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薄霧,溫柔地灑在清風鎮上。
青石板路被露水潤濕,映著初升的朝陽,閃閃發光。
早起的貨郎己經開始吆喝,熱騰騰的包子出籠,蒸汽混著面香,彌漫在清新的空氣里。
茶館里傳出說書先生醒目拍案的聲音,夾雜著茶客們的叫好聲。
這里沒有北地的血腥與焦土,只有江南水鄉特有的溫潤與安寧。
而這份安寧的基石,便是鎮中央那座氣象森嚴,卻又與民和睦的林府。
林府的清晨,是從演武場上雷鳴般的呼喝聲開始的。
數十名林家子弟,身著統一的青色短打,動作整齊劃一,拳腳虎虎生風。
他們的根基拳法“林家長拳”,看似樸實無華,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蘊**扎實的功底,拳風激蕩,顯示出林家武學的不凡傳承。
教頭林剛,是家主林嘯天的堂弟,面色黝黑,聲如洪鐘,目光如電般掃過每一個子弟的動作,不時出聲糾正。
“馬步要穩!
出拳要狠!
腰馬合一,氣沉丹田!
你們記住,我林家武學,強身健體是第一,但若遇不平事,這拳頭便是道理!”
子弟們轟然應諾,練得更加賣力。
能在林府習武,是清風鎮乃至周邊地區年輕人都向往的機緣。
不僅因為林家武功高強,更因為家主林嘯天的仁俠之名,令人心折。
然而,與這熱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是演武場角落涼亭里,那個托著腮幫子,眼神迷離,幾乎快要睡著的少年——林府的小少爺,林清風。
他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藍色錦袍,襯得小臉更加白皙俊秀,但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無聊”二字。
他看著場中揮汗如雨的堂兄弟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里嘟囔著:“天天練,月月練,有什么意思嘛……出一身臭汗,還不如去鎮外小河邊釣魚,或者聽孫先生講山海經里的異獸有趣。”
“哥哥,你又偷懶!”
一個清脆如黃鸝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只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約莫十歲年紀,穿著一身鵝**的衣裙,像只蝴蝶般輕盈地跑進涼亭,正是林清風的妹妹林明月。
她手里還拿著一只用嫩柳條編成的小**,歪歪斜斜地戴在頭上,俏皮可愛。
林清風懶洋洋地抬眼,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臉頰:“明月,你不去跟娘親學繡花,跑來打擾哥哥‘思考人生’干嘛?”
“呸,什么思考人生,明明就是打盹!”
林明月人小鬼大,叉著腰,學著她娘親的語氣,“爹爹說了,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你看云飛哥哥,拳法打得多好!”
她指的方向,一個比林清風年長兩歲的少年,正在場中練劍。
身形矯健,劍光如匹練,赫然是林家“流云劍法”,己有幾分火候,引得周圍子弟陣陣喝彩。
那是林清風二叔林嘯云的兒子林云飛,武學天賦頗高,平日也最為刻苦。
林清風撇撇嘴,不以為然:“練成云飛哥那樣又如何?
爹爹的武功更高,不也天天為那些流民煩心?
我覺得,像鎮東頭的陳秀才那樣,讀書明理,將來考取功名,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豈不是更好?”
“歪理邪說!”
一聲溫柔的嗔怪傳來。
只見母親蘇蕓帶著丫鬟款款走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荷色長裙,發髻輕挽,氣質溫婉如水,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幾碗冰鎮好的綠豆百合湯。
“娘!”
林明月立刻撲進母親懷里。
蘇蕓笑著接住女兒,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寵溺:“清風,你又在這里蠱惑妹妹。
你爹爹讓你練武,并非要你爭強斗狠,而是希望你有自保之力,在這亂世中,也能守護你想守護的東西。”
她將綠豆湯遞給兄妹二人,“看看你爹,若不是有一身武功,如何能庇護這一鎮百姓,接濟西方流民?”
林清風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清涼甘甜,頓時精神一振。
他嘴上雖然倔強,但心里對父親是極為敬仰的。
只是他天性不喜束縛,對需要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的武功,實在提不起太大興趣。
有父母寵愛,他也樂得偷閑。
“夫人,少爺年紀還小,貪玩也是常情。”
教頭林剛走過來,笑著打了個圓場。
他對這位天賦異稟卻懶散的小少爺,也是既惋惜又疼愛。
蘇蕓嘆了口氣,柔聲道:“剛弟,你也別太護著他。
嘯天說了,清風根骨奇佳,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只是心性未定,強逼反而不好,需耐心引導。”
正說著,府門外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感激和哭泣聲。
“是老爺回來了!”
林清風眼睛一亮,拉著妹妹就往前院跑。
蘇蕓看著兒女的背影,搖頭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前院此刻擠滿了人。
風塵仆仆的林嘯天剛剛下馬,他高大的身影在朝陽下仿佛披著一層金光。
他身后跟著幾輛破舊的馬車,車上擠滿了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粗略一看,竟有數十人之多。
這些人個個面帶菜色,眼神惶恐,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顯然是經歷了極大的磨難。
“多謝林大俠!
活菩薩啊!”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掙扎著要跪下磕頭,被林嘯天一把扶住。
“老丈使不得!”
林嘯天聲音洪亮,帶著令人心安的溫暖,“各位鄉親受苦了!
到了清風鎮,就到了家!
我林某雖不才,但只要有一口吃的,就絕不讓鄉親們餓著!”
他轉身對管家林福吩咐道:“福伯,立刻安排下去,騰出西廂的客房,燒熱水,準備干凈的衣物和吃食!
再去請鎮上的王大夫和李郎中過來,務必給每位鄉親都看看傷!”
“是,老爺!”
老管家林福經驗豐富,立刻帶著一眾下人忙碌起來,有條不紊地安排這些流民。
林清風和林明月跑到父親身邊,看著眼前這群凄慘的人,臉上的嬉笑都收斂了。
林明月有些害怕地抓緊了哥哥的衣角。
林清風雖然也心生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困惑。
他見過不少父親接濟流民的場面,但這一次,人數尤其多,狀況也尤其慘烈。
“爹,他們……”林清風仰頭看著父親。
林嘯天摸了摸一雙兒女的頭,眼神沉重,低聲道:“是從北邊‘黑水城’逃難來的。
幽冥教攻破了城池,守將殉國,城內……唉,十室九空。
這些都是拼死逃出來的幸運兒。”
“幽冥教……”林清風喃喃道,這個名字他最近聽得越來越多,像是一塊陰云,漸漸逼近他這片晴朗的天空。
他第一次首觀地感受到,父親口中那個“亂世”,并非遙不可及的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能制造出眼前這般慘狀的可怕力量。
林嘯天看著兒子眼中閃過的迷茫與震動,心中微痛。
他本不愿讓兒女過早接觸這些黑暗,但這世道,由不得人了。
他蹲下身,平視著林清風的眼睛,語氣嚴肅而溫和:“清風,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力量不足的代價。
若黑水城有足夠的強者守護,若這天下有更多的俠義之士挺身而出,幽冥教何至于如此猖獗?
爹讓你練武,不是要你好勇斗狠,而是希望有一天,當災難來臨,你至少有力量保護自己,保護妹妹,保護你所在意的人,甚至……像爹一樣,為這些無力自保的人,撐起一小片天。”
林清風看著父親那雙充滿力量與擔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驚魂未定、對他們投來感激目光的流民,第一次,對“武功”二字,產生了一種模糊的、不同于以往的全新認知。
它似乎不僅僅是強身健體,也不僅僅是好玩的把式,而是……一種責任?
這時,林嘯云(林清風二叔)聞訊趕來。
他相貌與林嘯天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多了幾分精明和銳氣。
他看了看滿院的流民,微微蹙眉,將林嘯天拉到一邊,低聲道:“大哥,這次接收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鎮上的存糧,還有各方的打點……”林嘯天擺手打斷了他:“二弟,人命關天。
糧食不夠,我林家可以節衣縮食,再想辦法采購。
至于各方打點……我林嘯天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須看他人臉色?”
林嘯云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我只是擔心……樹大招風。
近來外面關于我們林家的風言風語不少,幽冥教的觸角,似乎也越來越近了。”
林嘯天目光深邃,望向北方,沉聲道:“該來的,總會來。
但我們不能因為畏懼,就放棄了做人的根本。
仁、義二字,是我林家立足之本。”
安撫好流民,林嘯天這才有空暇享受天倫之樂。
晚膳時分,餐廳里燈火通明,飯菜飄香。
雖然剛剛接收了大量流民,但林家的餐食依舊簡單而精致,并未過分奢侈。
席間,林明月嘰嘰喳喳地說著白天的趣事,蘇蕓微笑著給兒女夾菜,氣氛溫馨。
林嘯天看著妻兒,眼中滿是幸福與滿足。
他偶爾會下意識地輕輕按一下胸口內側,那里,貼身藏著一本非金非玉、入手溫涼、封面無一字的古怪書冊。
這是他半月前在一次意外中所得,隱約感覺此書非同小可,卻尚未參透其中奧秘,只是本能地覺得,此物關系重大,絕不能輕易示人。
他甚至沒有告訴妻子蘇蕓,生怕給她和家庭帶來不必要的擔憂和危險。
“清風,”林嘯天給兒子夾了一塊他最愛吃的***,狀似隨意地問道,“今日的功課和拳腳,可有長進?”
林清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還……還行吧。
孫先生夸我文章有靈氣呢!
拳腳嘛……剛叔說……說我有進步空間。”
他心虛地低下頭,猛扒飯。
蘇蕓和林嘯天對視一眼,無奈一笑。
林明月則咯咯地笑起來:“哥哥撒謊,明明又在涼亭里睡大覺!”
“臭丫頭,就你話多!”
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餐廳,將窗外漸漸濃重的夜色都驅散了幾分。
然而,在這片溫暖的燈光之外,清風鎮外的山林中。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靜靜地立在一棵古樹的枝椏上。
他臉上覆蓋著冰冷的青銅鬼面,正是幽冥教巡狩使,鬼面。
他遠遠望著那片燈火通明的林府,那雙寒潭般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精準的評估和冰冷的殺意。
他身后,幾名幽狼騎如同雕塑般肅立。
“確認了?”
鬼面嘶啞的聲音響起。
一名下屬低聲回報:“大人,基本確認。
林嘯天半月前曾進入過‘隕星坡’區域,時間地點與‘天機’顯示吻合。
而且,我們的人觀察到,他近日偶爾會有下意識護住胸口的動作,疑似藏有重要物品。
林府近日接收的流民中,也有我們安插的眼線,雖未接觸到核心,但反饋林嘯天確實可能身懷異寶。”
鬼面微微頷首:“‘無字真經’……竟真可能藏于這鄉野武夫之手。
傳令下去,嚴密監視林府一舉一動,特別是林嘯天。
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打草驚蛇。
總壇的后續指令,應該很快就到。”
“是!”
鬼面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安樂之鄉,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其微小的、**的弧度。
“清風鎮……林府……你們的安寧,到頭了。”
夜風吹過山林,樹葉沙沙作響,仿佛無數惡鬼在低語。
一場針對林府的、悄無聲息的死亡羅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林府內,那溫暖的燈光下,無人知曉,滅頂之災的陰影,己然降臨。
小說簡介
主角是林清風林嘯天的都市小說《烽火明月歌》,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凱剎”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寒鴉嘶啞,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盤旋,落在一根斜插在焦土上的斷戟上。戟尖挑著一顆早己風干的人頭,空洞的眼窩凝視著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大地。殘破的旌旗在裹挾著血腥氣的北風中獵獵作響,依稀能辨出個“燕”字——半月前,這還是雄踞一方的“燕云堡”的驕傲,如今,只是幽冥教鐵蹄下又一堆無人收拾的殘骸。一隊黑袍騎士,如地獄中涌出的幽靈,沉默地踏過廢墟。他們的坐騎是罕見的北地惡狼,蹄聲沉悶,噴吐著腥熱的血氣。為首者,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