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落地------------------------------------------，趙大海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盹。，把灰塵照得清清楚楚。桌上那盆綠蘿蔫了一半，葉子耷拉著，像極了他現(xiàn)在的心情——在這個全縣最清閑的單位混了十年，從熱血青年混成了油膩科長，每天的工作就是收發(fā)文、寫總結(jié)、陪領(lǐng)導(dǎo)檢查那些從來沒人用的健身器材。“趙科，急件！”。趙大海抹了把嘴角，看見小王抱著一摞文件站在門口，最上面那份，鮮紅的“特急”印章扎眼得很。“又是什么文明城市檢查？”趙大海懶洋洋地伸手。“不是，這回真是大事。”小王把文件遞過來，壓低聲說，“省里直接下來的，關(guān)于足球的。”，封面一行大字：《關(guān)于實施“百縣足球振興計劃”的通知》。，翻開第一頁。看了兩行，瞌睡全醒了。再看兩行，后背開始冒汗。“全省……每個縣組建足球隊……參加縣級聯(lián)賽……財政專項支持……”他喃喃念著***，手有點抖，“市級預(yù)選，省級復(fù)賽，最后搞個全國總決賽？對，而且時間特別緊。”小王指著文件末尾，“下個月就要上報球隊名單，三個月后市級預(yù)選賽開打。文件上說，這是‘推進體育強國建設(shè)、發(fā)掘基層足球人才、豐富人民群眾文化生活的重大舉措’。”，聲音有點大：“咱們縣？搞足球隊？”，走到窗邊。樓下是縣城主干道，幾輛三輪車慢悠悠地晃過去，路邊的商鋪一半關(guān)著門。遠處能看見礦山——那是**縣曾經(jīng)的經(jīng)濟支柱，現(xiàn)在也快挖空了。年輕人都往外跑，留在縣里的，要么是老弱婦孺，要么是在礦上受了傷干不動活的。“咱們縣連個像樣的足球場都沒有。”趙大海苦笑，“實驗小學(xué)那個土操場，一下雨能養(yǎng)魚。中學(xué)那個倒是塑膠的，可校長摳得跟什么似的，上次想借來搞職工運動會，開口就是一天兩千。”：“那……咱們不搞？不搞？”趙大海轉(zhuǎn)身，指著文件上那個省級的印章，“你看看這章，不搞？明年咱們局的預(yù)算還想不想要了？”
但真正讓趙大海頭疼的，是附件里的具體要求。
“每支球隊正式隊員18-22人，必須有本縣戶籍……要配備教練組、隊醫(yī)、后勤保障……”他念著念著，聲音越來越小，“還要在三個月內(nèi)完成基礎(chǔ)訓(xùn)練，具備參賽能力……”
“教練去哪找？”他把文件翻得嘩嘩響，“咱們縣上次出足球人才，還是二十年前吧？那個誰……李什么來著，去省隊待了半年，受傷回來了，現(xiàn)在在哪兒？”
“好像在開**店。”小王想了想，“西街那家‘遠山**’，老板姓張，以前是踢球的。”
“**店老板當教練？”趙大海差點笑出聲，但笑著笑著，表情僵住了。
因為他突然想起一個人。
老縣長陳國棟。
下午四點，趙大海硬著頭皮敲開了老縣長家的門。
陳國棟退休五年了，住在縣委大院后頭的老家屬樓。房子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墻皮斑駁，但院子里那棵老槐樹長得極好，枝葉幾乎遮住半個院子。
“小趙啊，稀客。”老縣長正在澆花，見他來了，也不停手，“有事？”
趙大海把文件雙手遞過去。
陳國棟擦了擦手，接過文件，從口袋里摸出老花鏡。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午后的風(fēng)吹得紙頁嘩嘩響。槐樹的影子在文件上晃動。
看完，老縣長摘下眼鏡，沉默了很久。
“您看這事……”趙大海試探著。
“好事。”陳國棟只說兩個字。
“可咱們縣的條件……”
“條件差就不搞了？”老縣長突然提高聲音，把趙大海嚇了一跳，“二十年前，我在省里開會，就提過要在縣里搞青少年足球培訓(xùn)。當時領(lǐng)導(dǎo)說，先把經(jīng)濟搞上去，體育往后放。這一放，就放了二十年。”
他把文件輕輕放在石桌上：“現(xiàn)在文件下來了，是機會。”
“但時間太緊了，下個月就要名單……”
“有一個人。”陳國棟打斷他，“如果能把他請出山，這事能成一半。”
趙大海心里一緊：“您是說……張遠山？”
張遠山這個名字，在**縣體育圈是個傳說。
當然，是二十年前的傳說。
趙大海還是毛頭小子的時候，就聽說縣里出了個足球天才，十六歲就被省隊挑走，十八歲進過國青隊集訓(xùn)名單。當時全縣都傳瘋了，說**要出個大球星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傳言很多，有的說他在訓(xùn)練中受了大傷，有的說他跟教練鬧翻了，還有的說他沾了不該沾的東西。總之，三年后，張遠山回來了，沉默寡言，再不提足球的事。他在西街開了家**店，生意不溫不火，一開就是十幾年。
趙大海只見過他幾次——一個微微駝背的中年男人，夏天光著膀子在爐子前烤串，滿身油煙味，手臂上有道長長的疤。你根本沒法把他和“天才”兩個字聯(lián)系起來。
“他能答應(yīng)嗎？”趙大海沒底。
“不試試怎么知道？”陳國棟站起身，望向西街，“今晚就去。我跟你一起去。”
夜幕降臨，西街亮起零星的燈。
“遠山**”的招牌有一半不亮了，“**”兩個字暗著，只剩“遠山”還勉強發(fā)光。店里擺著五六張矮桌，這個點只有一桌客人，是幾個赤膊喝酒的年輕人，地上扔了一堆啤酒瓶。
張遠山蹲在店門口，正對著一個塑料盆洗韭菜。水很渾，他洗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捋。四十出頭的人，頭發(fā)白了一半，穿著件泛黃的汗衫，后背濕了一**。
“遠山。”陳國棟先開口。
張遠山抬頭，看見老縣長，愣了一下，然后看見身后的趙大海，表情沒什么變化。他甩甩手上的水，站起身：“里面坐。”
店里彌漫著油煙和孜然的味道。那桌喝多的年輕人開始劃拳，聲音很大。
“吃點什么？”張遠山從冰柜里拿出幾串肉，語氣平淡得像在問陌生人。
“不忙。”陳國棟在矮凳上坐下，直截了當，“省里下了文件，要在縣里組足球隊，參加聯(lián)賽。”
張遠山串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肉串在鐵簽上滑動，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
“需要個教練。”陳國棟看著他，“我想來想去，全縣只有你夠格。”
“我不行。”張遠山把肉串放到一邊，又去拿茄子，“十幾年沒碰球了。”
“你當年在省隊……”
“當年的事，別提了。”張遠山打斷他，聲音有點硬。他抓起抹布擦桌子，擦得很用力，桌面的油污被蹭出一道道印子。
那桌年輕人突然哄笑起來，有人把酒瓶碰倒了，啤酒灑了一地。
張遠山轉(zhuǎn)身，從墻角拿了拖把走過去。他低著頭拖地，啤酒沫在水泥地上蔓延，被他一點點推到門口的下水道。
趙大海看向陳國棟，用眼神問：怎么辦？
老縣長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地拖完了，張遠山把拖把放回墻角，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手。他背對著他們，突然說：“縣里沒人了？找個體育老師不就行了。”
“體育老師教教廣播體操還行。”陳國棟說，“這次是正兒八經(jīng)的比賽，市級、省級，最后要打全國賽。”
“全國賽”三個字，讓張遠山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還是沒轉(zhuǎn)身：“那更不該找我。我一個開**店的，懂什么比賽。”
“你懂。”陳國棟站起來，走到他身后，“二十年前，省青年隊打全國錦標賽，你對陣上海那場，一個人進兩個球，其中一個是三十米外的遠射。當時解說怎么說的？‘這腳球，有歐洲五大聯(lián)賽的水平’。”
張遠山僵在那里。
水龍頭沒關(guān)緊，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泥池子里，聲音在安靜的店里格外清楚。
“后來呢？”陳國棟的聲音很輕，“后來你怎么就不踢了？”
那幾個喝酒的年輕人突然吵起來，似乎是為了誰該結(jié)賬。張遠山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過去，臉色很難看：“要吵出去吵。”
年輕人被他的氣勢鎮(zhèn)住了，嘀咕幾句，掏錢結(jié)了賬，搖搖晃晃地走了。
店里突然安靜下來。
張遠山走回來，從冰柜里拿出三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推給陳國棟和趙大海各一瓶，自己對著瓶子灌了一大口。喉結(jié)滾動，汗水從鬢角流下來。
“那腳遠射之后三天，”他放下酒瓶，聲音有點啞，“藥檢沒過。”
趙大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們說，我用了違禁藥。”張遠山笑了笑，笑容很苦，“我怎么解釋都沒用。隊里把我開了，省隊待不下去，國青隊的名額也取消了。我拿著行李回家，我爹在村口等我，什么都沒問，就說，回來就好。”
他又喝了口酒：“后來我才知道，是隊里另一個人用了藥，栽贓給我的。但等查清楚，已經(jīng)是一年后了。我的黃金年齡過了，心也死了。”
陳國棟靜靜聽著，等他喝完，才說：“所以你就甘心一輩子在這烤串？”
“不甘心能怎樣？”張遠山盯著他，“我都四十二了，還能踢球？”
“你不能踢，但你能教。”陳國棟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縣里一幫孩子，有喜歡踢球的，有想靠這個出頭的。他們需要個懂行的人帶。”
“我?guī)Р涣恕！睆堖h山看都沒看文件，“我自己都一塌糊涂，拿什么教別人？”
“就憑你被人冤枉過，就憑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陳國棟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張遠山，你躲了十幾年，還不夠嗎？”
張遠山不說話了。他盯著桌上的酒瓶，瓶身上凝結(jié)的水珠一顆顆滑下來，在桌面洇開一小片水漬。
這時，店里那臺老舊的電視機突然響了。
是晚間體育新聞。畫面里，歐洲某個頂級聯(lián)賽的比賽正在回放，球員在綠茵場上飛奔，看臺上山呼海嘯。進球的瞬間，整個球場都炸了。
張遠山抬起頭，看著電視屏幕。
鏡頭特寫給到進球的球員，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汗水，眼睛里是燃燒的光。隊友們撲上來擁抱他，教練在場邊揮拳怒吼。
趙大海注意到，張遠山握著酒瓶的手，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新聞很快切到了下一條，是關(guān)于國內(nèi)某個足球?qū)W校開營的報道。一群十來歲的孩子，穿著整齊的隊服，在專業(yè)場地上訓(xùn)練。教練吹著哨子，孩子們跑位、傳球、射門，動作雖然稚嫩，但很有章法。
“咱們縣的孩子，連雙像樣的球鞋都買不起。”張遠山突然說。
“所以需要人教。”陳國棟抓住話頭，“不需要多專業(yè)，就教點基礎(chǔ)的，教他們怎么跑位，怎么傳球，怎么不受傷。”
“三個月，能教出什么？”
“教不出球星，但能教出點樣子。”老縣長盯著他，“至少比賽的時候，別讓人家說，咱們**縣的人，連踢球都不會。”
這句話，戳中了張遠山心里某個地方。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去省城訓(xùn)練。隊友都是城里孩子，穿名牌球鞋，用進口護腿板。他穿著一雙磨破邊的膠鞋，訓(xùn)練完一個人躲在廁所里，用自來水沖腳上的血泡。
那時候他就發(fā)誓，總有一天，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縣出來的人，不比任何人差。
“文件上說，有經(jīng)費。”趙大海小心翼翼地開口，“雖然不多，但夠買裝備、租場地、發(fā)點補助……”
“補助？”張遠山笑了，笑里帶著嘲諷，“能有多少？五百？八百？現(xiàn)在去工地搬磚，一天都三百。”
“不是錢的事。”陳國棟搖頭，“是給孩子們一個機會。萬一，咱們縣真藏了棵好苗子呢？”
張遠山沉默了很久。
店外的街道上，有摩托車轟鳴著駛過。更遠處，礦山的夜班卡車隆隆作響，整個縣城都在那種沉悶的震動里。
“名單怎么定？”他終于問。
“下周末，在實驗小學(xué)操場，公開海選。”趙大海趕緊說，“誰想來都行，咱們挑好的。”
“實驗小學(xué)那破操場……”張遠山又喝了口酒，把瓶子重重一放，“行，我去看看。”
陳國棟眼睛一亮：“你答應(yīng)了？”
“沒答應(yīng)。”張遠山站起來，開始收拾桌子，“我就去看看，看看現(xiàn)在縣里還有沒有會踢球的人。”
但他轉(zhuǎn)身往廚房走的時候，趙大海看見，他從墻角拎起一個舊塑料袋，里面裝著一雙磨得發(fā)白的足球鞋。
鞋很舊了，鞋釘都快磨平了，但擦得很干凈。
從**店出來，已經(jīng)晚上九點多。
街上沒什么人，只有幾個**攤還亮著燈。油煙混著夜風(fēng)，吹得人臉上發(fā)膩。
“他這是答應(yīng)了還是沒答應(yīng)？”趙大海問。
“答應(yīng)了。”陳國棟很肯定，“不然不會問名單的事。”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可就算他答應(yīng)，人也難找。”趙大海又開始發(fā)愁，“縣里二十歲上下的小伙子，要么在外地上學(xué)打工，要么在礦上干活。剩下那些，天天泡網(wǎng)吧打游戲的，能踢球嗎？”
“不試試怎么知道？”陳國棟還是那句話，“當年張遠山被發(fā)現(xiàn)，也是因為體育老師看他跑得快，讓他去校隊湊個數(shù)。結(jié)果呢？差點進了**隊。”
走到路口，老縣長停下腳步，望向縣城西邊。那邊是礦區(qū)，幾盞大型照明燈亮著，把半邊天映成灰**。
“小趙，你信不信，有些人生下來，骨子里就帶著股勁兒。”他慢慢說，“在礦上，在地里，在工地，那股勁兒被壓著，看不出來。但只要給他個機會，給他個球場，那股勁兒就能蹦出來。”
趙大海沒說話。他不太信，但又希望是真的。
“下周末海選，好好準備。”陳國棟拍拍他的肩，“多找?guī)讉€學(xué)校體育老師幫忙，把聲勢搞大點。要讓全縣人都知道，咱們**縣，也要有足球隊了。”
回到家，趙大海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他爬起來，打開電腦，搜了一些足球訓(xùn)練的視頻看。那些職業(yè)球隊的訓(xùn)練，場地綠得晃眼，器械嶄新發(fā)亮，教練說的都是他聽不懂的外語術(shù)語。
他又搜“縣級足球隊訓(xùn)練”，結(jié)果蹦出來的，大多是些寒酸的畫面——土操場，掉漆的球門，孩子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踢著一個快沒氣的皮球。
其中一個視頻，標題是“某縣小學(xué)生足球賽”。畫面里，一群孩子追著球跑，動作笨拙，但跑得很拼命。解說員在說：“雖然條件有限，但孩子們的熱情讓人感動……”
趙大海關(guān)掉視頻，點了根煙。
窗外，縣城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礦山的機器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像是這座小城的呼吸，沉重，緩慢，但一直沒停。
他突然想起文件里的一句話：“足球不僅是一項運動，更是一種精神，一種能凝聚人心、激發(fā)斗志的力量。”
“精神？”趙大海吐出煙圈，苦笑，“飯都吃不飽的時候，誰還講精神？”
可他又想起張遠山看體育新聞時的眼神。那個眼神，和他平時烤串時的麻木完全不一樣，里面有火，雖然只剩一點點火星，但確實在燒。
還有老縣長說的“那股勁兒”。
趙大海把煙掐滅，打開手機，開始列海選要準備的東西：場地、球、標志桶、報名表、急救箱……
列到一半，他停下，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也許，真的有人，在等這個機會。”
同一時間，西街**店。
客人**了，張遠山關(guān)上店門，卻沒開燈。他坐在黑暗中，只有街燈的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條細細的亮線。
他坐了很久，然后起身，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打開，里面沒什么值錢東西：幾張發(fā)黃的獎狀，一枚生銹的獎牌，還有一本訓(xùn)練筆記。筆記的塑料封皮已經(jīng)開裂，紙張泛黃，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寫滿了字——訓(xùn)練計劃，戰(zhàn)術(shù)圖，還有他自己總結(jié)的心得。
翻到某一頁，停住。
那一頁的頁眉，寫著日期，是二十年前的某一天。下面只有一句話，字寫得很重，幾乎劃破了紙：
“今天對上海，進了兩個。教練說，我***。”
張遠山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筆記，放回鐵盒，塞回柜子深處。
他走到后院，那里堆著些雜物：破桌子、舊冰箱、一摞摞啤酒箱。角落里，有個用塑料布蓋著的東西。
他掀開塑料布。
下面是一堆舊輪胎，幾根生銹的鐵管，還有一個用破漁網(wǎng)和竹竿**的球門。球門已經(jīng)很破了，網(wǎng)都爛了一半，竹竿也開裂了。
但二十年前，他就是對著這個破球門，每天踢五百次。
張遠山抬起腳，做了個射門的動作。
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么。
然后他收回腳，把塑料布重新蓋好。
夜風(fēng)吹過，塑料布嘩啦響了一聲。
他轉(zhuǎn)身回屋，關(guān)上門。但在關(guān)門之前，他朝實驗小學(xué)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下周末，那里會聚起一群人。
也許，都是些不會踢球的人。
也許，都是些和他當年一樣，除了力氣和倔強，什么都沒有的人。
張遠山關(guān)上門，黑暗重新吞沒了一切。
只有柜子深處那個鐵皮盒子，在寂靜中，仿佛還在微微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