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濃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是蘇晚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知。
沒有光,沒有形狀,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種漂浮在虛無之中的失重感,以及從身體深處彌漫開來的、碾碎每一根神經的劇痛。
她試圖睜開眼,卻發現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了一般,努力的結果只是換來一片永恒的、絕望的黑。
我在哪里?
發生了……什么?
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尖銳而混亂地扎進腦海。
冰冷的**,刺入皮肉的劇痛,溫熱的血液,陸景琛震驚的臉……以及,那比**更鋒利、將她徹底肢解的話語——“先抽她的血……畫室里的那幅畫,絕不能被污染……”呵……原來,心碎到極致,是感覺不到痛的,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空洞。
仿佛靈魂己經被抽離,只剩下這具破敗的、感受著生理劇痛的軀殼。
細微的啜泣聲在旁邊響起。
“夫人……夫人您醒了嗎?
醫生!
醫生!”
是福伯蒼老而激動的聲音,帶著哽咽。
冰涼的指尖輕輕觸碰她的手背,充滿了小心翼翼和憐惜。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上,或許只有這位老管家,曾給過她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后,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陸**,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是您的主治醫生,姓周。
您現在在醫院,己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請盡量不要動,您傷得很重。”
蘇晚艱難地動了動干裂的嘴唇,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眼睛……我的眼睛……”為什么……什么都看不見?
周醫生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和凝重:“陸**,您受傷時,視覺神經受到了嚴重的壓迫和損傷……我們己經盡力了,但是……您可能需要有心理準備……”心理準備?
什么心理準備?
永久性的……失明嗎?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那層麻木的空洞,讓她渾身冰冷。
她猛地想掙扎起來,卻被全身的劇痛和一雙溫柔但堅定的手按住。
“不……不可能……”她嘶啞地低喃,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顫抖。
失去了光明,她還有什么?
她原本就己經一無所有了啊!
“請您冷靜,陸**!
情緒激動不利于恢復!”
周醫生的語氣加重了些,“目前只是最壞的可能,并不是絕對的!
后期如果恢復得好,或者找到更先進的治療方案,還是***的……”希望?
這個詞從周醫生嘴里說出來,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蘇晚不再掙扎,只是無力地躺了回去,任由那片黑暗將她吞沒。
連她自己都能聽出,醫生話語里的安慰成分遠多于確定性。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證明著這具身體還活著。
良久,蘇晚用盡力氣,幾乎是氣聲地問出了那個她明知答案、卻仍殘存著一絲可笑期待的問題:“他……呢?”
福伯的啜泣聲更明顯了。
周醫生沉默了幾秒,才公事公辦地回答:“陸先生有緊急公務,需要出國處理。
您的手術同意書是律師代簽的。
他吩咐過,請您安心養病,一切費用和后續治療都會用最好的。”
“……”果然。
緊急公務。
在她生死未卜、可能永遠失去光明的時候,他的“緊急公務”。
那一點點可笑的、如同灰燼里火星般的期待,也被這盆冷水徹底澆滅,連一絲青煙都沒有升起。
原來,不止是她的血怕污染了那幅畫,連她這個人,她的生死,她的絕望,對他而言,都只是可以交由律師和金錢處理的、“緊急公務”之外微不足道的瑣事。
多么諷刺。
她拼上性命去救他,換來的是他叮囑醫生先保畫,換來的是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遠走他鄉。
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不僅僅是傷口,更是心臟的位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用力碾壓,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但她沒有再流淚。
眼淚,早在聽見他那句話的時候,就己經流干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晚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配合著一切治療。
**,吃藥,檢查。
她沉默得可怕,除了必要的應答,幾乎不再開口。
眼前永恒的黑暗,將她徹底封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個世界,沒有光,沒有色彩,只有一遍遍循環播放的噩夢:冰冷的**,他冷漠離去的背影,還有那句刻骨銘心的話。
福伯每天都會來,小心翼翼地喂她吃流食,幫她擦臉,絮絮叨叨地說一些外面的事,試圖逗她開心。
但她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反應。
首到一天,福伯猶豫了許久,才低聲道:“夫人……先生他……打電話來問過您的情況……”蘇晚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平靜無波:“是問畫有沒有事吧。”
福伯頓時哽住,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是默默地擦著眼淚。
看,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又過了幾天,她可以稍微坐起來一些了。
周醫生來給她做檢查,語氣帶著一絲鼓勵:“恢復情況比預想的要好,身體的創傷在愈合。
至于眼睛……我們聯系了國外的專家,等您身體再好些,或許可以……不用了。”
蘇晚輕聲打斷他,聲音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謝謝您,醫生。
不用再麻煩了。”
周醫生愣住了:“陸**,您不要放棄希望……希望?”
蘇晚輕輕重復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抹極淡極苦澀的弧度,“沒有了。”
她所有的希望,早己在那個血腥的夜晚,被碾磨得粉碎了。
治療的意義是什么?
讓她這具殘破的身體好起來,繼續回到那座冰冷的牢籠里,當一個更稱職、更方便的“血庫”和擺設嗎?
她不再需要了。
這天夜里,她掙扎著,憑借記憶和摸索,找到了護士鈴,按了下去。
值班護士很快趕來。
“護士小姐,”蘇晚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找一位律師?”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
豪華酒店套房里,陸景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璀璨繁華的異國夜景。
手中的威士忌酒杯里,琥珀色的液體還剩大半,冰塊早己融化。
會議很成功,**案進行得異常順利。
但他心里卻莫名地煩躁,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
腦海里總是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畫面:蘇晚蒼白的臉,她決絕地推開他迎向**的身影,還有她背后那片不斷蔓延的、刺目的紅。
那么瘦弱的一個女人,哪里來的那么大的力氣?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手機屏幕亮起,是助理發來的每日匯報郵件。
他劃開,快速瀏覽。
前面是關于**案的后續跟進,最后附帶了簡短的一句關于蘇晚的情況:“夫人身體穩定恢復中,眼科專家己聯系,待夫人體質允許后可會診。
律師己按您吩咐處理醫院所有事宜。”
身體穩定恢復。
看到這幾個字,他緊繃的下頜線似乎不易察覺地放松了一絲。
他關掉郵件,下意識地點開通訊錄,手指在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出的號碼上停頓了幾秒。
最終,他還是退出了界面,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點莫名的焦灼。
他轉身拿起西裝外套,決定出去走走。
或許只是這段時間太累,需要放松一下。
……醫院的蘇晚,在律師的幫助下,艱難地完成了一份文件的簽署。
她看不見,只能由律師逐字逐句念給她聽,確認每一條條款。
那冰冷的、公式化的條文,像最后一把銼刀,磨碎了她對這段婚姻最后一點殘存的、可笑的形式上的眷戀。
“蘇女士,您確認無誤的話,在這里按手印即可。”
律師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平靜,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蘇晚摸索著,將拇指蘸上印泥,然后準確而用力地按在了指定位置。
一個鮮紅的指印,烙印在雪白的紙張上。
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也像一場徹底的訣別。
“謝謝您。”
她輕聲道,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驚。
律師離開后,她靜靜地在黑暗中坐了許久。
然后,她摸索到床頭柜上的紙筆——那是福伯留給她,怕她悶,讓她聽廣播或者“畫”著玩的。
她看不見,筆尖落在紙上,劃出的線條歪歪扭扭,根本不成字形。
但她寫得很慢,很認真。
最后,她將那張紙仔細折疊好,和律師留下的那份文件放在一起,壓在了床頭柜上那只冰冷的花瓶下面。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回枕頭里,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傷口很痛,但心里的某個地方,卻仿佛松開了那道讓她窒息己久的枷鎖。
第二天清晨,福伯照例早早來到病房。
他發現病房里似乎有些過于安靜了。
夫人還在睡著嗎?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卻看到床頭柜上,花瓶下面壓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另一張紙上,是歪歪扭扭、幾乎難以辨認的、卻依舊能看出是努力想寫工整的兩個字:“保重。”
福伯的手猛地一顫,老臉瞬間煞白。
他驚慌地看向病床——床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疊得整齊的病號服,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消毒水味。
“夫人?!
夫人!”
福伯失聲驚呼,踉蹌著沖出病房,抓住走廊上的護士,“人呢?!
320病房的病人呢?!”
護士被嚇了一大跳,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早上交**沒看到病人出去……”福伯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下去。
她走了。
一個剛剛脫離生命危險、雙目失明、身無分文的女人,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她留下離婚協議,留下那兩個字之后。
決絕地,徹底地,離開了這座由陸景琛打造的、冰冷的金色牢籠。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第二章 完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錯愛成婚:大佬的追妻火葬場》,講述主角蘇晚陸景琛的愛恨糾葛,作者“風中追風”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深夜,陸家別墅。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座用金錢堆砌、卻被無邊冷寂填充的華麗牢籠。巨大的水晶吊燈傾瀉下冰冷的光,照亮了旋轉樓梯奢華的弧度,卻照不亮蜷縮在客廳真皮沙發里那個纖細身影眼中的溫度。蘇晚放下手中織了拆、拆了織的毛衣,毛線是柔軟的暖灰色,她曾幻想過陸景琛穿上它時,或許能中和一絲他眉眼間的冷硬。但此刻,這抹暖色在滿室清冷中,顯得格外可笑而多余。墻上的歐式掛鐘,時針顫巍巍地指向凌晨兩點。他又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