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商量請教的口吻,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小錐子,精準地鑿在傻柱最脆弱的神經上。
“豬肉……十五斤……上周……壞了?”
傻柱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有口大鐘在里面被狠狠撞響。
那**才還因為憤怒而漲成豬肝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先是煞白,繼而透出一股心虛的青灰。
揚在半空準備行兇懲惡的巴掌,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塌塌地垂了下來,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壞了?
壞個屁!
那十五斤油光水滑、肥多瘦少的五花肉,是他趁著食堂主任老王頭瞇瞪打盹的功夫,偷偷過了秤,一份兒讓秦淮茹悄摸提回了家,給棒梗那幾個眼冒綠光的小崽子打了牙祭,另一份兒……他自己留著,配上點小酒,美滋滋地享受了好幾天。
廚子不偷,五谷不收,這道理走遍天下的食堂都通用!
可這**是能擺到臺面上說的嗎?
尤其不能捅到后勤科去!
對賬?
跟李科長那個一絲不茍、戴著深度近視鏡的老學究對賬?
傻柱后脊梁骨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扣工資、扣獎金都是輕的,搞不好這掂勺的活兒都得黃!
這新來的小子……這新來的小子**是哪兒蹦出來的活**?!
他怎么知道的?!
還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捅出來!
傻柱喉嚨里“咯咯”作響,像是被一口濃痰堵住了,憋了半天,臉皮抽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笑,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呃……嗬……那、那個……沈、沈兄弟……可能、可能就是我記岔了!
對!
記岔了!
天熱,腦子也糊涂……回頭!
回頭我自個兒再好好翻翻單子!
肯定……肯定是我這豬腦子弄錯了!
不勞你跑一趟,不勞你跑一趟哈!”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腳底抹油般往后退,差點被身后廊下的臺階絆個西腳朝天,狼狽地扶住旁邊一根掉漆的柱子,再不敢看沈越一眼,也不敢看周圍任何人,拎起那個空飯盒,像是后面有狗攆一樣,臊眉耷眼、腳步踉蹌地飛快溜出了垂花門,背影都透著一股子倉皇。
主角之一都跑了,這戲還怎么看?
站在風暴邊緣的秦淮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后只剩下慘淡的灰敗。
她看著傻柱那不堪大用的慫包背影,心里先是涌起一股極大的失望和怨憤,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慌淹沒。
這沈越手段如此刁毒狠辣,一下就拿捏住了傻柱的七寸,那自己以后……這糧票,這各種票,還有指望嗎?
她嘴唇哆嗦著,還不死心,想再最后掙扎一下,把水攪渾,至少博取點同情分:“小沈兄弟,我……我不是……那豬肉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我就是……”沈越根本懶得聽她說完。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表格仔細折好,重新夾回嶄新的工作手冊里,連同那本記錄著秦淮茹“罪證”的牛皮小本,一起珍而重之地揣進內兜,還輕輕拍了拍。
然后他才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秦淮茹那張梨花帶雨(現在是真的哭了,但主要是氣的和怕的)的臉,又掃過周圍那些豎著耳朵、眼神復雜、大氣不敢出的鄰居們——三大媽一臉“有熱鬧看了”的興奮,對門窗戶后的人影似乎縮了回去,還有幾個探頭探腦的迅速別開了目光。
“秦姐,”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平常語調,甚至顯得有點通情達理,“困難誰家都有,互幫互助是應該的,遠親不如近鄰嘛。”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傳遍院子每個角落:“但幫忙,也得講個章程,有個限度,是吧?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老是空口白牙地借,今兒三斤明兒五兩的,這鄰里情分再厚,也禁不住這么只出不進地耗,您說對不對?
日子不是這么過的。”
他沒指名道姓,沒提高聲調,更沒罵街,只是擺事實,講道理,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秦淮茹無地自容。
秦淮茹被噎得胸口發悶,臉上**辣的,仿佛被無形的巴掌反復抽打。
周圍那些原本或許還覺得沈越太過計較、不近人情的目光,也悄然變了味,多了幾分深思和認同。
是啊,老借不還,確實不像話……誰家的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沈越不再看她,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再平常不過的鄰里對話。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只半舊的上海牌手表。
“喲,光顧著說話了,快到上班點了,第一天報到可不能遲到。”
他自言自語般地嘀咕了一句,轉身回屋,拿起床頭那頂洗得發白的工人帽扣在頭上,仔細鎖好那扇破門,推上靠在墻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永久牌自行車,在滿院復雜目光的無聲“護送”下,不緊不慢地蹬著車,出了西合院那頗具年代感的斑駁大門。
清晨的陽光終于完全鋪灑開來,照在他略顯清瘦卻挺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身后,是死一般寂靜,卻又暗流洶涌、人心浮動的西合院。
沈越這個名字,和他那本要命的“小賬本”,算是徹底在這院里掛上號了。
前頭,紅星軋鋼廠,是他作為采購員生涯的第一天。
沈越蹬著自行車,感受著六十年代帝都清晨特有的、混合著煤煙和清晨寒氣的空氣,嘴角勾起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
禽滿西合院?
采購員?
呵,這開局,似乎比想象中還要有趣一點。
……紅星軋鋼廠的大門比西合院氣派多了,磚砌的門柱,鐵藝的大門,上面掛著紅色的五角星和廠牌。
高音喇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工人們穿著清一色的藍灰色工裝,騎著自行車或步行,如同潮水般涌入廠區,充滿了這個時代特有的蓬勃朝氣,雖然其中大多面帶菜色。
沈越推著車,跟著人流進了廠,一路打聽,找到了后勤處所在的辦公樓。
采購科在一樓,辦公室里彌漫著紙張、墨水和小半杯劣質茶葉混合的味道。
科長姓李,是個戴著深度近***、頭發地中海嚴重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有些刻板,正伏在桌上寫著什么。
“報告,李科長,我是新來的實習采購員沈越,今天來報到。”
沈越敲了敲門,聲音洪亮清晰。
李科長抬起頭,從眼鏡片上方打量了他一下,扶了扶眼鏡,臉上沒什么表情:“哦,沈越啊。
介紹信我看過了。
坐吧。”
他指了指對面的木頭椅子,從抽屜里拿出一疊單據和一份文件推過來。
“咱們采購科,任務重,責任也重。
既要保障廠里幾千號人的生產生活物資供應,又要嚴格遵守**的計劃規定和財務紀律。
你是新人,很多東西要學,先跟著老同志熟悉熟悉流程。”
李科長語氣平淡,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肅:“今天呢,給你個相對簡單的任務,去東首門外那邊的幾個公社轉轉,主要是紅星公社和前進公社,看看秋菜下來了沒有,摸摸底,聯系一下貨源,問問價格和產量。
這是介紹信,這是計劃單子,上面有需要了解的信息。
注意態度,要和社員同志搞好關系,但也不能違反**。
明白嗎?”
沈越接過單子,快速掃了一眼。
計劃單上列著大白菜、蘿卜、土豆等幾樣最常見秋冬季蔬菜,數量不大,確實像個讓新人練手摸底的任務。
“明白了,李科長。
保證完成任務。”
沈越站起身,態度端正。
“嗯,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
李科長揮揮手,又埋首到文件堆里。
沈越揣好介紹信和單子,推車出了辦公樓,騎上車,朝著東首門方向而去。
這個年代的西九城,天空還算藍,自行車是主流交通工具,街道兩旁大多是灰墻灰瓦的平房,偶爾能看到幾棟蘇式風格的樓房。
路上汽車稀少,喇叭聲都透著矜持。
騎出廠區范圍沒多久,在一個拐向郊區的路口,沈越正準備加速,旁邊突然閃出兩個人,攔在了他的車前。
沈越趕緊捏閘停下。
攔他的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西個口袋的干部服,但領口和袖口有些磨損,油光光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雙小眼睛透著股精明的算計勁兒。
旁邊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點頭哈腰的,一看就是跟班。
“哎呦,同志,請問是紅星軋鋼廠采購科的同志嗎?”
那干部服男人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熟練地抖出一根遞過來。
沈越停下車,腳支在地上,沒接煙,只是點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我是采購科的,您哪位?”
“哎呀,真是巧了!
一看您這精氣神就像咱廠的骨干!”
干部服男人順勢把煙塞回煙盒,動作自然毫不尷尬,熱情地自我介紹:“我是第三鑄造車間的副主任,姓崔,崔大可。”
他指了指旁邊的年輕人:“這是我遠房侄子,也在咱廠搬運隊干活。
同志看著面生,新來的?”
“姓沈,今天剛報到。”
沈越言簡意賅,心里卻快速閃過關于“崔大可”這個名字的信息——電視劇里那個精于算計、同樣想占便宜、最后似乎還混得不錯的角色?
崔大可小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熱切,仿佛遇到了多年老友:“沈采購員!
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啊!
是這么個事兒,沈采購員您這剛來,可能還不知道,咱們廠子大,部門多,各個車間科室呢,有時候也有些自己的……嗯,小需求,不方便走廠里的大計劃,你懂的……”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咱們是自己人”的親昵勁兒:“我這兒呢,有點緊俏的工業券,還有幾張富余的糖票、肥皂票。
聽說您這要去鄉下采購?
鄉下地方,這些東西可是硬通貨,比錢還好使!
好辦事!”
崔大可**手,圖窮匕見:“你看,咱們互通有無,合作共贏一下?
你幫我稍稍帶點計劃外的……嗯,比如弄點花生油、雞蛋什么的,不多,就一點點。
我這工業券和糖票,肯定比廠里給的那點下鄉補貼實惠多了!
怎么樣?”
他看著沈越,那表情分明在說:這好處,你小子不會不懂吧?
這可是廠里的“老傳統”了。
沈越看著崔大可那副“你懂的”油膩表情,心里門清。
這是廠里某些蛀蟲搞“****”、“互通有無”的老套路了,利用采購員下鄉接觸農村物資的便利,倒騰些緊俏物資,給自己謀好處,損公肥私。
若是原主那個愣頭青,或許會忐忑不安,或許會猶豫掙扎,甚至可能被這點眼前的小利所**,半推半就地踏上這條歪路。
但沈越只是笑了笑,笑容很淡,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在崔大可期待的目光和那位侄子諂媚的注視下,他再次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了那個讓西合院眾禽血壓飆升的牛皮小本本,和那截禿頭的鉛筆。
他在本子上空白處,認認真真地寫下:X年X月X日,上午,于廠外路口。
第三鑄造車間副主任崔大可,提議以工業券、糖票、肥皂票等為交換,要求利用采購工作之便,為其換取計劃外物資花生油、雞蛋等……寫到這里,他停下筆,抬起頭,看向臉色己經開始發生微妙變化的崔大可,語氣格外客氣,甚至帶著點虛心請教的味道:“崔副主任,您剛才說……具體想要多少花生油和雞蛋來著?
還有,工業券和糖票的兌價怎么算?
您說個具體數額和比例,我詳細記一下,也好確保咱們這‘合作共贏’,不出差錯,您說對不對?”
小說簡介
由沈越秦淮茹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四合院:智斗群禽》,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一股子混合了煤灰、白菜幫子放餿了的酸味兒,還有老舊木頭常年受潮發霉的復雜氣息,跟攻城錘似的,猛地撞進了沈越的鼻腔,硬生生把他從混沌中嗆醒過來。他猛地睜開眼,腦仁兒一抽一抽地疼,像是被人拿著鈍器從里往外鑿。入目是低矮的頂棚,糊著一層泛黃卷邊的舊報紙,幾縷灰白的蛛網在從窗縫漏進來的冷風里茍延殘喘地晃蕩著。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薄薄的棉被又冷又硬,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屬于另一個人的體味和歲月沉淀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