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欠誰。
但那個爹沒讓他消停。周律師來了一趟又一趟，最后拿出一個信封，說，宋總身體不好，想見你一面。
他看了那個信封，里面是一張照片，一個老頭坐在輪椅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卻瞪得很大，瞪著鏡頭。
他問，什么病？
周律師說，中風，躺了三年了。
他又問，他家里人呢？
周律師沒說話。
他說，行，我去。
他去了。但他沒見到那個爹。他到的時候，那個爹剛咽氣，他站在病房門口，看見里面圍著一圈人，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有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從人群里走出來，看了他一眼，問周律師，這就是那個？
周律師點點頭。
那個年輕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然后說，你來晚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宋時予。他后來才知道，那是他哥，不對，是他弟，也不對。那個年輕人是假少爺，是那個當年被換進來的孩子，在宋家養了二十八年，順順當當接過了公司，接過了家產，接過了那個爹留下的所有東西。
而他，連病房都沒進去。
后來他回了工地。再后來他就死了。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栽到馬路上，一輛面包車軋過來。臨死前他看見一個人影跑遠，跑得很快，沒回頭。
睜眼就是火車站。
他坐在花壇邊上，把第二個茶葉蛋吃完，站起來，拍拍褲子，去了快照亭。
“同志，照個相。”
“二十。”
“行。”
三天后，他站在興盛集團一樓大廳。電梯門開，出來一群人。打頭的年輕男人穿著黑西裝，頭發往后梳，露出額頭。他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話，眼睛掃過大廳，掃過李敢，又收回去。
李敢往旁邊讓了讓。
那人從他身邊過去，帶起一陣風。香水味，很淡，像是檀香混著柑橘。
李敢看著他背影，看他走進大門，坐上那輛黑色奔馳，開走了。
上輩子他在電視里見過這張臉。那時候這人剛拿了個青年企業家獎，對著鏡頭笑，說感謝父母的培養，感謝公司的信任。
李敢當時在工地上搬磚，工友指著電視說，你看看人家，跟你差不多大。
他說，是，跟我差不多大。
電梯門關上，他按了十二樓。銷售部。
工位靠窗，隔壁是個戴眼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