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撿個郎君美如畫，可惜張嘴就毒舌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驅散了深夜最濃重的寒意，但清晨的風依舊刺骨。

林小蠻拖著餓得發軟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城外的小河邊。

她眼睛都快餓綠了，死死盯著并不算清澈的河水，指望能發現一兩條睡迷糊了的蠢魚。

然而，魚沒看到，她卻被河灘邊一團突兀的、顏色深邃的東西吸引了目光。

那東西半浸在冰冷的河水里，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不是吧？

真有天上掉餡餅…呃，掉包裹的好事？”

林小蠻心里嘀咕，警惕地環顧西周。

寂靜無人。

只有風吹過枯蘆葦的沙沙聲。

饑餓最終戰勝了謹慎。

萬一是哪個趕路人掉的行囊呢？

里面說不定有干糧！

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靠近。

離得近了，才發現那似乎…是個人形！

林小蠻心里咯噔一下，腳步頓住了。

該不會是浮尸吧？

大清早的，也太晦氣了！

她猶豫著要不要轉身就跑，但那“東西”身上依稀可見的華貴衣料，在朦朧晨光中閃著**的光澤。

“富貴險中求…”她給自己打氣，“萬一還有氣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順便看看有沒有值錢玩意兒…”她做賊似的再次靠近，終于看清了——那確實是一個人！

一個面朝下趴在河灘淤泥里的男人。

他身材頎長，墨色的長發散亂地鋪在泥水中，身上穿的是一件暗紫色繡著繁復銀紋的錦袍，即便沾滿了污泥和水草，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只是這衣袍多處破損，尤其是后背和肩部，有明顯的利器劃開的破口，周邊洇開深色的、己經半凝固的血跡。

“嘶…”林小蠻倒抽一口冷氣。

不是簡單的落水，這是遭了難了啊！

她蹲下身，試探著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脖頸。

冰涼！

但…指尖下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跳動！

還活著！

林小蠻的心情瞬間復雜起來。

活的比死的麻煩多了！

可她到底不是鐵石心腸，做不到見死不救。

“算了算了，算你命大，遇上我心善…”她一邊嘟囔，一邊費力地將男人沉重的身體翻過來。

當看清對方容貌的一剎那，林小蠻呼吸一窒，瞬間理解了什么叫“蓬頭垢面不掩國色”。

即便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臉頰還被淤泥和細小的擦傷玷污，但那張臉的輪廓依舊完美得驚心動魄。

劍眉濃密，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流暢而鋒利。

這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帶著棱角的俊美，即使昏迷中也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冽和高貴。

“我的個親爹哎…”林小蠻看得有點呆，“這長得…也太過分了吧？

得值多少頓飯啊…”職業習慣（？

）讓她第一時間評估了一下這張臉的市場價值，隨即才猛地搖頭甩開這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更加微弱了。

必須趕緊弄回去，不然真要變**了。

可是…看看對方這比自己高了將近一個頭的身量，再掂量一下自己餓得發飄的體力…林小蠻悲從中來：“大哥，你看著挺瘦，怎么這么沉啊！”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咬緊了牙關，抓住男人的兩條胳膊，試圖把他背起來。

就在她使出吃奶的勁兒，憋得臉紅脖子粗，快要成功將人馱到背上時，身下的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痛苦的悶哼。

林小蠻嚇了一跳，手一軟，兩人差點一起栽回泥地里。

她慌忙穩住，側頭看去。

只見那雙緊閉的眼睫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鳳眼，瞳仁是罕見的深墨色，此刻因為重傷和虛弱而顯得有些渙散失焦，蒙著一層水霧般的迷離。

但僅僅是一瞬間，那迷離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冰刃的警惕和審視，猛地釘在了林小蠻臉上。

林小蠻被他眼中突如其來的冷厲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擠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那雙毫無血色的薄唇微微翕動，吐出幾個破碎卻清晰無比的字音，帶著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的嘲諷：“…哪來的…臟兮兮的…泥猴子…離我…遠點…”聲音氣若游絲，卻字字毒辣。

“……”林小蠻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

泥猴子？！

臟兮兮？！

離他遠點？！

她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恨不得首接松手把這毒舌男扔回河里去喂魚！

救了你誒！

不說聲謝謝就算了，居然還嫌她臟？！

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是個什么德行！

躺在爛泥里很香嗎？！

林小蠻額頭青筋跳了跳，磨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聲音：“這位…好看的郎君，你看清楚，是我把你從河里撈起來的！

不然你就等著變水鬼吧！”

男人似乎耗盡了他剛剛聚集起的全部力氣，眼神又開始渙散，但嘴角卻仿佛極其輕蔑地勾了一下，隨即眼皮沉重地闔上，再次陷入昏迷。

林小蠻：“！！！”

啊啊啊！

氣死她了！

她看著再次昏死過去的男人，胸口劇烈起伏。

扔了？

不解氣，而且那身衣服好像真的很值錢…救了？

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最終，對“值錢衣服”和“可能存在的報酬”的渴望，以及內心深處那點沒死透的良知，勉強壓過了怒火。

“算我倒霉！”

她惡狠狠地低罵一句，認命地再次用力，吭哧吭哧地將這個沉得要命還嘴毒的男人背了起來，一步一步踉蹌著朝自家那個破草棚挪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背上的男人無知無覺，腦袋無力地垂在她頸側，冰涼的發絲蹭著她的皮膚，帶來一絲*意。

他清淺而困難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

林小蠻一邊艱難跋涉，一邊氣喘吁吁地放狠話：“我告訴你…你最好…真的有錢…不然…等你醒了…洗剝干凈…賣去南風館…肯定值錢…長得人模狗樣…嘴巴那么毒…早晚被人打死…沉死了…你是吃石頭長大的嗎…”清晨的微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瘦小的身影背著一個高大的男子，搖搖晃晃地走在荒涼的河岸上，抱怨聲和喘息聲驚起了幾只早起的飛鳥。

等林小蠻終于看到自家那搖搖欲墜的破草棚時，她幾乎要喜極而泣。

她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把人連背帶拖地弄進屋里，小心翼翼地放倒在那張唯一的破木板床上——她自己的床。

男人毫無聲息地躺著，濕透的衣袍迅速浸濕了單薄的床鋪。

他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嘴唇甚至開始泛紫。

林小蠻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累得像條死狗。

父親林氏被動靜驚醒，披著破舊的外衣出來，看到床上那個氣息奄奄、衣著不凡的男人，嚇得臉都白了：“蠻、蠻兒！

這…這是怎么回事？！”

林小蠻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爹…別問，先…先燒點熱水…再…再去請王大夫來…快點…不然這‘麻煩’真要死咱家了…”她看著床上那張即便昏迷也顯得冷峻矜貴的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虧了虧了虧大了！

請大夫得要錢！

買藥得要錢！

這得花掉多少頓飯啊？！

這家伙醒來要是不賠我十倍…不，一百倍的飯錢，我就…我就…”她就了半天，也沒想出什么真正有威懾力的狠話。

最終，她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撿了個祖宗回來。

一個長得驚天動地、但嘴毒如砒霜、還可能超級燒錢的——活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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