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縣衙------------------------------------------，清河縣靜了下來。，面前點著三根香。阿福趴在香前，使勁**煙氣，一張鬼臉越來越滿足。“大人，您這香在哪兒買的？比墳頭上的香好聞多了！縣里棺材鋪。”沈夜低頭看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別光顧著吸，過來看看。”，盯著木板看了半天：“大人，這是啥？清河縣地圖。”：“這圓圈是啥？縣衙。這叉叉呢？黑風觀。”：“縣衙在東街，黑風觀在城外西南二十里的黑風山。趙縣令每年秋天送童男童女去祭河神，路上要走一天一夜。”：“所以呢？所以中間必有歇腳的地方。”沈夜在黑風觀和縣衙之間畫了一條線，在線中間畫了個圈，“這里，有個村子叫劉家集，是必經之路。”：“大人您要去劉家集查案？不是我。”沈夜抬頭看他，“是你。”
阿福的鬼臉僵住了。
“我……我？”
“你生前是佃戶，對農村熟。”沈夜把炭筆放下，“明天天黑之前，你去劉家集走一趟，打聽打聽這些年有沒有見過押送孩子的隊伍。”
阿福的魂體開始發抖：“大人，我……我怕……”
“怕什么？”
“怕人！我生前就是被村里的惡霸欺負死的，看見人就腿軟……”
沈夜沉默地看著他。
阿福被他看得發毛，聲音越來越小：“我……我盡量……”
“不是盡量。”沈夜說，“是必須。”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黃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這是他白天從棺材鋪買的黃紙和朱砂，自己琢磨著畫的符。
“這是陰差符，你貼身帶著，普通人看不見你。就算有道行的，也得先過我這關。”
阿福將信將疑地接過符紙，符紙碰到他的魂體，直接融了進去。
“咦？”阿福低頭看自己，“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現在你是我正式任命的鬼卒。”沈夜說，“有編制的那種。”
阿福聽不懂“編制”是啥，但感覺好像是好事。
“大人，那我去了劉家集，您干啥？”
沈夜站起身，走到棚子門口，望著遠處清河縣的燈火。
“我去縣衙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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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縣衙后院。
沈夜趴在墻根下，屏住呼吸。
他不會武功，這副身體又弱，**這種事全靠一股莽勁。好在他有陰差身份，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比如后院門口那兩條大狗。
狗看不見他，但能聞到生人味。
沈夜等了一陣，等兩條狗都趴下睡了，才從墻角的狗洞鉆進去。
縣衙后院不大，前面是公堂，后面是三進院子。趙縣令住最里面那進，中間是他兒子的院子，外院住著師爺和幾個親信。
沈夜貓著腰，貼著墻根往里摸。
剛摸到第二進院子的月亮門，就聽見里面傳來罵聲。
“廢物！一群廢物！”
是趙虎的聲音。
沈夜探頭一看，趙虎站在院子里，面前跪著兩個家丁。家丁面前擺著幾個箱子，箱子里空空的。
“王虎那個廢物死了，他的家產你們一點沒撈著？”
“少爺，王虎那些手下跑得太快，等我們去的時候，值錢的東西都搬空了……”
“搬空了？”趙虎一腳踹過去，“那我的銀子呢？王虎欠我三百兩，誰還？”
家丁不敢躲，硬挨了一腳。
沈夜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王虎死了才兩天，這些人就開始搶他的家產了。人走茶涼，死得更快。
他正打算繞過月亮門往里走，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趙虎身后飄過。
白衣女鬼。
她回頭看了沈夜一眼，然后飄進了趙虎的正房。
沈夜瞇起眼睛。
這女鬼他見過。第一次在亂葬崗，遠遠站著。第二次在縣衙門口，趴在趙虎背上。這是第三次。
她是誰？
為什么跟著趙虎？
沈夜想了想，沒有驚動趙虎，繼續往里摸。
第三進院子靜悄悄的。
趙縣令的房間還亮著燈，窗戶上印著一個肥胖的身影。沈夜貼著窗戶蹲下，聽見里面有人說話。
“……大人，黑風觀那邊來人了。”
說話的是個尖細的嗓子，應該是師爺。
趙縣令的聲音傳來：“說什么？”
“說今年的祭品要多加兩個。”
“什么？”趙縣令的聲音高了八度，“往年都是各一個，今年憑什么多加？”
“那邊說，河神大人今年胃口大，要多收兩個童女。不然……”師爺頓了頓，“不然明年清河縣就別想風調雨順了。”
沉默。
沈夜聽見趙縣令走來走去的聲音。
“那兩個孩子，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一個九歲，一個十歲。都是城外劉家集的，家里窮，爹娘賣了。”
劉家集。
沈夜心中一動。阿福明天要去的地方，就是劉家集。
“加兩個……”趙縣令的聲音有些煩躁，“再去買兩個。記住，要干凈的孩子，別像去年那個，生了病，半路死了。”
“是。”
“還有，告訴黑風觀那邊，這是最后一次。年年拿童男童女祭河神，到底有沒有用，誰知道？我當這個縣令七年，年年考評優，靠的是銀子，不是河神！”
師爺壓低聲音：“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知道我知道。”趙縣令嘆氣，“去吧，把事情辦好。”
沈夜聽見門響，知道師爺要出來了。他趕緊縮進墻角的陰影里。
師爺提著燈籠出來，往前面走去。等他走遠，沈夜才站起來。
窗戶里的燈還亮著，趙縣令還在屋里。
沈夜猶豫了一下，沒有進去。
他現在還不是趙縣令的對手。趙縣令有官身，有**氣運庇護，直接勾魂是不可能的。必須先拿到證據，先讓他的官身破了，才能動手。
但今晚不是白來的。
劉家集，兩個孩子，后天就要送走。
時間不多了。
沈夜轉身，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后有人說話。
“你也是來查他的？”
沈夜猛地回頭。
白衣女鬼站在他身后，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畫里的人。但那雙眼睛里，沒有鬼魂常見的怨毒和瘋狂，只有一種冷冷的平靜。
“你是……”
“我叫柳如是。”女鬼說，“生前是天劍門弟子，死后在這里飄了十年。”
天劍門。
沈夜不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但“修真界”三個字他還是知道的。
“你是修真者？”
“生前是。”柳如是低頭看自己的手，“現在是孤魂野鬼。”
沈夜看著她，忽然問：“你跟趙虎有仇？”
柳如是沉默了一下，點頭。
“去年那個跳井的姑娘，是我救下來的。”
沈夜一愣。
“她在河邊洗衣裳，趙虎帶人路過，看她長得好看，要搶回去做妾。姑娘不從，跳了河。我……”柳如是的聲音頓了頓，“我那時剛死不久，還保留著一點法力，把她托上岸。但她還是死了——趙虎讓人把她按回水里，按了三回，直到不動了。”
沈夜沉默。
“她死之后，魂魄被我送走了。但我的法力耗盡了，從此只能飄著，誰也碰不了，誰也幫不了。”柳如是看著他，“直到前天晚上，我看見你勾王虎的魂。”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能勾魂，能審判，能讓冤魂有處申冤。十年了，我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做到這些。”
沈夜沒說話。
柳如是走近一步，忽然跪下。
“求你。”
沈夜皺眉：“干什么？”
“讓我跟著你。”柳如是說，“我不要超度，不要轉世。我只想看著那些惡人，一個個得到報應。”
沈夜看著她。
月光下，女鬼跪得筆直，眼神執著得可怕。
他想起了阿福。阿福膽小，貪吃，但忠誠。張大膽腿斷了，但一口答應“干啥都行”。眼前這個女鬼，冷得像冰，但眼睛里燒著火。
都是一群無家可歸的人。
“起來。”沈夜說。
柳如是不動。
“我說起來。”沈夜轉身往外走，“跟不跟得上，是你的事。”
柳如是愣了愣，然后飄起來，跟在他身后。
走到月亮門邊，沈夜忽然停下。
“你剛才說，你是天劍門弟子？”
“是。”
“修真界在哪兒？”
柳如是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去。但我知道，每隔幾年，會有修真界的人來凡間收徒。”
“他們來干什么？”
“找有靈根的孩子，帶去修真界。”柳如是說，“也有一些，是來找死人的魂魄，煉成法器。”
沈夜眉頭一皺。
“你是說，黑風觀那個妖道，可能就是修真界的？”
柳如是點頭：“我見過他一次。他身上有靈氣波動，雖然很弱，但確實是修真者。”
沈夜沉默片刻，繼續往前走。
“黑風觀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柳如是飄在他身邊，“但我知道，那些送進去的孩子，魂魄都沒能出來。”
沈夜腳步一頓。
“什么意思？”
“妖道在煉魂。”柳如是說，“用童男童女的魂魄，煉一種邪器。”
夜風吹過，沈夜后背發涼。
他想起阿福說的那些話——“那些孩子被送進道觀，就再沒出來過”。
原來不是死了，是魂都沒了。
永世不得超生。
“三天。”沈夜說。
柳如是看著他。
“三天之內，我要把那個妖道的底細查清楚。”沈夜繼續往外走，“然后，送他們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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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破棚子里。
阿福縮在角落里，看見沈夜回來，正要開口，忽然看見他身后飄著的白衣女鬼，嚇得魂體都抖了三抖。
“大大大大大人——這這這這是——”
“柳如是。”沈夜坐到石頭上，“以后一起的。”
阿福愣愣地看著柳如是，柳如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阿福松了口氣。
還好，這個女鬼看起來比他厲害多了，應該不用他保護大人……
等等。
那他豈不是成了最沒用的那個？
阿福的鬼臉垮了下來。
沈夜沒理他，拿起炭筆，在木板上又畫了幾筆。
“阿福，明天你不用去劉家集了。”
阿福一愣：“為啥？”
“那邊的情況，這位已經知道了。”沈夜抬頭看柳如是，“后天那兩個孩子，你知道怎么救嗎？”
柳如是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妖道會在后天派人來接。”
沈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等他們來。”
阿福眨眨眼：“大人，您有計劃了？”
沈夜沒說話，只是看著外面的夜空。
月亮很圓，很亮。
但有些人，永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