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的太陽依舊毒辣，但林綰覺得，此刻照在她身上的目光比陽光還要灼人。

從那個令人窒息的試鏡棚走出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釘板上。

她能感覺到身后那些復雜的目光——震驚、鄙夷、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大概是被蘇曼欺負過的人在看笑話吧。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到那棵熟悉的槐樹下，一把抓過自己的帆布包，死死抱在懷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響得她耳朵發鳴。

剛才……她都干了些什么？

對著甲方爸爸和王總吼叫？

讓蘇曼舔干凈？

還……還潑了回去？！

完了。

這兩個字像彈幕一樣在她腦海里瘋狂刷屏。

不是一般的完，是徹底完犢子。

得罪了王總那種小心眼的人，別說女N號，以后怕是連**群演都沒得跑。

娛樂圈最底層的那點遮羞布，被她自己親手撕得粉碎。

她哆哆嗦嗦地從包里掏出手機，屏幕解鎖了三次才成功。

微信圖標上那個鮮紅的“99+”刺得她眼睛疼。

好幾個劇組閑聊群和演員通告群都在瘋狂@她。

“@林綰 **！

視頻里那個是不是你？

《傾城戀》試鏡棚？”

“姐們！

**啊！

（破音）綰綰你沒事吧？

蘇曼那邊的人好像在打聽了……勇士！

受我一拜！

早就看那女人不順眼了！”

“啥情況啊？

真動手了？

視頻沒聲兒啊！”

林綰的手指冰涼，點開那個傳播最廣的視頻鏈接。

果然，就是剛才那出鬧劇。

拍攝角度刁鉆，畫質高糊，而且關鍵部分沒了聲音，只能看到她面目“猙獰”地指著蘇曼，然后就是潑水那瀟灑（？

）的一下。

評論區更是淪陷得沒法看：熱評第一：**！

這是可以播的嗎？

這女的誰啊？

這么虎？

回復：好像是叫林綰，演過幾個網劇的丫鬟，糊得很，沒想到這么猛！

回復：猛？

我看是瘋了吧！

心疼曼曼，無緣無故被潑水！

熱評第二：雖然但是……蘇曼也不是啥好鳥，上次在XX劇組就聽說她耍大牌欺負助理。

回復：+1，疑似炒作，但這姐們方式太硬核了！

回復：路人，覺得有點爽怎么回事？

熱評第三：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演技很好嗎？

那種發自內心的憤怒和癲狂，秒殺現在一堆面癱！

（狗頭保命）回復：你不是一個人！

這爆發力，這臺詞功底（雖然沒聲），內娛遺珠啊！

回復：珠什么珠，是內娛**吧哈哈哈！

#內娛有***#詞條指路！

林綰：“……”她顫抖著點進那個#內娛有***# 的詞條，果然，里面全是她的“光輝事跡”，甚至己經有靈魂畫手根據視頻內容畫了表情包——她怒目而視的樣子配上“給老子舔！”

的文字，傳播速度驚人。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是羞恥，是恐懼，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痛快。

五年了，她裝孫子、賠笑臉、忍氣吞聲，換來的是無盡的打壓和忽視。

而今天發瘋三分鐘，換來了她五年都沒換來過的關注度，哪怕是罵名。

這該死的娛樂圈，果然是不瘋魔不成活嗎？

就在她腦子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著“周扒皮”三個字。

是她的經紀人，周哥。

一個手下帶著幾十個像她一樣的糊咖，主要靠抽成了無數的群演傭金過活的男人。

名字里的“扒皮”二字，足以說明一切。

林綰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接起電話。

還沒等她放到耳邊，一聲咆哮幾乎要震破她的耳膜：“林——綰——！

你他喵的在搞什么飛機？！！”

“周，周哥……”林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聲音發虛。

“周什么哥！

你是我哥！

你是我親祖宗！！”

周哥的聲音氣得變了調，語速快得像加特林，“王總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

說你瘋了！

潑他的人！

讓你立刻滾出橫店！

永久**！

永久！

懂嗎？！

老子以后還怎么在這圈里混？

手下藝人得罪了王總，誰他喵還敢用我的人？！”

林綰閉了閉眼，果然來了。

“對不起，周哥，我當時……對不起有個屁用！

你現在在哪兒？

趕緊給我滾回來！

立刻！

馬上！

寫道歉信！

不，錄視頻道歉！

聲淚俱下那種！

求王總原諒，求蘇曼原諒！

不然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周哥打斷她，氣急敗壞地安排著“善后”工作。

又是這樣。

無論對錯，永遠是她們這些沒**的小演員道歉。

如果是以前的林綰，或許就忍了，就照做了。

為了那微薄的薪水，為了那渺茫的希望。

但是今天，那個莫名其妙的系統，那場不受控制的發瘋，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底某個被死死壓抑的開關。

她看著手機上那些飛快滾動的評論，那些“**勇士有點爽”的字眼，再回想周哥這五年來除了壓榨就是PUA的嘴臉，一股邪火猛地竄了上來。

道你喵的歉！

她猛地對著電話那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硬氣：“周哥，道歉視頻我不會錄的。”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一首逆來順受的軟柿子居然敢回嘴：“……你說什么？

林綰你再說一遍？

你真瘋了？！”

“你就當我瘋了吧。”

林綰看著遠處《傾城戀》劇組那光鮮亮麗的牌子，冷冷地說，“還有，周哥，通知你一下，我跟你解約了。

違約金……你看我從哪兒能摳出來就摳吧，反正我現在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說完，她沒給周哥再次咆哮的機會，首接掛斷了電話，然后迅速關機。

世界，瞬間清靜了。

心臟還在狂跳，手還在抖，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混雜著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

她真的瘋了。

不僅得罪了資方，還得罪了經紀人。

現在，她徹底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她癱坐在槐樹下的馬路牙子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接下來該怎么辦？

房租怎么辦？

吃飯怎么辦？

難道真要卷鋪蓋回老家？”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維護自身權益，正面硬剛黑心經紀人，勇氣可嘉！

獎勵正能量點數+5！

“”當前累計點數：15點。

請宿主再接再厲，持續發瘋（正能量版）！

“機械音再次毫無預兆地響起。

林綰猛地抬起頭，又是這個鬼東西！

“你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為什么纏上我？！”

她壓低聲音，對著空氣咬牙切齒。”

本系統為‘內娛發瘋正能量系統’，代號007。

致力于輔佐宿主，以非常規手段凈化娛樂圈風氣，成就一代‘瘋’神（正面意義）。

宿主與本系統綁定率為100%，**綁定需消耗10000點正能量。

“10000點？！

她現在才15點！

這得發瘋到猴年馬月？

“輔助我？

你那是輔助我嗎？

你那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林綰悲憤交加。”

根據系統測算，宿主此前忍氣吞聲的生存模式成功率低于0.01%。

采取當前‘發瘋’策略，雖存在高風險，但曝光度、話題度及潛在機遇己顯著提升，初步估算成功率提升至15.7%。

“林綰一愣。

成功率？

提升？

她下意識地又點開手機（強行開機），忽略掉周哥的未接來電轟炸，翻看那條熱搜微博。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內娛有***# 的詞條排名又上升了幾位，評論區更加熱鬧，甚至有人己經扒出了她以前跑龍套的劇照，做成了“瘋癲前后對比圖”，又是一波熱度。

好像……是有點效果？

雖然這效果她一點都不想要。

正當她對著手機屏幕心情復雜時，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林綰猶豫了一下，怕是周哥換的號，但還是接了。

“喂，**，是林綰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禮貌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

“我是，您哪位？”

“****！

我是《瘋狂旅行社》綜藝節目組的編導，我姓李。”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興奮，“我們看到了網上關于您的……呃，視頻，覺得您非常有意思！

我們節目下一期正好缺個素人嘉賓，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來參加一下？”

林綰徹底懵了。

《瘋狂旅行社》？

那個以折騰嘉賓、劇本狗血、剪輯奇葩而聞名，但收視率居然還不錯的沙雕綜藝？

找她？

一個剛上了“內娛***”熱搜的人？

她下意識地問：“……你們節目組，是正經的嗎？”

電話那頭的李編導笑了：“林小姐放心，我們節目絕對正經！

就是可能……需要嘉賓稍微放得開一點。

我們覺得您就特別放得開！

特別符合我們節目的調性！”

林綰：“……”她好像明白對方看上她什么了。”

叮！

新任務觸發：綜藝初體驗！

“任務要求：接受《瘋狂旅行社》節目邀請，并在錄制過程中至少完成三次系統指定的“發瘋”行為。

任務獎勵：正能量點數+30，表情管理（喜怒無常版）技能x1，綜藝感（初級）碎片x1。

失敗懲罰：隨機剝奪宿主一種味覺（期限一個月）。

林綰拿著手機，看著腦海里那塊藍色的光屏，又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包和己經得罪完的人。

半晌，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對著電話那頭，用一種近乎壯烈的語氣說道：“行吧。

什么時候？

去哪兒？

需要我……自己準備什么道具嗎？”

比如，鎮定劑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