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僅有一絲魚肚白掙扎著透出云層。
保康門附近的這條小巷還沉浸在將醒未醒的靜謐之中,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雞鳴犬吠。
顧卿云卻早己醒來。
她素來作息嚴謹,即便昨日舟車勞頓又受了一肚子氣,生物鐘依舊準時。
她正坐在臨窗的書案前,就著熹微的晨光,翻閱帶來的賬本和汴京帛錦行的價目單,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侍女蕓娘還在隔壁廂房酣睡。
就在這時——一陣極不和諧,甚至堪稱“暴烈”的聲響,猛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哐當!”
“咣!”
“噼里啪啦——”緊接著,是一陣荒腔走板、五音不全,卻極其歡快響亮的小調,穿透薄薄的墻壁,蠻橫地鉆進顧卿云的耳朵:“~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響珰珰一粒銅豌豆~恁子弟每誰教你鉆入他鋤不斷、*不下、解不開、頓不脫、慢騰騰千層錦套頭~……”唱的竟是關漢卿的曲子,卻被唱出了殺雞宰鵝般的效果。
顧卿云握著的毛筆猛地一抖,一滴飽滿的墨汁“啪嗒”落在雪白的宣紙上,迅速暈開一團污跡。
她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是隔壁!
那個無賴!
他竟然起得比雞還早?
而且這是在干什么?
拆房子嗎?!
那噪音還在持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哼曲聲、甚至還夾雜著某種有節奏的剁砍聲,組成了一曲令人崩潰的清晨“交響樂”。
顧卿云的臉色從錯愕到震驚,再到鐵青。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圣人教誨平心靜氣,無效。
又嘗試默念賬目數字,那魔音穿腦般的曲調卻總能精準地打斷她的思路。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她“嚯”地站起身,拉開門,幾步沖到院中。
兩院之間僅有一堵低矮的土坯墻,高度甚至不及她的胸口。
她朝隔壁望去。
只見沈謙的院子里,儼然一個小型“戰場”。
一個簡易的小泥爐燒得正旺,上面坐著的鐵鍋里不知煮著什么,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旁邊一個小木桌上,擺滿了碗碟和各式食材。
而沈謙本人,正背對著她,手里兩把菜刀舞得飛快,對著案板上一塊肉餡進行著****的“鞭撻”,那密集的“咚咚”聲,正是噪音的主要來源之一。
他依舊穿著那身舊袍子,袖子挽到手肘,頭發隨意一束,隨著他剁餡的動作一甩一甩。
顧卿云看得眼皮首跳,強壓著火氣,提高了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冷靜:“隔壁的沈郎君!”
剁餡聲和哼曲聲戛然而止。
沈謙有些茫然地回過頭,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專注于廚藝的投入感。
看到墻那頭面帶寒霜的顧卿云,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一勾,露出那副慣有的、讓人牙根**的笑容:“喲,顧小娘子,早啊!
您這起得也挺早,是被我這‘人間仙樂’喚醒了?”
“仙樂?”
顧卿云氣得差點笑出來,她指著那一院狼藉和他手中的刀,“沈郎君,我不知你平日如何作息,但此刻卯時未過,坊間多數人家尚在安寢。
你這般喧嘩,是否太過失禮?”
“失禮?”
沈謙放下菜刀,拿起一塊布擦了擦手,踱到墻邊,隔著矮墻看向顧卿云,一臉無辜加理首氣壯,“顧小娘子此言差矣。
一日之計在于晨,我這可是在辛勤勞作,準備朝食,乃正經營生,怎能算失禮?
難道要像某些人一樣,日上三竿不起,才是知禮?”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顧卿云身后還靜悄悄的屋子。
“你!”
顧卿云被他這顛倒黑白的本事氣得胸口發悶,“勞作便可罔顧鄰里清凈嗎?
你這般動靜,與市集鳴鑼開道有何區別?”
“哎,小娘子這就有所不知了。”
沈謙抱起胳膊,倚在墻頭,笑瞇瞇地說,“我這人吧,有個毛病,一做吃的就得來點動靜助興,不然沒滋味。
再說了,這民以食為天,準備吃食乃是天大的正經事,有點聲響,那也是充滿煙火氣的**,怎么能叫噪音呢?
小娘子一看就是不常下廚的,不懂這其中樂趣。”
強詞奪理!
胡攪蠻纏!
顧卿云只覺得跟這人完全無法溝通。
她努力維持的最后一絲風度也快要耗盡:“沈郎君,我并非與你討論廚藝樂趣。
我只請你,動作輕些,至少……至少等天色大亮,旁人皆己起身!”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極其濃郁的香氣從小泥爐上的鐵鍋里飄散出來。
那香味霸道無比,混合著肉香、面香和某種不知名的香料氣息,無孔不入地鉆進鼻腔,誘得人肚里的饞蟲蠢蠢欲動。
連正在生氣的顧卿云都下意識地嗅了一下。
沈謙顯然也聞到了,他得意地揚了揚眉毛,轉身掀開鍋蓋,拿起大勺攪和了一下。
瞬間,那香氣更是爆炸般彌漫開來。
“嘖嘖,看來我這‘鬧騰’出來的朝食,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大聲自語,然后用勺子敲了敲鍋邊,發出清脆的“鐺鐺”聲,像是在挑釁。
蕓娘終于被吵醒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從屋里出來:“姑娘,怎么了?
好香啊……”話一出口,她才看到墻對面的沈謙和自家姑娘難看的臉色,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
顧卿云臉色更沉了。
沈謙卻像是找到了觀眾,熱情地朝蕓娘招手:“小丫頭,鼻子挺靈啊!
要不要過來嘗嘗?
剛出爐的肉臊子,配上手扯面,那叫一個香!”
蕓娘偷偷咽了口口水,沒敢接話,小心地挪到顧卿云身后。
顧卿云徹底沒了脾氣。
面對一個軟硬不吃、自有一套歪理并且還在不斷用美食“攻擊”你嗅覺的無賴,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冷冷地瞥了沈謙一眼,不再浪費口舌,轉身對蕓娘道:“回去洗漱。”
聲音里透著冰碴子。
然后,頭也不回地進了屋,還刻意地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試圖隔絕那無孔不入的聲響和香氣。
沈謙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嘿嘿一笑,得意地繼續敲著他的鍋勺。
“嘖,看來這新鄰居,脾氣不小,身子骨也挺嬌弱,聽點動靜就受不了。”
他搖搖頭,哼著更歡快的小調,繼續忙活他的“清晨交響樂”和“煙火氣的**”去了。
墻這邊,顧卿云坐在緊閉的窗后,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噪音,聞著那無論如何也擋不住一絲的**香氣,氣得將毛筆重重拍在賬本上。
這汴京的日子,怕是真要雞飛狗跳了!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汴京小廚娘和她的冤種鄰居》,講述主角沈謙顧卿云的甜蜜故事,作者“云間錦”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天禧年間的汴京城,恰如一幅活過來的《清明上河圖》,喧囂鼎沸,活色生香。河道舟楫如梭,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勾欄瓦舍里絲竹與喝彩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在這片繁華的洪流里,沈謙(字退之)正努力扮演著一滴合格的“污水”。他蹲在自己的“寶地”——虹橋附近一個不算太起眼的角落,面前擺著一張略顯寒酸的小案,上鋪白紙,旁立一牌,上書龍飛鳳舞幾個大字:“代寫家書、訴狀、話本,兼答疑解惑,價格公道”。此刻,他正唾沫橫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