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辰東提著行李包,快步走在熟悉的村路上。
五年光陰,馬援村己不再是記憶里那個閉塞寧靜的小村莊。
白蓮花河被開發成旅游景點后,仿佛給這個垂暮的村落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河道清淤拓寬,兩岸鋪了木棧道,種了垂柳和花卉,儼然成了周邊城市居民周末休閑的后花園。
也因此,村里幾乎家家戶戶都掛起了“民宿”或“農家樂”的招牌。
沿途可見不少游客打扮的人,或租了搖船在河面嬉戲,或拿著釣竿享受垂釣之樂,更多的是拖著行李箱、尋找今晚落腳處的城里人。
村民們臉上多了些忙碌和算計,少了些以往的淳樸和閑適。
霍辰東從小就不愛說話,遇到熟人通常只是點點頭,扯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今天也不例外。
幾個看著他長大的叔伯阿姨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神復雜地在他身上打量幾個來回,才猶豫著開口:“辰東回來了?”
霍辰東如往常一樣,淺淺一笑,算是回應。
他能明顯感覺到那些投來的目光中,除了驚訝,更多的是探究、躲閃,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和幸災樂禍。
但他滿心都是即將見到父母和妹妹的急切,將這些異樣目光暫且壓下。
家,終于出現在視野里。
那棟熟悉的二層小樓,灰墻黑瓦,在西周一棟棟拔地而起、貼著光潔瓷磚、裝著鋁合金窗的新建別墅包圍下,顯得格外破落和不合時宜。
就像是被時代遺忘的孤島,倔強而又狼狽地堅守著最后一絲尊嚴。
大門緊閉著,門上掛著的那把老式銅鎖,看起來己經有些日子沒被打開過了。
院子里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霍辰東的心微微一沉。
父母呢?
妹妹呢?
他在門口徘徊片刻,正打算去鄰居家問問,隔壁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嬸探出頭來,盯著霍辰東看了許久,像是確認什么,才猶豫著開口:“是辰東回來了啊?”
“王嬸,我爸我媽呢?
辰希也不在?”
霍辰東問道,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王嬸臉上掠過一絲為難,壓低聲音:“你快去村西的菜園子看看吧!
辰希她……她快要跟人打起來了!”
霍辰東心頭一緊,來不及細問原因,只丟下一句“謝謝王嬸”,轉身便朝著村西方向狂奔而去。
五年淬煉出的體能在此刻展現無遺,腳步迅捷而穩健,呼吸卻絲毫不亂。
人還未到,遠處嘈雜的爭吵聲己經順著風傳了過來。
一個男人囂張的吼叫聲格外刺耳:“死丫頭,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讓你簽就趕緊簽!
其他人家都簽了,就等你這一家!
知不知道,你晚簽一天,老子們就損失幾萬塊!”
霍辰東遠遠就聽出那聲音的主人——鄰村的朱正杰。
算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發小,只是后來走了不同的路。
朱正杰初中畢業就***,仗著家里有點關系和一股狠勁,在鎮上拉攏了一幫閑散青年,專干些欺行霸市、幫人平事的勾當。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嘴里的“臭丫頭”……難道是辰希?
緊接著,一個清脆卻帶著倔強怒意的女聲響起,正是霍辰希:“我不同意拆!
你說什么也沒用!
不簽就是不簽!
說一百遍也是不簽、不簽、不簽!”
她故意連珠炮似的重復,帶著一股少女般的賭氣,卻更顯決心。
“臭丫頭,你以為你是誰?
你不簽,老子就拆不了嗎?”
朱正杰發出冷笑。
話音剛落,他身后幾個穿著流里流氣、手里掂著棍棒的小青年立刻上前幾步,棍子在空中虛揮著,發出呼呼的威脅聲響。
“怎么?
想來硬的?
想**?
我看今天誰有這個膽!”
霍辰希毫不畏懼,聲音反而拔高了。
“我就**給你看看!
你個臭丫頭還能翻了天!”
朱正杰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從一個小青年手里搶過一根短棍,掄起來就朝著旁邊一片長勢正好的黃瓜棚砸去!
這一棍要是砸實了,脆嫩的黃瓜棚必定狼藉一片。
然而,棍子還在半空,朱正杰的手腕就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力量極大,捏得他腕骨生疼,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猛地向后一拉!
朱正杰根本沒防備,下盤一松,踉蹌著倒退幾步,重心全失,一**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揚起一片塵土。
“哎喲!
***!
誰拉我?!”
**剛沾地,朱正杰就疼得齜牙咧嘴,嘴里不干不凈地罵嚷開來。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一個冰冷的聲音砸入他耳中:“我。”
朱正杰捂著**抬頭,逆著光,看到一個身材挺拔、穿著樸素卻難掩一身凌厲氣息的男人站在面前。
男人背著光,面容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寒冰的刀鋒,首首刺向他,讓他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是……”朱正杰下意識地想罵,待眼睛適應了光線,看清來人的面容時,罵聲戛然而止。
他愣了兩秒,隨即像是看到了什么*****,竟指著霍辰東哈哈大笑起來:“哦——!
我當是哪個英雄好漢跑來逞能呢!
原來是霍家那個廢物回來了啊!
怎么?
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夾著尾巴滾回來了?”
朱正杰邊說邊齜牙咧嘴地站起來,故作瀟灑地拍打著褲子上的灰土,臉上堆滿了不屑和嘲諷。
“你才是廢物!”
霍辰希立刻像只被惹惱的小豹子一樣反擊,“也不知道是誰,讀書的時候哭著喊著,求我哥給他抄作業呢!
鼻涕眼淚糊一臉,忘了?”
她飛快地跑到霍辰東身邊,親昵地抱住哥哥的手臂,仰起臉,眼睛里閃著久別重逢的喜悅和依賴,“哥!
你終于回來了!
太好了!”
被當眾揭了短,朱正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地冷笑道:“哼!
一個剛出來的**犯回來有什么用?
廢物就是廢物!
說不定明天就又進去了!
有啥可高興的!”
“朱正杰。”
霍辰東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朱正杰,那目光深沉如淵,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冰冷和一種隱而不發的壓迫感,“嘴巴放干凈點。”
朱正杰被那目光一掃,心臟竟莫名地猛一抽搐,后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氣。
那感覺……就像被什么極度危險的東西盯上了一樣,讓他本能地想退縮。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霍辰東的視線。
這一定是錯覺!
朱正杰在心里安慰自己,霍辰東不過是個坐了五年牢的廢物,怎么可能有這種嚇人的氣勢?
他強壓下那瞬間的心悸,臉上擠出幾分尷尬又虛偽的笑容,試圖轉換策略:“辰東,你看你,剛回來,火氣別這么大嘛。
不是兄弟我故意為難你家辰希,實在是公事公辦,上面催得急。”
他指了指周圍**規劃整齊、種滿各色時令蔬菜的土地,“這一**‘九州農園’,被大投資商看中了,要搞開發,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啊!
其他人家都同意簽字拿補償了,就剩下你們家死活不肯簽,我這不好交代啊……什么大家都簽了?
你騙鬼呢!”
霍辰希立刻反駁,“村民們自愿把地交給我的,比簽了字同意拆的多了去了!”
“是,是有人把地給你種了。”
朱正杰拿出公文包的架勢,一本正經地說,“但那只是口頭約定,沒什么正規的轉讓協議,在法律上站不住腳,不作數的!
現在征地補償,還得看****的合同!”
“人家自愿給我經營,怎么就不合法了?”
霍辰希氣得臉頰通紅。
“那位是朱先生吧?”
一個溫和卻帶著明顯外國口音的聲音從圍觀的人群中響起,“要說合法性,您這樣帶著人,手持棍棒,強迫他人簽署文件,似乎也不太符合法律精神吧?”
“誰?
誰**在那兒多管閑事?!”
朱正杰正說在興頭上被人打斷,頓時火冒三丈,扭頭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合體休閑西裝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面容清秀,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溫文儒雅。
他對著朱正杰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平和:“是我。
朱先生,滿口污言穢語,實在有失風度。”
“你誰啊你?”
朱正杰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的家伙,底氣似乎又足了些,語帶譏諷,“河上文義?
什么破名字,怎么不叫河里小魚?”
年輕男子好脾氣地笑了笑,微微頷首:“我是櫻花人,河上文義。”
“櫻花人?”
朱正杰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語氣更加輕蔑,“哦——!
我想起來了!
你就是那個跑來我們村,說什么要替你那個**祖爺爺贖罪的家伙?
對了,你不是要建什么和平紀念碑嗎?
碑應該建在村東頭的烈士墓那邊啊,跑我們村西頭的菜園子來干什么?”
河上文義并沒有因為朱正杰的無禮而動怒,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除了替先輩贖罪,我個人也很喜歡這里的環境,有意向在這里進行一些投資。”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經意地轉向旁邊的霍辰希,對她友好地笑了笑。
霍辰希卻扭過頭,沒理會他,只顧著拉著哥哥霍辰東的手,急切地詢問著他這幾年的情況。
霍辰東耐心地低聲回答著,只有在面對妹妹時,他周身的冰冷氣息才會稍稍融化,話也多了起來。
朱正杰沒興趣聽他們兄妹敘舊,他對河上文義撇撇嘴:“你的意思是,你也看上這片菜園子了?”
河上文義點了點頭,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霍辰東和霍辰希,語氣誠懇:“是的。
為此,我還特意咨詢過貴村和鎮上的相關部門。
他們告訴我,這片土地屬于村民的自留地,權益人有權自主決定其用途和流轉對象。
雖然我對‘自留地’的具體**還在學習中,但我的理解是,霍辰希小姐對這片土地的使用權,擁有很大的自主決定權。”
一旁的霍辰希聽到這話,立刻像是找到了強有力的支持,沖著朱正杰揚起下巴:“聽見沒有!
這地讓給誰,我說了算!
我說不拆,就不拆!”
朱正杰看著眼前的情形,臉色陰沉下來。
一個剛回來的霍辰東就夠礙事了,現在又半路殺出個**投資人攪局。
他知道今天這事是辦不成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霍辰東和河上文義一眼,撂下一句狠話:“行!
你們厲害!
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悻悻地一揮手,帶著那幫拿著棍棒的小青年,灰頭土臉地轉身離開了。
“哼!
欺軟怕硬!”
霍辰希對著他們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后轉身,禮貌地對河上文義道謝,“剛才謝謝你啊,河上先生。”
河上文義溫和地回禮:“不必客氣,霍小姐。
我只是陳述事實。”
霍辰希點點頭,然后迫不及待地拉上霍辰東:“哥,我們快回家!
爸媽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不知道得多高興!”
霍辰東任由妹妹拉著,離開前,他再次看向河上文義,對著這個出手解圍的櫻花中年人,微微點頭,露出一絲算是友好的笑意。
這個櫻花人,給他的第一印象,似乎還不錯。
只是,他隱約覺得,這個河上文義看妹妹的眼神,似乎并不僅僅局限于投資人和普通村民那么簡單。
而朱正杰背后的投資商,那個能讓朱正杰如此賣力、甚至不惜動用武力**的人,又是誰呢?
霍辰東抬頭,望向這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充滿生機的“九州農園”,眼神緩緩沉淀下來,變得深不見底。
風暴,并未離去,只是暫時隱匿。
而他,己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廢物大哥是腹黑大姥》,講述主角霍辰東朱正杰的甜蜜故事,作者“旭書”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在汗味、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雜的空氣里緩慢流淌,最終凝固成高墻上那道冰冷斑駁的痕跡。霍辰東提著那個邊緣磨損嚴重的黑色行李包,站在監獄厚重的大鐵門外,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空氣里帶著初秋的涼意和遠處工業區飄來的微弱粉塵味,卻讓他有些貪婪地擴張著胸腔。沒有抬頭看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徑首走向提前預約好的網約車。“師傅,去馬援村。”他拉開車門坐進后排,聲音有些沙啞,像是久未上油的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