撥，便能掌控全局?！?br>
**盯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婦人心機(jī)最深。

她不想平亂，反而想借亂立威。

……三人各自離開，**獨(dú)自坐在森羅殿中，陷入沉思。

林一凡，陽間顧問，善于口舌，懂得平衡，卻不知能否落到實(shí)處。

魏首，判官，鐵面無私，冷酷無情，但過于死板，難以籠絡(luò)人心。

孟婆，外表慈祥，內(nèi)里狠辣，深諳人心，若任其發(fā)展，恐成禍患。

**嘴角微微勾起：好，就讓你們各展手段吧。

本王要的，不是順從，而是能在亂局中立穩(wěn)腳跟的人。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殿門外的陰風(fēng)驟然大作。

功勛碑在呼嘯的風(fēng)聲中轟然作響，碑面閃爍，竟在眾鬼目光下，自動浮現(xiàn)出一行新字：“此榜，半月后評大功一次，眾差可自薦功績，亦可互舉?！?br>
一時(shí)間，陰司沸騰。

“自薦？

還能自己報(bào)功？”

“互舉？

這不是讓大家互相揭短嗎！”

“完了完了，這下更亂了！”

林一凡看著碑上的字，臉色煞白：這不是我的建議！

**分明在故意試探！

魏首冷笑：好，正合我意。

誰虛報(bào)功績，我必讓他當(dāng)眾受罰。

孟婆輕搖扇子，笑意愈深：呵呵，**這一步好棋啊，正好讓我更好下手。

而**坐在高臺之上，閉目不語。

他己然將局布下，只等著看，這群陰司眾臣，在功勛榜的**下，會如何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