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華堂內,暖香裊裊,卻掩不住空氣中隱隱流動的緊張。
明玥安然落座,姿態優雅,仿佛未曾聽見方才瓜爾佳氏那含沙射影的言語。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后落在主位的太子妃烏拉那拉氏身上,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既顯恭順,又不**份。
太子妃笑容和煦,宛如春風拂面,率先開口,聲音溫柔:“富察妹妹初來乍到,若有任何不習慣之處,盡管來與本宮說。
府中姐妹皆應和睦相處,共同侍奉殿下,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根本。”
她腕間的佛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泛著溫潤的光澤。
“謝娘娘關懷,臣妾省得。”
明玥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動聽。
這時,一旁的瓜爾佳·玉蓉用絹帕掩了掩嘴角,發出一聲輕笑,目光在明玥身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太子妃娘娘就是心善。
不過富察妹妹出身高貴,想必規矩禮儀是極好的,哪里需要人多操心?
只是不知妹妹平日里除了讀書習字,可還擅長些什么?
聽聞都統府上連騎射都讓格格們學呢,真是與眾不同。”
這話看似夸獎,實則暗指明玥可能不夠文靜,有失閨秀風范。
明玥心中冷笑,瓜爾佳氏果然沉不住氣,這就開始發難了。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瓜爾佳氏,不疾不徐地道:“瓜爾佳姐姐謬贊了。
家父確曾請師教導騎射,不過是強身健體之意,閨中閑暇,終究是以詩書琴畫為主。
至于擅長……臣妾愚鈍,不過略識得幾個字,懂得幾分進退之道,不敢在姐姐們面前賣弄。
倒是姐姐神采飛揚,想必是極得殿下歡心的,日后還要請姐姐多多指點。”
她一番話,既點明自己受過良好教育,又不卑不亢,最后更是將話題引回瓜爾佳氏身上,暗示其恃寵而驕。
瓜爾佳氏沒料到明玥如此伶牙俐齒,臉色微變,剛要反駁,太子妃己溫和地打斷:“好了,玉蓉,富察妹妹剛來,你少說兩句。
姐妹之間,理應互相體諒。”
她目光轉向明玥,帶著贊許,“妹妹知書達理,很好。
殿下向來看重規矩。”
太子妃西兩撥千斤,既安撫了瓜爾佳氏,又肯定了明玥,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但明玥敏銳地捕捉到,太子妃在說“殿下看重規矩”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幽光。
這規矩,恐怕不只是表面的禮儀。
又閑話片刻,多是太子妃詢問明玥家中情況、可還習慣等瑣事,明玥一一謹慎作答,滴水不漏。
其余幾位庶福晉、格格大多沉默,唯有那位看似怯懦的蘇氏,在無人注意時,偷偷抬眼迅速看了明玥一眼,那眼神復雜,竟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同情?
請安畢,眾人告退。
明玥走在最后,姿態從容。
行至院門處,瓜爾佳氏故意放慢腳步,與明玥并行,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挑釁:“富察妹妹,別以為出身好就能如何。
這太子府,講究的是資歷和殿下的心意。
你初來乍到,還是收斂些好,莫要仗著顏色好,就不知天高地厚。”
明玥停下腳步,側頭看向瓜爾佳氏,陽光下,她的容貌愈發奪目,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傲慢的弧度:“姐姐提醒的是。
不過,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臣妾雖年輕,卻也心中有數。
不勞姐姐掛心。
倒是姐姐,顏色也是極好的,更該好好保養才是,畢竟,殿下的心意,如流水無常。”
她語氣輕柔,卻字字如針,刺在瓜爾佳氏最在意的地方。
瓜爾佳氏氣得臉色發白,狠狠瞪了明玥一眼,甩袖而去。
明玥看著她怒氣沖沖的背影,眼中冷意更盛。
一個徒有虛張聲勢的蠢貨,不足為懼。
真正的對手,是那位始終端坐高堂、慈悲含笑的正妃娘娘。
是夜,太子玄澈果然宿在了錦瑟院。
消息傳出,府中不知多少雙眼睛暗地里盯著。
玄澈來時,神色間帶著一絲朝務后的疲憊。
明玥早己備好清淡的晚膳和醒神茶。
“殿下辛苦了。”
明玥親自為他布菜,動作自然體貼,“臣妾備了些清粥小菜,殿下用些可好?”
玄澈看她一眼,少女燈下如玉的側顏溫柔靜好,與白日請安時那份隱隱的鋒芒判若兩人。
他頷首,坐下用膳。
席間,明玥并不多言,只在他問及時,才溫言應答,話題也多引向詩詞風物,或是京城趣聞,絲毫不提府中人事。
這份知情識趣,讓玄澈放松了些許。
他忽然問道:“今日去給太子妃請安,覺得如何?”
明玥心中一動,知道試探來了。
她放下銀箸,抬眼看向玄澈,目光清澈:“太子妃娘娘慈和寬厚,對臣妾多有照拂,各位姐姐也都很是和氣。”
她頓了頓,微微垂眸,聲音輕了幾分,“只是……臣妾初來,若有言行不當之處,還請殿下提點。”
她避重就輕,只談表面和睦,并將自己放在一個需要引導的位置,既顯示了恭順,又暗示了府中并非全然平靜,卻抓不住任何錯處。
玄澈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最終只是淡淡道:“太子妃賢德,掌家理事頗有章法。
你安分守己,謹守本分即可。”
“是,臣妾謹記殿下教誨。”
明玥恭順應下。
安分守己?
她的“本分”,可不僅僅是做一個順從的側福晉。
夜深人靜,紅綃帳內,云雨初歇。
玄澈己然入睡,呼吸平穩。
明玥卻毫無睡意,她輕輕挪開玄澈搭在她腰間的手臂,坐起身,借著透過紗帳的微弱月光,打量著身側男子熟睡的容顏。
棱角分明,即便在睡夢中,眉宇間也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權謀之氣。
這就是她目前必須依附的男人,未來天下的主宰。
她需要他的寵愛作為晉身之階,但絕不會付出真心。
她想起白日請安時,太子妃腕間那串佛珠。
材質是上好的沉香木,但似乎……香氣過于濃郁持久了些。
尋常沉香,若非特殊處理,很難有這般強烈的存在感。
還有那個看似怯懦的蘇氏,那一眼同情,絕非空穴來風。
這太子府,果然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翌日,太子妃邀各位姐妹至花園水榭賞春,道是府中新得了幾盆名品蘭花。
明玥知這又是觀察眾人的好機會,精心裝扮后前往。
水榭臨水而建,景色宜人。
太子妃坐于主位,瓜爾佳氏緊挨其右,言笑晏晏,仿佛昨日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明玥坐在左側下首,安靜品茶。
幾位格格在一旁湊趣,說著恭維太子妃和瓜爾佳氏的話。
這時,一個穿著桃紅色衣裳、容貌嬌俏的格格李氏,笑著對太子妃道:“娘娘您看,瓜爾佳側福晉今日這身衣裳,襯得氣色真好,跟那盆‘玉堂春’似的,真是人比花嬌呢!”
瓜爾佳氏得意地笑了笑,瞥了明玥一眼。
又一人接口:“是啊,要論氣色,咱們府里除了太子妃娘娘,就數瓜爾佳側福晉最是明艷動人了。”
明玥仿佛未聞,只專注地看著眼前一株蘭草,指尖輕輕拂過葉片。
太子妃溫和笑道:“姐妹們各有千秋,都是好的。”
她目光轉向明玥,“富察妹妹覺得這蘭如何?
聽聞妹妹對草木頗有見解。”
明玥抬頭,淺笑:“娘娘謬贊。
臣妾只是略知皮毛。
此蘭應是‘綠云’,葉姿優美,花香清幽,確是佳品。
不過……”她微微蹙眉,似有疑惑。
“不過什么?”
太子妃問道。
明玥起身,走近那盆蘭,仔細看了看,然后轉向太子妃,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臣妾愚見,此蘭葉尖似有微黃,根系或許有些不適。
雖是小恙,但也需精心調養才好。
若是信得過,臣妾可試著調配些養蘭的土方……”她此言一出,眾人皆愣。
瓜爾佳氏嗤笑一聲:“富察妹妹真是博學,連養花種草都懂?
莫非都統府上還教這個?”
明玥不惱,依舊看著太子妃:“家母喜愛花草,臣妾耳濡目染罷了。
只是見如此名品若有損,實在可惜,故冒昧一提。
一切但憑娘娘做主。”
太子妃看著明玥,目光深沉了幾分,隨即笑道:“妹妹有心了。
既如此,稍后便勞煩妹妹看看,若能治好,自是好事。”
她答應得爽快,看不出絲毫異樣。
賞花宴繼續,表面依舊和樂。
但明玥知道,自己這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己然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她展示了自己對草木的“了解”,這既是試探,也是鋪墊。
未來,她所精通的醫理香料,將會在這些“微末”之處,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宴會散后,明玥回到錦瑟院,吩咐云鬟:“去查查,那個蘇氏,是什么來歷。”
小說簡介
明玥玄澈是《鳳翎血:深宮權謀錄》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阿榆不離”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暮春三月的京師,紫禁城外的太子府邸張燈結彩,紅綢高掛。今日是太子愛新覺羅·玄澈納側福晉之喜,府中賓客如云,八旗權貴、朝中重臣皆來道賀。鑲黃旗都統富察·明遠嫡女富察·明玥,便是今日的主角。明玥端坐于喜轎之內,身著正紅色側福晉吉服,頭戴赤金點翠側鳳冠,珠翠環繞,流光溢彩。她并未如尋常新嫁娘般嬌羞垂首,而是微微抬著下頜,透過晃動的珠簾,冷靜地打量著這座她即將在此搏殺的牢籠。轎外喧鬧的人聲、鞭炮聲,仿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