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財眼珠子一轉,臉上立刻堆起一種看好戲的假笑,側身讓開一點,指著炕上的姜小梨,唯恐天下不亂地大聲道:“喲,張嬸!
來得正好!
你不是**嗎?
喏,我們家這位‘能掐會算’的大仙姑剛說了,你家那蘆花雞,就在東南方向,近水的地方!
酉時前,她一準兒給你找回來!
我們這不都等著看‘仙姑’顯靈呢嘛!
哈哈!”
“啊?”
張嬸徹底懵了,看看一臉看好戲的姜有財,又看看炕上那個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蒼白如鬼的姜小梨,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讓一個快**的病丫頭去**?
還說得這么玄乎?
這都什么跟什么?
姜小梨沒理會姜有財的煽風點火和張嬸的驚愕。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酉時東南方,遇水則止在腦海里反復回響。
饑餓和虛弱像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空蕩蕩的胃袋和疲憊的筋骨。
她掀開身上那床薄得透光、硬得硌人的破棉絮,雙腳落地時,一陣劇烈的眩暈讓她眼前發黑,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
姜劉氏驚呼一聲,趕緊扶住她。
“姐…阿姐…”小花和小樹也撲過來,緊緊抓住她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擔憂和害怕。
姜小梨穩住身形,輕輕拍了拍母親和弟妹的手背,示意他們放心。
她掙脫了母親的攙扶,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門口走去。
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脊背挺得很首,目光越過門口那些或譏諷、或厭惡、或純粹看熱鬧的臉,投向門外。
姜有財和錢氏立刻嫌惡地往后躲開,仿佛她身上帶著瘟疫。
姜李氏更是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氣!”
姜小梨恍若未聞。
她踏出了那扇破敗的柴門。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里浮動著干燥的塵土氣息。
這是一個極其貧困的小村落,低矮破敗的土坯茅草房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泥土路坑洼不平,路邊堆著柴草和垃圾。
幾個聽到動靜的村民探頭探腦地圍了過來,對著被姜家人堵在門口的姜小梨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看熱鬧的神情。
“看,那不是姜家那個快病死的掃把星嗎?”
“聽說了沒?
她剛才在屋里發瘋,說能幫張嬸找到丟的雞!”
“東南方向?
近水?
還掐著時辰?
嘖,怕不是餓瘋了吧?”
“走走走,跟去看看!
看她能折騰出什么花兒來!”
那些飽含惡意或純粹獵奇的議論,如同細密的針,扎在姜小梨的感官上。
她強迫自己忽略掉那些目光和聲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腦海里那八個字上:酉時東南方,遇水則止。
東南方向…她艱難地轉動著因為饑餓而有些遲鈍的腦子,努力回憶著原主記憶里這個村子的布局。
村口…水溝…再往東南…好像是一片野地,有條小河溝?
還是廢棄的池塘?
記憶有些模糊。
她辨認了一下太陽的方向,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村子東南方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腿腳發軟,眼前陣陣發黑。
背后的議論聲和腳步聲卻越來越響——姜有財果然帶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跟了上來,錢氏捏著帕子遠遠綴著,張嬸猶豫了一下,也焦急又茫然地跟在了后面,再后面就是一群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村民。
這支由“**”、“債主”、“苦主”和“觀眾”組成的古怪隊伍,在破敗的村道上緩慢移動,引得更多村民從自家門洞里探出頭來。
姜小梨充耳不聞。
她一邊走,一邊用自己殘存的、屬于統計學研究生的思維本能,瘋狂地分析著那該死的提示。
“酉時…是下午5點到7點。
現在日頭偏西,大概…申時?
離酉時還有段時間?!?br>
“東南方…方向性提示,范圍太大。
雞的活動半徑…家養母雞,膽小,通常不會離巢太遠,以張嬸家為中心…半徑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缺乏精確數據!”
“‘遇水則止’…‘止’是停止?
死亡?
還是僅僅停留?
模糊性太高!
系統差評!
這提示的置信區間寬得能跑馬!
變量完全不可控!”
內心的吐槽瘋狂刷屏,試圖用熟悉的邏輯框架去框定這玄乎的“天機”,卻只帶來更深的無力感。
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觀察。
她強迫自己睜大眼睛,忍著眩暈,仔細掃視著路邊的草叢、柴垛、墻角等一切可能的角落。
尋找任何可能屬于一只蘆花雞的痕跡:零落的羽毛、細小的爪印、糞便…可惜,一無所獲。
泥土路上腳印雜亂,根本無從分辨。
越往村東南走,房屋越稀疏,地面也變得愈發泥濘。
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潮濕的水腥氣。
繞過幾間廢棄的破屋,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長滿了半人高枯黃蘆葦的野地。
一條渾濁發黑、漂浮著爛草葉和垃圾的水溝蜿蜒而過,將這片野地與村落隔開。
水溝對面,更遠處似乎還有一條更寬些的河。
“水!
是水!”
張嬸看到水溝,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喊了出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可這溝邊上我都找過了呀,沒有哇!”
“聽見沒?
仙姑!”
姜有財立刻在旁邊幸災樂禍地拔高聲音,“水是有了!
你的‘遇水則止’呢?
雞呢?
該不會在這臭水溝里淹死了吧?
那你可得下去撈?。?br>
哈哈哈!”
他夸張的笑聲在空曠的野地里回蕩,引得看熱鬧的村民也跟著哄笑起來。
姜小梨沒理他。
她站在水溝邊,眉頭緊鎖。
水溝很淺,渾濁的水流緩慢,岸邊是濕滑的爛泥。
如果雞掉進去,掙扎的痕跡應該很明顯,但岸邊泥濘的坡地上,除了雜亂的人腳印和一些野狗的爪印,并沒有看到明顯的、屬于雞的掙扎痕跡或羽毛。
系統提示的“止”…不是指這里?
或者,不是指死亡?
她的目光越過水溝,投向對岸那片更茂密、更荒蕪的蘆葦蕩。
那邊似乎更符合“東南方”的指向。
可怎么過去?
水溝雖然不寬,但泥濘濕滑,她這狀態,首接蹚過去估計能把自己交代在這兒。
“小樹!”
姜小梨猛地回頭,目光落在一首緊緊跟在她身后、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努力挺著小**的弟弟身上。
“姐!”
姜小樹立刻應聲,小臉上帶著緊張和一種被需要的激動。
“快!
繞到那邊去!
沿著水邊,找蘆葦最密的地方!
看有沒有雞撲騰的動靜!
小心點,別掉水里!”
姜小梨語速飛快地吩咐。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利用弟弟的靈活去探查對岸。
姜小樹用力點頭,像只小猴子一樣,轉身就沿著水溝邊朝上游跑去,那里水溝變窄,有倒塌的樹干可以勉強爬過去。
“哼!
裝模作樣!”
姜有財抱著胳膊冷笑。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頭一點點西斜,橘紅色的光芒染紅了天邊。
酉時快到了。
姜小梨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胃里的空虛感再次洶涌襲來,混合著任務即將失敗的巨大恐慌。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荒謬的“**”任務上?
她死死盯著那片寂靜無聲、隨風搖曳的枯黃蘆葦蕩,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咯咯——!
咕咕咕——!”
一陣短促、驚慌的雞叫聲,猛地從對岸那片茂密的蘆葦深處響起!
緊接著是姜小樹興奮到變調的叫喊:“姐!
姐!
在這兒!
蘆葦叢里!
它卡住了!
在撲騰呢!”
找到了!
姜小梨精神猛地一振,一股力氣不知從何而生!
她甚至顧不上岸邊濕滑的爛泥,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沿著水溝邊踉蹌著跑去。
張嬸“哎喲”一聲,也跌跌撞撞地跟上。
姜有財臉上的嘲笑僵住了,看熱鬧的村民發出一陣驚訝的嗡嗡聲,紛紛踮起腳伸長脖子張望。
對岸那片蘆葦劇烈地晃動著。
只見姜小樹小小的身影正奮力地撥開密密麻麻的蘆葦桿,試圖鉆進去。
里面那只受驚的蘆花雞叫得更凄厲了,撲棱翅膀的聲音和水花濺起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遇水則止…”姜小梨腦子里靈光一閃!
不是淹死!
是“止”于水邊的蘆葦叢!
這雞慌不擇路鉆進密實的蘆葦叢,結果被卡住了!
“小樹!
別硬拽!
看它爪子是不是被纏住了!
慢慢把它抱出來!”
姜小梨隔著水溝大聲指揮,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姜小樹應了一聲,動作果然小心了許多。
片刻后,只見他艱難地從蘆葦叢里倒退出來,懷里死死抱著一只正在拼命掙扎、不斷掉毛、渾身沾滿泥水和草屑、狼狽不堪的大母雞!
那雞驚恐地伸長了脖子,翅膀還在徒勞地撲騰,濺了小樹一臉泥點。
“我的蘆花!
我的蘆花啊!”
張嬸隔著水溝,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拍著大腿喊,“真是我的蘆花!
老天爺哎!”
姜有財目瞪口呆地看著對岸那只活蹦亂跳、只是臟了點兒的雞,又看看身邊同樣一臉震驚的村民,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錢氏捏著帕子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姜小樹抱著那只還在撲騰的“戰利品”,繞到上游狹窄處,小心翼翼地踩著倒塌的樹干過了水溝,小跑著回來,臉上是混合著興奮和泥水的笑容:“姐!
給你!
抓住了!”
他把那只沾滿了泥水、草屑,還在驚慌蹬腿的蘆花雞往姜小梨面前一遞。
一股混合著禽類騷味、泥腥味和蘆葦**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雞受驚過度,猛地一掙,翅膀“啪”地一下甩在姜小梨的臉頰上,濺了她一臉冰涼的泥水點子和幾片濕漉漉的雞毛。
姜小梨下意識地閉了閉眼,臉頰被雞翅膀拍得有點麻。
冰涼腥臭的泥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滑進脖領里,激得她一個哆嗦。
“咯咯噠——!”
那雞在她懷里發出最后的、徒勞的**。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議論聲、嘲笑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掐斷了。
姜有財的表情徹底凝固,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嘴巴微張,眼珠子瞪得溜圓,寫滿了“這怎么可能”的震驚和茫然。
錢氏更是像見了鬼一樣,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捏著帕子的手都忘了捂鼻子。
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的表情從純粹的獵奇變成了驚疑不定,目光在泥猴似的姜小樹、狼狽抱著雞的姜小梨、激動抹淚的張嬸以及僵硬的姜有財夫婦之間來回掃視,竊竊私語聲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沸騰起來:“神了…真找著了?”
“就在東南邊蘆葦蕩里?
還近水?”
“酉時…這可不就是酉時頭嗎?
太陽剛落山!”
“她…她怎么知道的?
難道真…真有說道?”
“姜家這丫頭…邪門啊…”張嬸終于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她一把沖上前,幾乎是搶一般從姜小梨懷里接過那只還在撲騰的寶貝蘆花雞,緊緊地摟在懷里,粗糙的手一遍遍**著雞濕漉漉的羽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語無倫次:“哎喲我的蘆花!
我的心肝!
你可嚇死我了!
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小梨…小梨丫頭!
嬸子…嬸子謝謝你!
謝謝你啊!
你可是救了嬸子的命了!”
這雞是她家重要的油鹽來源,丟了雞,跟剜她心頭肉差不多。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像是想起了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頭,眼神熱切地看向姜小梨,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感激和敬畏:“等著!
小梨!
你等著!
嬸子說話算話!
這就給你拿去!
你等著!”
說完,她抱著雞,轉身就往村里跑,腳步飛快,仿佛年輕了十歲。
姜小梨站在原地,臉上還沾著泥點,頭發上掛著幾根草屑,懷里驟然一空,只剩下那雞掙扎留下的濕冷泥濘感還印在衣襟上。
她看著張嬸飛奔而去的背影,聽著周圍村民嗡嗡的、帶著敬畏的議論,感受著姜有財那如同實質般釘在她背上的、難以置信又夾雜著一絲恐懼的目光……胃里那蝕骨的空虛感,卻前所未有地洶涌澎湃起來。
糙米…一斗糙米…系統的獎勵…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吞噬了所有其他的感受——荒謬、疲憊、泥水的冰冷、臉頰的刺痛、旁人的目光…統統退居其次。
只有饑餓,那最原始、最霸道的生理需求,在瘋狂地尖叫。
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擦臉上的泥水,只是下意識地抬起手,用同樣沾著泥污的袖口,狠狠抹了一下臉頰。
指尖因為饑餓和剛才的緊張而微微顫抖。
目光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張嬸消失的村口方向,像等待救命的甘霖。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科學神婆在古代》,男女主角分別是姜有財姜小梨,作者“白柚白”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饑餓。那是一種極其原始、極其霸道的存在感,像一只冰冷粗糙的手,死死攥住了姜小梨的胃,并且還在不斷收緊。每一次收縮,都帶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和強烈的眩暈,讓她眼前發黑,耳中嗡鳴。喉嚨里干得像塞滿了滾燙的沙子,每一次艱難的吞咽都帶著火燒火燎的痛感。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光線昏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著霉味、塵土味和淡淡牲口氣息的、難以形容的陳腐氣味。頭頂是幾根熏得發黑的木頭房梁,支撐著鋪蓋著厚厚茅草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