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攝政王府正廳，鑼鼓喧天。

****，皇親國戚，皆聚于此。

阿娜坐在高臺上，緊挨著裴云崢。

她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禮服，上面繡著金鳳，流光溢彩。

我一眼就認出來。

那匹云錦，是當年先皇賜給我和裴云崢大婚用的。

當時裴云崢說太珍貴，舍不得裁，要留著做傳**。

如今，卻改成了殺我全家的仇人的尺寸，穿在了她的身上。

我一身素白走進大廳的那一刻。

原本喧鬧的宴席，瞬間死寂。

“喲，這不是王妃嗎？怎么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真晦氣，今日可是大喜日子。”

我一步步走到臺下。

卻發現，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裴云崢懶洋洋地掃了我一眼。

指了指臺階下的一塊空地。

“你就站那兒。”

“今日是喜事，你穿這一身，是想給誰添堵？”

我垂眸，聲音平靜：“不是王爺特意讓人送來的嗎？”

裴云崢冷哼一聲：“本王讓你穿你就穿？讓你死，難道你也去？”

“既然這么聽話，那就好好站著，給每一個來賓行禮。”

他轉頭看向眾臣，朗聲道：“今日設宴，是為封賞阿娜公主。”

“阿娜雖是異國人，但深明大義，此次議和有功。”

“本王特封阿娜為‘護國一品夫人’！”

全場嘩然。

一品夫人。

這封號比我這個正妃還要高出一頭。

阿娜嬌笑著靠在裴云崢肩頭，媚眼如絲。

“王爺對我真好，妾身想敬你一杯。”

她看向我，“只是這酒，阿娜想喝姐姐親手倒的。”

“畢竟以后是一家人了，姐姐不會不給面子吧？”

裴云崢眼神示意我，“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

“別失了你正妃的氣度。”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侍女手中的酒壺。

走到阿娜面前時，她突然伸出一只腳，勾向我的腳踝。

我早有防備，身形一頓，穩住了。

酒壺里的酒卻還是灑出了幾滴。

啪！

裴云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沈璃，你是故意的？！搞這種下馬威給誰看？！”

“立刻跪下給阿娜賠罪！”

我直視裴云崢：“我是沈家女，是攝政王妃，她受不起這一跪！”

裴云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家女？如今沈家死得就剩你一個絕戶，你有什么資格跟本王談骨氣？”

“來人，按住她，讓她跪！”

幾個侍衛沖上來就要動手。

“住手！”

席間突然有人拍案而起。

那是父親昔日的副將，王叔。

即使在戰場上斷了一條腿，他依然不怒自威。

“王爺！王妃乃將門之后，滿門忠烈！”

“您不能如此折辱她！”

“讓忠良之后跪敵國仇寇，這天理何在！這大義何在！”

全場死寂。

裴云崢瞇起眼睛，冷笑一聲。

唰——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

一劍削去了王叔頭頂的發冠。

花白的頭發披散下來，狼狽不堪。

削發代首，這是對一個武將最大的羞辱。

“本王的家事，輪得到你這斷腿的老狗插嘴？”

裴云崢劍尖直指王叔的咽喉。

“沈家軍？如今這京城，只有攝政王府的兵！”

“沈璃，本王數三聲。”

“你若是不跪，這老狗的人頭，現在就落地。”

“一。”

我看著王叔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看著他眼中含淚，對我搖頭。

“二。”

裴云崢的劍尖刺破了王叔的皮膚，血珠滾落。

我不能看著父親的舊部因我而死。

“我跪。”

我幾乎沒有猶豫。

王叔痛哭出聲：“大小姐！不可啊！”

我跪在阿娜面前，舉起酒杯。

“夫人，請喝酒。”

阿娜笑得花枝亂顫。

她接過酒杯，放在鼻尖聞了聞。

嘩啦——

滿滿一杯酒，全部潑在了我的臉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阿娜甩了甩手帕。

“這穿死人衣服倒出來的酒，也是臭的。”

“真是倒胃口。”

裴云崢看著我滿臉酒水的狼狽樣，大笑起來。

他一把攬過阿娜，親了一口。

“既是臭的，那就賞給門外的狗喝。”

全場爆發出哄笑聲。

那些曾經受過沈家恩惠的官員，此刻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

我低下頭，袖中的手指觸著一張紙條。

那是剛剛混亂中，探子塞給我的飛鴿傳書。

當今那個傀儡小皇帝，終于頂不住壓力了。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朕愿退位，傳國玉璽就在……

“沈璃。”

我猛地抬頭。

是裴云崢。

“別在這跪了，跟我去后堂。”

“本王，有話要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