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一章 雪夜逢魔
大雪落了三天三夜。
沈知微趴在尸堆里，后背抵著一具冰涼僵硬的身體，那人的血早就流干了，順著她的衣領滲進去，黏膩膩的，分不清是誰的。
她不敢動。
一個時辰前，沈府上下九十七口人，就在她眼前一個個倒下去。父親的頭顱被挑在槍尖上，母親抱著他撲上去，然后一并成了刀下亡魂。她躲在柴房的米缸里，被人拎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也要死了。可那個校尉看了看她的臉，忽然笑了——
“這個留著，送去教坊司。”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從米缸到府門的路上，押著她的士兵手不太干凈。她趁著過門檻的功夫狠狠咬了一口，掙脫了就跑。
然后就是追，就是逃，就是身后箭矢破空的聲音。
她中箭了。
左肩胛骨那里，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但她不敢停，跌跌撞撞跑出三條街，直到看見那輛馬車。
黑漆的車廂，沒有一點花紋，拉車的馬也是黑的，立在雪地里像一座墳。
她顧不得了。
“救命——”
沈知微撲向馬車，手指剛碰到車轅，一柄劍就架在了她脖子上。
冷，比雪還冷。
她順著劍身看過去，看見一個玄衣侍衛，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像盯一只闖進院子的野貓。
“滾。”
她沒滾。
她抬起頭，讓雪落在臉上，讓那張沾了血污的臉盡可能清晰地露出來。她知道自己的長相，母親說過，這張臉是她的福氣，也是她的災星。
“求你。”她說，聲音抖得厲害，但字字清晰，“救我。”
車簾紋絲不動。
身后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映在雪地上，一跳一跳的。沈知微的心往下沉，沉到看不見的地方。
她忽然不抖了。
也是，這種世道，誰愿意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惹禍上身？
她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轉身——
“等等。”
那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不疾不徐，像剛睡醒。
車簾掀開一角，一只手伸出來。
那只手很白，骨節分明，指尖帶著一點病態的青灰。它撥開簾子，然后沈知微就看見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臉。
眉骨高，眼窩深，瞳仁黑得像浸了墨。他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