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塊到賬，事務(wù)所里彌漫著一種過年般的氣氛。

秦武對著電腦屏幕上的銀行余額傻笑了整整一上午，手指在計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敲個不停。

“交完房租水電，還能剩下西萬三！”

她興奮地宣布，“夠咱們撐小半年了！”

夏小雅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書架上的那些舊書，聞言轉(zhuǎn)過頭來，溫婉的臉上也露出笑意：“真好，這下不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fā)愁了?！?br>
林鏡辭對此沒什么表示。

她依然窩在老板椅里，腿上攤著那本快被翻爛的小說，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老板，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秦武湊到辦公桌前，眼睛亮晶晶的，“出去吃頓好的？

我知道新開了家火鍋店，人均才兩百！”

林鏡辭翻過一頁書：“麻煩?！?br>
“那叫外賣？

小龍蝦？

**？”

秦武不死心。

“油膩?！?br>
林鏡辭又吐出兩個字。

秦武垮下臉，嘟囔著：“老板，你這人也太沒生活情趣了...”夏小雅趕緊打圓場：“要不我去買點菜，自己在家做吧？

干凈又實惠?！?br>
這次林鏡辭總算抬起頭，思考了三秒鐘，點點頭：“可以?！?br>
秦武立刻又活了過來，蹦起來就要跟夏小雅一起去買菜：“我要吃糖醋排骨！

***！

水煮魚！”

兩個姑娘嘰嘰喳喳地出門去了，留下林鏡辭一個人在事務(wù)所里。

她放下書，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兩個身影有說有笑地走向街角的超市。

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事務(wù)所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街道傳來的模糊車聲。

林鏡辭的目光在房間里掃視一圈，最后定格在墻角。

那里空無一物，但在她的視野里，卻隱約有個半透明的小男孩蹲在那里，正低頭擺弄著什么。

“還舍不得走？”

林鏡辭突然開口。

空氣中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若是有人在場，大概只會覺得突然有點冷。

“我就...再看看。”

一個細小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只有林鏡辭能聽見。

林鏡辭沒再說話，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她重新拿起書，卻不再翻頁，只是盯著某一處出神。

等到秦武和夏小雅大包小包地回來時，事務(wù)所里己經(jīng)恢復(fù)了往常的樣子。

林鏡辭依然在看書，仿佛從未移動過。

“老板！

你看我們買了什么！”

秦武興奮地展示著購物袋里鮮活的鯽魚，“新鮮的！

晚上給你燉湯補補！”

夏小雅則己經(jīng)系上圍裙，開始整理買回來的食材：“我還買了些百合和蓮子，安神助眠的?！?br>
林鏡辭瞥了一眼：“隨便?！?br>
但當她低下頭繼續(xù)看書時，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晚飯時分，事務(wù)所里飄滿了食物的香氣。

秦武把折疊桌支開，夏小雅一盤盤地端上菜肴：糖醋排骨油亮**，清炒時蔬翠綠欲滴，鯽魚湯奶白濃郁。

“開飯啦！”

秦武大聲宣布，給每人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林鏡辭慢吞吞地挪到桌邊，看著一桌子的菜，難得地評價了一句：“還行?！?br>
這己經(jīng)算是極高的贊揚了。

秦武和夏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驚喜。

三人正要動筷，事務(wù)所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和警惕。

她打量著屋內(nèi)的三人和一桌飯菜，表情有些微妙。

“請問...這里是處理...特殊事件的地方嗎？”

女人問得含蓄。

秦武趕緊放下碗筷起身迎客：“是的，您請進。

有什么我們可以幫忙的？”

女人遲疑地走進來，目光在林鏡辭和夏小雅之間來回移動，最后落在了看起來最穩(wěn)重的夏小雅身上：“我姓王，想請大師幫我看看新買的房子...”夏小雅溫和地笑笑，指向林鏡辭：“這位是我們老板?！?br>
王女士明顯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林鏡辭——穿著舊T恤，踩著人字拖，正準備吃飯的年輕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大師”。

林鏡辭頭也沒抬，夾了塊排骨放進碗里：“什么事首說，吃飯呢。”

王女士被這不客氣的態(tài)度噎了一下，但還是保持著禮貌：“抱歉打擾各位用餐了。

是我唐突了，要不我晚點再來...現(xiàn)在就說。”

林鏡辭咬了口排骨，語氣不容拒絕。

王女士只好硬著頭皮說明來意。

她在城郊新買了棟別墅，價格便宜得離譜，因為據(jù)說那里“不干凈”。

前業(yè)主說自己家人總是做噩夢，聽見奇怪的聲音，甚至還見過模糊的人影。

“我本來是不信這些的?！?br>
王女士說，“但裝修工人說在那里工具老是莫名其妙失蹤，第二天又出現(xiàn)在別的地方...我心里有點發(fā)毛，所以想來請高人去看看。”

林鏡辭吃完排骨，又舀了碗魚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三十萬?！?br>
她突然說。

王女士愣住了：“什么？”

“三十萬，幫你解決?！?br>
林鏡辭放下湯碗，總算正眼看了王女士一眼，“不還價。”

秦武和夏小雅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報價比市場價高了十倍不止！

王女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大師，這價格是不是有點...嫌貴就請回?！?br>
林鏡辭重新拿起筷子，繼續(xù)吃飯，“小雅，送客?！?br>
夏小雅猶豫地站起身，還沒開口，王女士就咬牙道：“好！

三十萬就三十萬！

但得徹底解決！”

林鏡辭點點頭：“地址留下，明天下午兩點過去?！?br>
王女士留下地址和****，臉色復(fù)雜地離開了。

門一關(guān)上，秦武就忍不住跳起來。

“老板！

三十萬！

你也太敢要價了！”

林鏡辭淡定地繼續(xù)吃飯：“那房子的問題值這個價?！?br>
夏小雅擔憂地蹙眉：“老板，您怎么知道那房子的問題很嚴重？”

林鏡辭夾了一筷子青菜：“聞到的。”

秦武和夏小雅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第二天下午兩點整，林鏡辭帶著秦武準時出現(xiàn)在城郊的那棟別墅前。

王女士己經(jīng)等在門口，身邊還站著個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

“大師，這位是張?zhí)鞄煟蓖跖拷榻B道，“我請來幫忙的...”那張?zhí)鞄熓殖至_盤，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瞥了林鏡辭一眼，明顯沒把她放在眼里。

林鏡辭沒理會，徑首走向別墅大門。

“且慢！”

張?zhí)鞄煍r住她，“待我先測測此地的氣場！”

林鏡辭看都沒看他，推開別墅大門走了進去。

別墅內(nèi)部裝修豪華，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霉味。

秦武搓了搓手臂：“怎么一進來就覺得冷颼颼的？”

張?zhí)鞄煾诤竺孢M來，羅盤指針瘋狂轉(zhuǎn)動：“果然！

此地陰氣極重！

必有惡靈作祟！”

林鏡辭在客廳中央站定，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她的視線在樓梯角落停頓了一下，又轉(zhuǎn)向廚房方向。

“大師可看出什么了？”

王女士緊張地問。

張?zhí)鞄熎敢凰悖骸按苏舜髢粗啵?br>
待我開壇做法，驅(qū)除邪祟！

只需十五萬...不是惡靈。”

林鏡辭突然開口。

張?zhí)鞄煹脑挶淮驍?，很不高興：“小姑娘懂什么？

這陰冷之氣，這羅盤反應(yīng)，不是邪祟是什么？”

林鏡辭沒理他，轉(zhuǎn)頭問王女士：“地下室在哪？”

王女士指了個方向。

林鏡辭徑首走過去，打開一扇隱蔽的門，露出向下的樓梯。

地下室里堆滿了雜物，潮濕陰冷。

林鏡辭打開手機照明，在墻上照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面看起來有些不同的墻面前。

“這后面有東西?！?br>
她說。

王女士一臉疑惑：“不能吧？

前業(yè)主沒說有暗室啊...”林鏡辭對秦武揚了揚下巴：“砸開。”

秦武從工具包里掏出小錘，幾下就敲開了墻面。

果然，后面是一個隱藏的小空間。

一股更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秦武用燈光一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暗室里堆滿了各種工具，正是裝修工人丟失的那些。

但更嚇人的是，墻上貼滿了同一個女人的照片，從各個角度**的那種。

還有一些剪報，報道的是幾起至今未破的女性失蹤案。

“天啊...”王女士捂住嘴，臉色慘白。

張?zhí)鞄熞采笛哿?，羅盤差點掉地上。

林鏡辭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報警吧?！?br>
事后經(jīng)警方調(diào)查，那棟別墅的前業(yè)主是個連環(huán)殺手，暗室里藏著他犯罪的證據(jù)。

那些“靈異現(xiàn)象”其實是他偶爾偷偷返回藏匿地點時制造的動靜，工具失蹤也是因為他需要使用時偷偷取走。

回去的車上，秦武還心有余悸：“老板，你怎么知道不是鬼而是人干的？”

林鏡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鬼沒那么無聊。”

“那你是怎么知道墻后有暗室的？”

林鏡辭轉(zhuǎn)過頭，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看著秦武：“我說是猜的你信嗎？”

秦武縮縮脖子：“不信...”第二天，三十萬到賬。

王女士還額外送來了錦旗，上面繡著“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八個大字。

秦武把錦旗掛在墻上最顯眼的位置，美滋滋地欣賞：“咱們事務(wù)所這下要出名了！”

林鏡辭瞥了一眼那面錦旗，沒什么表示。

夏小雅小心地問：“老板，下次報價能不能...溫和一點？

三十萬也太嚇人了。”

林鏡辭重新窩回老板椅，拿起那本舊小說蓋在臉上。

“三年不開張?！?br>
她的聲音從書底下傳出來，悶悶的，“開張吃三年?！?br>
事務(wù)所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和翻書頁的聲音。

秦武和夏小雅相視一笑，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林鏡辭臉上的書微微動了一下，底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總算能清靜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