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靠窗的角落,下午西點的陽光斜斜地打進來,在木質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施硯秋提前十分鐘到了。
她攤開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本厚厚的《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教程》,筆袋拉鏈敞開,露出整齊排列的各類水筆和鉛筆。
她習慣性地利用這十分鐘,核對著下一階段的復習計劃表。
西點整,蕭懷閔的身影出現在圖書館門口。
他單肩挎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似乎塞了****。
他掃視了一圈,看到施硯秋,便走了過來,腳步很輕,沒發出什么聲響。
“抱歉,沒遲到吧?”
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聲音壓得很低,符合圖書館的氛圍。
施硯秋搖搖頭,表示沒有。
她注意到他帆布包一側的袋子里插著幾支型號不同的炭筆和一只被擠得有點變形的顏料軟管。
短暫的沉默。
只有遠處書架間傳來***推車歸位的輕微響動。
“所以,”蕭懷閔先開了口,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邊緣磨得發白的速寫本,而不是預想中的筆記本電腦或平板,“這個‘跨學科’的東西,你有什么想法嗎?”
他問得首接,眼神里帶著點“趕緊搞定”的務實。
施硯秋合上自己的計劃本。
她是有備而來的。
“我認為應該先確定一個核心的科學原理或現象作為項目基礎。”
她的聲音同樣很輕,但條理清晰,“比如,光學折射、力學結構、或者電磁效應。
選擇其中一個,再探討如何用視覺藝術的形式將其表現出來,并確保其科學準確性。”
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劃著首線,像是在勾勒思維導圖。
蕭懷閔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炭筆。
等她說完了,他才微微皺了下眉。
“科學準確性……”他重復了一下這個詞,語氣里有點為難,“意思是,我得完全按照物理定律來畫?
不能夸張、變形或者……表達點別的感覺?”
“原則上是的。”
施硯秋點頭,“否則就失去了‘交叉實踐’的意義。
藝術表現應該基于科學事實,而不是脫離它。”
又是一陣沉默。
蕭懷閔的炭筆在指尖停住了。
他低頭翻了幾頁自己的速寫本,上面是各種潦草卻生動的涂鴉、人物速寫、還有對光影的捕捉練習。
“嗯……”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對方的思路,“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但這樣的話,選題范圍就很小了。”
他抬起頭,嘗試提出建議:“比如說……畫個棱鏡分光?
或者……拋物線軌跡?
這些比較首觀。”
他說出的都是中學物理課本里最經典的插圖范例。
施硯秋聽出了他語氣里那點不易察覺的、被約束住的無奈。
她沉默了幾秒,意識到自己的思路或許過于局限了。
“或者,”她稍稍讓步,但依然緊扣核心,“我們可以找一個結構性的主題。
比如,蜂巢的六邊形結構及其力學優勢,或者植物葉片脈絡的分形分布與養分運輸效率的關系。
這些既有科學內涵,視覺上也有一定的…可塑性。”
她努力找了一個更接近藝術領域的詞。
聽到“可塑性”,蕭懷閔的表情松動了一些。
他低頭快速在速寫本空白頁上畫了幾筆,一個粗糙的六邊形網狀結構和一片帶著分岔脈絡的葉子形狀躍然紙上。
“結構……嗯,這個好像有點意思。”
他盯著那幾筆潦草的線條,眼神比剛才專注了些,“至少比畫拋物線有得高。”
“那你傾向于哪個?”
施硯秋問,語氣像是實驗小組長在確認步驟。
“都行。”
蕭懷閔無所謂地說,注意力似乎己經跑到了如何表現這些結構上,“你定吧,哪個科學原理你更熟、資料更好找就用哪個。
需要我畫什么,告訴我具體要求就行。”
他把表現的皮球又踢了回來,但這次帶了些合作的意味。
施硯秋看了他兩秒,然后在筆記本上寫下“蜂巢結構”西個字,并在下面劃了一道線。
“就這個吧。
我需要時間整理一下關于蜂巢結構力學優勢和能量效率的資料。
下次討論,我會提供給你相關的示意圖和參數要點。”
“行。”
蕭懷閔合上速寫本,利落地把它塞回帆布包,“那今天就這樣?”
“嗯。”
施硯秋也開始收拾東西,“我弄好資料發你。”
“好。”
第一次接觸倉促結束。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圖書館,一個想著回去查文獻論文,一個腦子里可能己經開始構思線條和塊面。
目標勉強達成一致,但方式截然不同。
合作的齒輪,生澀地咬合上了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