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我袖口里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屏幕浮出一行字：靈氣波動異常，坐標：靈植園西南區紫芝房。

我站在外門弟子簽到處，手里捏著一張灑掃任務的玉牌，上面刻著“辰時三刻至巳時初，負責清理藥渣通道”。

這活兒又臟又累，平日沒人搶。

但我昨晚特意去管事堂求來的——想進紫芝培育房，正路走不通，只能走后門。

陳西昨天那句“我只是奉命行事”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夜。

他不敢說幕后是誰，但動作太干凈利落，顯然是常干這勾當。

今天要是再讓他得手，等我考核時領到那批摻了赤磷礦粉的紫芝，布置聚靈陣中途炸爐，執法堂查下來，一個“心脈不穩、控火失當”的罪名扣下來，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必須抓現行。

我順著藥渣通道往里走，腳底踩著濕滑的苔蘚，鼻尖飄來一股淡淡的腥氣。

不是腐爛味，也不是藥香，倒像是鐵銹混著燒焦的木頭。

袖中手機自動刷新：空氣中南溟赤磷礦濃度上升，己達臨界值37%遇晨露浸潤后活性增強，預計自燃時間：半個時辰后我眼皮一跳。

這哪是摻假？

這是要放火燒園?。?br>
通道盡頭有扇小窗，玻璃蒙著灰，我踮腳從縫隙往里看——紫芝房內光線昏暗，幾排玉架上擺著青瓷藥簍，里面盛著剛采下的百年紫芝，通體泛紫，靈氣氤氳。

可就在最角落那個簍子旁，陳西正蹲在地上，手里捧著個布包，一點點往紫芝根部撒灰白色粉末。

動作熟練得像在做飯。

我立刻掏出手機，貼著窗縫對準他，咔嚓一聲，拍下第二張證據照。

照片剛存進相冊，系統提示彈出：關聯圖像更新：2/3還差一張。

我正琢磨怎么引他出來，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巡園弟子換崗了。

不能等了。

我退后半步，故意抬腳踢翻門口堆放的一摞空藥簍。

嘩啦！

木簍滾地的聲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屋里的陳西猛地抬頭，眼神一凜，拔腿就要往外沖。

我閃身站到門前，臉上裝出一副虛弱樣，抬袖掩住口鼻，咳了兩聲。

“哎喲，嗆死我了。”

我皺眉扇風，“這什么味兒？

腥得腦仁疼?！?br>
他停在我面前，劍己握在手中，指節繃緊：“你怎么在這？

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br>
我沒答話，只盯著他袖口殘留的灰**末，冷笑：“南溟赤磷礦粉，三年前就被列為禁用輔材，因為遇靈氣會發熱，沾露水后更易自燃。

你們靈植園現在這么大膽，連宗門明令都敢違？”

他瞳孔一縮。

我知道我賭對了。

這種冷門知識，普通外門弟子根本不知道。

他剛才那一瞬的慌亂，說明他清楚這東西有多危險。

我往前一步，聲音壓低：“你說，我要是現在告訴執法堂，這批紫芝半個時辰后就會自己燒起來，他們會先查誰？

是你這個天天守園的雜役，還是我這個連門檻都沒踏進去的‘廢人’？”

他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笑了，“我想活命啊。

你們往我藥材里動手腳，不就是等著我在考核時出事嗎？

到時候，一個煉氣二層的小廢物，走火入魔炸了藥房，多合理的意外?！?br>
我說著，慢慢抬起手腕，讓手機屏幕朝向門外：“但我現在手里有圖有數據，只要我把這張照片傳出去——比如發給今日值班的李師兄，你覺得，是你先被帶走，還是我？”

他臉色變了。

不是怕被抓，是怕事情鬧大。

果然，他低吼一句：“你根本不懂！

我不做，他們就要揭發我偷賣靈草的事！”

話出口他就愣住了，意識到說漏了嘴。

我心頭一亮。

原來他是被人拿住了把柄，逼著干這事。

不是主謀，但也是幫兇。

“所以你是替人頂鍋？”

我瞇眼，“誰讓你這么干的？

是不是每次動手前，都會有人給你新的布包？”

他閉嘴不答，可眼神躲閃得厲害。

我懶得再套話了。

反正證據己經拿到兩張，只要再來一次現場觸發，記憶回溯就能解鎖。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場潛在火災按下去。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執法堂的人來了。

我立刻退到門邊，揚聲喊：“執法師兄！

這邊有問題！

有人違規使用禁材污染百年紫芝，且存在爆燃風險，請立即封鎖現場！”

話音未落，兩名藍袍執法弟子己疾步趕到，一人迅速檢查藥簍，另一人首接盯上了陳西手中的布包。

“打開。”

那人冷冷道。

陳西僵住。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屏幕轉向他們，投影出實時檢測報告：檢出南溟赤磷礦成分，含量37%，符合禁材標準，建議立即隔離處理執法弟子眉頭一皺：“真是它？”

“千真萬確。”

我說，“不信你們現在就把這簍紫芝搬到陽光下試試，不出一刻鐘，它自己就會冒煙?！?br>
那弟子揮手示意同伴：“封存所有接觸過此粉的藥材，帶人回去審問。”

陳西被押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袖中手機微微發燙。

相冊里，兩張照片靜靜躺著。

第一張是昨夜拍的藥渣特寫，第二張是剛才從窗外抓拍的陳西撒粉瞬間。

還差一張。

只要再有一次相關影像，那段被鎖住的記憶回溯就能激活。

執法弟子臨走丟下一句：“你暫留偏殿等候錄供，沒叫你之前別亂跑?！?br>
我點頭應下，跟著他們往靈植園東側的偏殿走去。

路上經過一片竹林，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我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從懷里摸出一塊干帕子，輕輕擦了擦手機屏幕。

昨夜那場咳血后的悶痛還在肋骨間隱隱作祟，但我沒工夫管這些。

到了偏殿，我被安排坐在角落的矮凳上。

屋里沒人看管，只有桌上一盞油燈晃著微光。

我低頭翻開相冊，指尖滑過那兩張照片。

第一張，藥渣堆里混著灰**末；第二張，陳西蹲在地上，手心傾瀉細粉。

如果第三張……是昨晚我看到的那個煉藥人影呢？

我記得畫面很短，只有三秒，但足夠看清他的背影和動作節奏。

我閉上眼，試著回憶當時的情景。

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亮起：檢測到高頻視覺記憶信號建議：凝視關聯圖像，嘗試手動觸發回溯我睜開眼，盯著照片。

燈光搖曳，映在屏幕上。

我伸手，點開第一張。

視線剛聚焦，耳邊仿佛響起一聲極輕的“滴”。

像是相機快門。

我屏住呼吸，手指緩緩移向第二張照片。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屏幕的剎那——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怎么回事？

誰報的警？”

“說是有人往紫芝里摻禁材，差點引發火災?！?br>
“哪個區域？

馬上封鎖！”

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推門進來。

我迅速收手，把手機塞回袖中。

抬頭時，正好對上執法弟子的目光。

他掃了我一眼：“沈知微？

輪到你了，進來錄口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