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色微陰,薄霧未散,轎子緩緩停于相府門前。
只見朱漆大門高聳,金釘密布,門額上“敕建相府”西字,筆力遒勁,隱透威嚴。
門前一對石獅,左雌右雄,形態威猛,卻亦不失端莊。
轎簾微啟,范正鴻扶了丫鬟的手,輕步下轎,心中卻不覺一緊,仿佛這府中氣象,非比尋常。
門房早有人通報,少頃,便有兩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迎出,一色青緞長袍,舉止沉穩,言語恭敬,卻不帶半分諂媚。
范正鴻隨他們穿過正門,入了外院。
只見青磚鋪地,潔凈無塵,兩側回廊曲折,檐角飛翹,雕梁畫棟,卻不施濃彩,反顯素雅。
廊下掛著幾盞素絹燈籠,隨風輕晃,影影綽綽,倒有幾分幽意。
再往里走,便是二門。
門內便是內宅,規矩更嚴,男仆皆止,換了幾個眉目清秀的丫鬟引路。
她們衣著雖非華麗,卻整潔得體,言語輕聲細語,行步無聲,顯是訓練有素。
范正鴻心中暗想:這相府,果然不類尋常官宦之家,竟有幾分侯門深似海的意思。
穿過一道垂花門,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正廳五間,上懸“忠敬堂”匾額,乃御筆親題,金字輝煌,卻又不設香案,反顯肅穆。
廳內陳設古雅,楠木案幾,紫檀椅榻,壁上懸著幾幅山水舊畫,墨色沉雄,落款皆是前朝名手。
案上設一古銅鼎,香煙裊裊,卻非俗世之香,倒似書卷中透出的一縷清氣。
廳后便是內室,分東西兩路,皆有回廊相連。
東廂為書房,藏書萬卷,皆整齊列于楠木書架上,書帙整潔,紙色微黃,顯是常有人翻閱。
西廂則為女眷起居之所,珠簾低垂,繡幕輕垂,陳設卻不繁復,只一榻、一幾、一爐、一鏡,皆是上制,卻無一物多余。
榻上鋪著淡青色錦褥,繡著折枝梅花,針線細密,竟似活物。
我隨丫鬟轉過回廊,行至后園。
園不甚大,卻極精巧。
一池碧水,幾曲石橋,池畔植著幾株老梅,枝干蒼勁,想是冬日開花時,定是香雪成海。
池中有亭,曰“靜觀”,亭中設石桌石凳,案上尚有一局未竟之棋,黑白子交錯,仿佛方才有人對弈,忽而被事打斷,匆匆離去。
范正鴻立于亭中,微風拂面,心中卻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情緒。
這相府,看似冷清,實則步步有章;看似簡素,卻處處藏鋒。
它不張揚,卻自有一股威儀;不鋪張,卻令人膽寒。
范正鴻從邊疆那貧窮困苦的道路上一路翻山越嶺,沿途見到了許多生活在貧困中的人們。
他來自前世,曾經對北宋時期的東京夢華充滿向往,也接受過****的教育。
在他的認知里,宋朝被傳言是歷史上最富有的時代。
然而,當他真正來到這個時代后,才深刻地認識到現實與想象之間的巨大差距。
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竟然是平民百姓的生活常態,尤其是在這邊疆戰亂、苦寒之地,人們的生活更是艱難困苦。
相比之下,東京的官員們卻一個個住著豪宅,享受著奢華的生活。
世人都說范文正家風清貧廉政,可即便是如此清正廉潔的家庭,也己經如此狀況,那么那些**污吏們的家中又會是怎樣的豪華奢靡呢?
范正鴻心中雖然對這種貧富差距感到憤憤不平,但他一個年幼的孩子,孤身一人,又能有什么辦法去改變這一切呢?
無奈之下,他只能領著兩個小孩,踏入了**的大門。
府內,有一位富貴的老嫗正坐在桌前,左右翻看著信件,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當她看到范正鴻走進門時,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目光緊緊地盯著范正鴻,喃喃道:“像,真像啊……”范正鴻拉著兩個小孩匆忙跪下,“奶奶?”
甄氏扶起三個小孩子,“你是純仁信中純混的孩子?”
“是”甄氏輕輕**著范正鴻的頭,眼中滿是慈愛與憐惜,“純仁在信里提過你,說你懂事又聰慧。”
她又看向旁邊兩個小孩,“這倆也是好孩子。”
說罷,招呼丫鬟們上了些點心。
范正鴻看著眼前精致的點心,心中五味雜陳,這與邊疆百姓的粗茶淡飯形成了鮮明對比。
甄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道:“孩子,這世間貧富不均,非一日之寒。
你祖父一生都在為百姓謀福祉,你既姓范,日后當以天下為己任。”
范正鴻重重點頭,“奶奶,我記下了。”
甄氏接著說道:“你且在府中安心住下,多讀些書,增長些見識。”
隨后安排了丫鬟帶他們去住處。
范正鴻帶著兩個小孩跟在丫鬟身后,心中暗暗發誓,日后定要做一番大事,改變這世間的不公。
范正鴻跟著丫鬟來到住處,房間寬敞明亮,布置得溫馨舒適。
兩個小孩早己被這一切吸引,興奮地跑來跑去。
范正鴻卻沒有心思欣賞,他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心中思緒萬千。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范正鴻皺起眉頭,起身出門查看。
只見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正對著帶路的丫鬟怒目而視,旁邊還跟著幾個狗仗人勢的小廝。
“這屋子我要了,讓他們幾個滾出去!”
那少年頤指氣使道。
范正鴻走上前,擋在丫鬟身前,冷靜說道:“這是奶奶安排我們住的地方,你為何要強占?”
少年不屑地冷笑:“就憑你們幾個鄉下來的野孩子也配住這里?
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范正思!”
范正鴻毫不畏懼,“相府乃是講規矩講道理的地方,不是你肆意妄為之處。”
少年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打范正鴻。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住手!
成何體統!”
原來是甄氏來了。
甄氏看著少年,嚴厲道:“你這般霸道,成何樣子?
這幾位孩子是客人,這個更是你的哥哥,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得再如此無禮!”
少年見狀,不敢再放肆,狠狠地瞪了范正鴻一眼后離開了。
甄氏安撫了范正鴻幾句,讓他莫要放在心上。
范正鴻謝過甄氏,待她走后,回到房間,決心更要努力,在這相府闖出一片天地。
兩炷香之后,范純粹朝罷回府,范純粹剛踏入府門,便有小廝上前將府中發生的事告知于他。
他微微皺眉,徑首朝范正鴻住處走去。
到了門口,他輕輕叩門,范正鴻開門見是他,忙行禮。
范純粹笑著扶起他,“鴻兒,莫要把正思那混小子的事放在心上,他被慣壞了。”
范正鴻點頭,“叔叔,我明白。”
范純粹打量著房間,接著說:“鴻兒,我觀你聰慧且有志向,我有一個朋友喜歡山水但善于政事,又有一個朋友擅長打拳,雙臂之中可單人開床弩之中。
你想和誰學習呀?”
范正鴻眼中閃過驚喜與感激,“多謝叔叔,侄兒定當努力。
但為君子者,六藝當皆學習。
侄兒像隨爺爺一樣學兵法謀略學武藝并且學這**文學。”
范純粹順須,寫了兩封介紹信。
給分好之后。
“明天去翰林學士府報到,給你找的師傅是里面主人。
如果你可以讓他認可你就可以拜他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