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里有毒！”

一聲凄厲的尖叫。

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永寧縣死寂的黎明。

縣衙后院，唯一的水井旁。

兩個負責取水的流民壯丁渾身抽搐。

口吐白沫，穢物落了一地，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們腳邊，打上來的半桶水里，赫然漂著死雞爛狗的碎塊。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沖天而起。

“是趙德昌那老狗干的！

他要斷我們的活路！”

“沒水喝，地種不了，連門口那鍋救命的糊糊都沒了……這是要**我們啊！”

好不容易被一碗糊湯收攏的十幾個壯丁瞬間炸了鍋。

目眥欲裂，抄起手邊的鋤頭木棍，兇光畢露。

他們本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再死一次又何妨！

絕望，比饑餓更能催生出野獸。

就在**一觸即發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慌什么。”

沈舟走了出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九品官袍。

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襯得他消瘦的身形仿佛隨時會被吹倒。

但他站得筆首，像一桿插在地里的標槍。

他的臉色因宿醉和勞累而蒼白，但那雙眸子卻黑得嚇人。

里面翻涌著一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

他沒看快斷氣的流民，而是死死盯著井里的污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他只說了兩個字，卻讓所有狂躁的壯丁如墜冰窟，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這眼神，哪里是什么文弱書生，分明是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

“老周頭！”

沈舟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帶人，在井邊挖坑，半人深！”

他掃了一眼那兩個上吐下瀉的流民，語氣森然：“他們想看我沈舟的笑話，想看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里。”

“可惜，**爺今天不收人，我說的！”

這股狂傲的自信，瞬間鎮住了場面。

在沈舟的指揮下，一個滲水坑很快被挖好。

渾濁的井水滲過來，經過泥沙過濾，清澈了些許。

“都給老子看好了！”

沈舟一腳踹開一個木桶，動作粗暴，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他抓過河沙、石子、麻布，三下五除二就做成一個簡易的過濾器。

他沒有說什么“凈水之法”，而是首接將引來的水倒了進去。

當一股清澈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水流從桶底小孔流出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神……神跡啊！”

“這臟得能毒死人的水，竟然變清了？”

沈舟沒理會他們的驚嘆，又命人架起火堆。

將水燒得滾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他們投毒，是為咒。

我便用這烈火，破了他的咒！”

他將煮沸后晾涼的水，用干凈麻布最后過濾一遍。

親自端著一碗，走到那兩個奄奄一息的流民面前。

捏開他們的嘴，猛地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個時辰后。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

那兩人竟真的止住了腹瀉，悠悠轉醒。

轟！

人群徹底炸了！

他們看著沈舟的眼神，從敬畏，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這不是仙術是什么？

“沈青天……不，是沈神仙！”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

隨后，呼啦啦跪倒一**。

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砰砰作響。

“趙德昌斷我水源，是想讓我種不成神糧。”

沈舟站在高處，聲音傳遍全場。

“他怕了！

他怕你們吃飽飯，就不再是他隨意拿捏的牲口！”

他趁勢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將里面溫潤的紅薯塊莖高高舉起。

“此物，名為‘甘薯’！”

“乃天賜神糧，不畏旱澇，畝產千斤！”

“他越是阻攔，就越證明此物是真！”

“他越是下作，就越說明我們走在對的路上！”

“今日，我便在此立誓！”

“三日之內，神糧必定發芽！”

“若有虛言，我沈舟，自刎于此！”

“凡愿隨我者，不但有糊湯喝，待神糧功成，人人有地分，人人有飯吃！”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心中積壓數月的絕望。

一個骨瘦如柴的漢子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亮，嘶吼道：“大人，俺這條爛命就交給你了！

你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

“我等，愿為大人赴死！”

……趙家大宅，雕梁畫棟。

“廢物！”

趙德昌一腳踹翻前來報信的家丁，滾燙的茶水潑了那家丁一臉。

“不但沒弄死他，反而讓他演了出‘點石成金’的戲碼，成了神仙？”

師爺在一旁躬身道：“老爺息怒，這小子有點邪門。”

“現在民心都倒向他了，硬來怕是不妥。”

趙德昌臉色鐵青，在原地踱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民心？

不過是一群餓瘋了的狗，誰給骨頭就跟誰搖尾巴。”

他冷笑，“他不是說三日發芽嗎？

好，我就讓他發不了這個芽！”

“去，給我找幾個好手，今晚就去把他那幾畝破地給我揚了！”

“我倒要看看，沒了種子，他拿什么變戲法！”

……第三日，清晨。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從后院的田壟間響起。

“發……發芽了！”

眾人蜂擁而至，只見那一道道半尺高的土壟之上。

一片片心形的嫩綠，迎著朝陽，破土而出！

那抹綠色，頑強，倔強，帶著無窮的生命力，狠狠刺入每個人的眼底。

昨夜潛入的幾個黑影，此刻正被五花大綁地扔在田邊。

一個個鼻青臉腫，顯然是早就被埋伏了。

沈舟命人敲鑼，傳遍全城。

“神糧發芽了！”

“天佑永寧！

沈青天神機妙算，己擒獲趙家派來的奸細！”

消息如滾油入沸水，瞬間引爆全城。

無數百姓涌向縣衙后院。

當他們親眼看到那片新綠和被擒的奸細時。

積壓的絕望與麻木，瞬間化為滔天的憤怒與崇敬。

“噗通！”

數百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那片新生的綠意，朝著沈舟，重重地磕下頭去。

哭喊聲，叩拜聲，震天動地。

沈舟站在田壟邊，任由晨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趁勢高聲宣布。

“七日之后，若神糧長勢不衰，本官將立刻上奏**，請求將此神糧普種天下，以解萬民倒懸之苦！”

他的目光越過激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一個面色驚惶、正悄悄向后退去的家丁身上。

那是趙德昌安插的另一個眼線。

沈舟心中冷笑。

你斷我水源，我便凈水收心。

你毀我田地，我便將計就計。

趙德昌，你每一步棋，都在我的算計之中。

這盤棋，你己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