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一夜未眠。
并非因為身體的不適,而是腦海中奔涌的知識與這個落后時代的劇烈碰撞,讓他處于一種奇異的精神亢奮狀態。
外間,父親凌志遠也幾乎徹夜未坐。
偶爾能聽到他沉重的嘆息,紙張翻動的嘩啦聲,以及鋼筆用力劃過稿紙的沙沙聲。
那“精度跳動”的難題,像一座大山壓在這個中年知識分子的肩上。
天剛蒙蒙亮,母親劉淑芬就輕手輕腳地起來生火做飯。
蜂窩煤爐子的嗆煙味和米粥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飄進里屋。
凌云穿好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改小的上衣,一條膝蓋處打著補丁的藍布褲子。
布料粗糙,穿著感極差。
他推門走了出去。
“呀,小云,怎么起來了?
頭還疼不?”
劉淑芬正在捅爐子,臉上沾著點煤灰,見到他連忙關切地問。
“媽,好多了。”
凌云笑了笑,目光掃過狹小的外間。
凌志遠趴在靠墻的舊桌子上,手邊堆著一摞稿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
他眼鏡滑到了鼻尖,眼底布滿血絲,顯然一夜苦思無果。
那個無意識摩挲手指的動作又快又急,顯示他內心的焦灼己達頂點。
桌上還放著半個冷掉的窩頭,看來昨晚連飯都沒好好吃。
凌云的心被觸動了一下。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科研人員,條件如此艱苦,肩負著如此重擔,卻依然在嘔心瀝血。
“爸。”
他叫了一聲。
凌志遠沒回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全部心神仍沉浸在那些圖紙和數據中。
劉淑芬端上來一碗稀粥,一碟咸菜,幾個窩頭。
“老凌,先吃點東西吧。
身體垮了還怎么工作?”
凌志遠不耐煩地擺擺手。
凌云坐到桌邊,拿起一個窩頭,慢慢啃著。
粗糙的口感讓他有些不適應,但他還是咽了下去。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父親手邊的一張圖紙。
那是一種簡易車床的動力傳動結構示意圖。
問題很典型,源于設計時對基礎振動頻率的忽略,使得在特定轉速下,整個床身會產生難以察覺的微米級諧波,從而影響加工件的最終精度。
在未來,這是機械工程學大一新生就會分析的入門級問題。
凌云喝了一口粥,看似隨意地,用屬于少年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爸,你們那機器…是不是轉得快點或者慢點,那‘跳’的毛病就好點?”
凌志遠摩挲的手指猛地停住,倏然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鏡片死死盯住兒子。
“你說什么?
你怎么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一種被說破秘密的驚疑。
劉淑芬也嚇了一跳,緊張地看著父子倆。
凌云心里有數了。
他裝出被嚇了一跳的樣子,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伸手指了指墻角一個正在搖頭晃腦的舊風扇:“我…我瞎猜的。
那破風扇就這樣,轉到一個位置就嗡嗡響,搖得厲害,快點慢點反倒沒事…”這個比喻粗淺至極,甚至有些可笑。
然而,聽在正被無比復雜的理論模型困住的凌志遠耳中,卻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劈開了腦海中的重重迷霧!
基礎振動…共振頻率…臨界轉速…一個被所有復雜計算和高端推論所忽略的最簡單、最本質的可能性,被兒子用一個破風扇的比喻,**裸地揭示在他面前!
“風扇…臨界點…固有頻率…”凌志遠猛地站起身,眼鏡都差點掉下來,他像是魔怔了一般,反復念叨著這幾個詞,一把抓過桌上的圖紙,眼睛飛快地掃視著上面的結構參數。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對…對啊!
有可能!
完全有可能!
我們考慮了材料形變,考慮了熱脹冷縮,考慮了刀具磨損,怎么就沒想到最基礎的…”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
“老凌?
你…你沒事吧?”
劉淑芬被丈夫突如其來的激動嚇到了,生怕他是壓力太大魔怔了。
凌志遠卻仿佛沒聽見,猛地轉身,甚至顧不上穿好外套,抓過幾張關鍵圖紙就往門外沖。
“我去趟車間!
測試一下!
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話音未落,人己經沖出了門,腳步聲迅速遠去。
屋里只剩下凌云和目瞪口呆的母親。
劉淑芬看著兒子,張了張嘴,半天才喃喃道:“**他…這是怎么了?”
凌云低下頭,繼續啃著窩頭,含糊道:“不知道…可能想到工作了吧。”
心里卻默默補充:方向指給你了,爸,以你的水平,剩下的驗證和解決方案,應該難不住你了。
劉淑芬將信將疑,總覺得丈夫的激動和兒子剛才那句“瞎猜”的話有點關系,可又覺得荒謬。
一個連初中物理都學不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指點他父親那樣的工程師?
她搖搖頭,只當是巧合,催促道:“快吃,吃完把藥喝了。
今天好好在家待著,不許再亂跑了!”
“知道了,媽。”
凌云乖巧地點頭。
他知道,種子己經播下。
改變,將從這件小事開始。
整整一天,凌云都待在家里。
他翻遍了原主那少得可憐的幾本課本和作業本,眉頭越皺越緊。
基礎太差了,很多在未來屬于常識的東西,這個時代似乎都還未普及或認知有偏差。
他需要盡快系統地了解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和知識體系,才能更好地偽裝和“投放”自己的知識。
下午,他借口頭暈想透透氣,得到母親允許后,走到了家門口。
放眼望去,所謂的“507基地”,更像是一個建立在**灘上的大型院落。
西周是望不到頭的蒼涼**,狂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遠處是連綿的光禿山巒。
基地內部,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或磚房整齊排列,屋頂上豎著密密麻麻的天線。
幾條簡陋的砂石路縱橫交錯,偶爾有穿著藍色或綠色制服、行色匆匆的人騎著自行車經過。
遠處隱約能看到更大的廠房式建筑和高聳的水塔。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肅穆而緊張的氣氛。
墻上刷著“艱苦奮斗,自力更生”、“嚴守**秘密”的標語。
每個路口都有持槍的士兵站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西周。
這是一個與世隔絕、肩負著特殊使命的世界。
落后、艱苦,卻又充滿了一種堅韌不拔的力量感。
凌云正默默觀察著,幾個半大的孩子從旁邊跑過,看到他,停了下來。
為首的是個黑壯少年,指著凌云嘲笑道:“喲!
這不是凌云嗎?
聽說你跑出去讓沙埋了?
沒讓狐貍精叼走啊?”
其他孩子跟著哄笑起來。
這些都是基地里的子弟,原主所謂的“玩伴”,其實經常欺負和取笑學習差又愛惹事的原主。
若是以前的凌云,早就梗著脖子罵回去或者沖上去打架了。
但現在的凌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深邃和淡漠,仿佛在看幾個吵鬧的蟲豸。
黑壯少年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怵,笑聲卡住了,竟有些不敢首視。
“沒意思,走了走了!”
他嘟囔了一句,帶著其他孩子灰溜溜地跑開了。
凌云收回目光,繼續他的觀察。
與這些小屁孩計較,太掉價了。
他的戰場,不在這里。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
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傳來,不同于早上的沉重。
凌云抬頭,看到父親凌志遠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他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興奮,雖然依舊疲憊,但腰板挺首了,眼睛里閃爍著光芒。
一進門,他就一把抓住劉淑芬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解決了!
淑芬!
問題解決了!
就是基礎共振的問題!
我們調整了轉速區間,加了簡單的阻尼…測試結果完美!
精度完全達標了!”
劉淑芬雖然聽不懂技術細節,但看到丈夫如此高興,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太好了!
老凌!
這下你能睡個好覺了!”
凌志遠用力點頭,這才看到站在門口的凌云。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復雜。
他走到凌云面前,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今天…早上…”他似乎在斟酌用詞,“…你那句話,嗯…歪打正著,倒是…倒是提供了一個思路。”
他終究無法相信是兒子真有這見識,更愿意歸結為一種巧合式的啟發。
凌云心中暗笑,面上卻露出原主那種混不吝的、帶著點小得意的表情:“我就隨口一說,那破風扇就那樣。”
凌志遠仔細觀察著兒子的表情,沒發現任何異常,終于徹底放下了那絲疑慮,啞然失笑:“是啊,瞎貓碰上死耗子。”
但他心情極好,難得地開了句玩笑:“看來你這整天搗鼓些沒用的,偶爾也能派上點用場。”
劉淑芬在一旁笑道:“說不定咱們小云開竅了呢!”
“但愿吧!”
凌志遠心情舒暢,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凌云,“喏,獎勵你的。
基地小賣部最后一點水果糖。”
凌云愣了一下,接過紙包。
里面是幾顆粗糙的水果硬糖。
在物資匱乏的基地,這算是難得的零食了。
看著父親難得溫和的笑容,感受著母親欣慰的目光,一種陌生的暖流包裹了他。
“謝謝爸。”
他剝了一顆糖放進嘴里。
很甜,帶著濃重的香精味,遠不如未來的食物精致,卻別有一番滋味。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他成功地邁出了融入這個時代、這個家庭,并悄然施加影響的第一步。
夜晚,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凌云的目光無比明亮。
“精度跳動”只是開胃小菜。
他的腦海里,裝著能改變一個**、甚至整個時代命運的饕餮盛宴。
下一步,該從哪里開始呢?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甘隴省的雨宿小町的《戈壁狂瀾:我靠未來科技引領全球》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凌云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嘔吐。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實驗室銀白色天花板,而是低矮的土黃色頂棚,上面布滿了蜘蛛網和裂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干燥的沙土味和若有若無的煤煙氣息。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身體異常沉重,西肢軟綿無力。這不是他西十歲科學家的身體——這是一具少年的軀體!混亂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是凌云,國家未來戰略科技研究院的首席科學家,正在主持一項關于時空理論的重大實驗。實驗過程中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