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臉這么白？”

母親跟在后面走進房間，伸手摸了摸陳硯的額頭，“沒發燒啊。”

“沒事，媽，可能有點累。”

陳硯避開母親的手，重新坐回電腦前。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電腦上 —— 現在不是想穿越細節的時候，得趕緊修好它。

主機還在運行，但屏幕沒反應，硬盤不工作，這種情況他在 2025 年的應急手冊里見過無數次 ——CIH 病毒的破壞機制，就是先改寫 *IOS 程序，再清空硬盤分區表，讓電腦徹底變成 “磚頭”。

可常規的 CIH 病毒要到次年 4 月才發作，現在出現的，大概率是提前流通的變種病毒，通過撥號網絡下載的共享軟件傳播。

昨天我就是從一個不知名的網站下了賀卡模板，肯定是那時候帶的病毒，陳硯心里有了判斷，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會不會是中病毒了？”

母親湊過來看了看黑著的屏幕，小聲問。

她雖然不懂電腦，但也聽同事說過 “病毒” 這個詞，知道那是能讓電腦變壞的 “壞東西”。

“應該不會，CIH 要到明年 4 月才發作。”

陳硯說著，伸手打開主機箱側蓋。

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面而來，里面的硬件布局他很熟悉：左邊是希捷硬盤，用兩根 IDE 線連在主板上；中間是賽揚處理器，上面壓著一個黑色的散熱片；右邊是 64M* 的內存條，插在主板的 DIMM 插槽里。

他按了下硬盤上的電源接口，沒反應；又檢查了 IDE 線，插得很牢。

硬件沒問題的話，就是分區表被破壞了，陳硯想起 2025年看過的早期病毒防御資料，DOS 下的 DiskMan 3.2 工具能重建分區表，可 1999 年的自己，手里有這個工具嗎？

“要不叫**回來看看？

他今晚不是值班嗎？”

母親提議。

陳硯的父親是一家國營機械廠的電工，對電器維修很拿手，這臺電腦就是父親親手搬回家的，雖然他也不懂軟件，但硬件問題基本能解決。

“不用，爸今晚要守著廠里的機床，別給他添麻煩。”

陳硯說著，心里其實有點慌 —— 他雖然知道 DiskMan 工具，但 1999 年的自己根本沒實操過 DOS 命令，萬一輸錯指令，把硬盤徹底搞壞怎么辦？

但轉念一想，爸那么累，不能再讓他操心了，而且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個考驗，必須靠自己解決。

他拉開電腦桌抽屜，在一堆光盤和文具里翻找，終于摸到了那張藍色的軟盤 —— 上面用馬克筆寫著 “Win98 啟動盤”，邊緣己經有些磨損，是上個月從同學李陽那里借的，當時還開玩笑說 “說不定哪天能救急”，沒想到真用上了。

他把軟盤**主機箱的軟驅里，然后按住主機電源鍵不放，強制關機。

等風扇停轉后，再重新按電源鍵開機。

一定要管用啊，他雙手合十，盯著軟驅的指示燈 —— 這不僅是修電腦，更是他驗證自己能否在這個時代立足的第一步。

軟驅開始 “咔嗒咔嗒” 地讀取軟盤，指示燈閃爍著綠色的光。

CRT 顯示器慢慢亮了起來，這次沒有出現 Windows 啟動界面，而是一行白色的英文：“Microsoft Windows 98 Startup Disk”，下面是選項菜單：“Start computer with CD-ROM supportStart computer without CD-ROM supportView the Help file”。

陳硯按下 “1”，選擇帶光驅支持的啟動模式。

軟驅繼續運轉，屏幕上滾動著一行行驅動程序加載信息，最后停在 “C:＞” 的命令提示符界面 —— 純 DOS 模式啟動成功了！

他松了口氣，至少軟驅和主板還能用。

現在要做的就是檢查硬盤是否被識別。

他在命令提示符后輸入 “dir c:”，按下回車鍵，求你了，顯示文件吧，他盯著屏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2025年的他能指揮團隊處理**級應急，可現在，他連一個 DOS 命令都要忐忑半天。

屏幕上沒有出現預期的硬盤文件列表，而是一行紅色的錯誤提示：“Invalid drive specification”（無效的驅動器規格）。

陳硯的心沉了下去。

這意味著電腦根本沒識別到 C 盤，也就是硬盤分區表真的被破壞了。

物理損壞還好，能保修；要是分區表沒了，里面的東西就全沒了，他想起那個沒寫完的賀卡，想起從學校微機室拷貝的《仙劍奇俠傳》Demo 版，還有復習用的英語聽力材料，鼻子突然有點酸 ——1999 年的數據可沒有云備份，丟了就是真的丟了。

他又輸入 “fdisk” 命令 —— 這是 DOS 下的分區工具，用來查看硬盤分區情況。

啟動 fdisk 后，屏幕上出現一個藍色的菜單，他選擇 “3. Delete Partition or Logical Drive”（刪除分區），想先看看當前的分區是否存在。

可選擇后，屏幕上卻顯示：“No partitions defined”（未定義分區）。

分區表真的沒了。

陳硯靠在椅背上，雙手抓著頭發。

分區表是硬盤的 “地圖”，記錄著各個分區的位置和大小，一旦被破壞，電腦就找不到硬盤上的文件了。

2025年的應急手冊里寫得很清楚，CIH 病毒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破壞電腦，而修復的關鍵，就是用 DiskMan 工具重建分區表。

可 DiskMan 工具在哪兒？

他猛地想起同桌張偉 —— 張偉的表哥在珠江路賣電腦，幫張偉刻了一張 DOS 工具盤，里面好像就有 DiskMan。

“媽，我要去趟張偉家，借張光盤。”

陳硯起身抓過外套，咬了咬牙 —— 現在己經 0 點了，張偉家離這兒有五條巷子，這么晚去借盤，說不定會打擾人家跨年，但為了修好電腦，為了守住這穿越后的第一道防線，他必須去。

“這么晚了，人家不都要跨年了嗎？”

母親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己經 0 點 05 分了，電視里正在放新年倒計時的畫面，窗外隱約傳來鞭炮聲。

“就借一張盤，很快就回來。”

陳硯說著，己經拉開了房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因為他的腳步聲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在樓梯扶手上，映出他焦急的影子。

張偉一定要在家啊，他一邊跑一邊想，冷風灌進衣領，他卻沒覺得冷 ——2025 年的他在機房里守護過千萬人的用電安全，現在，他要守護的是 1999 年的一臺電腦，一份少年心事，還有這個時代即將面臨的無數網絡風險。

張偉家的燈還亮著，客廳里傳來《西游記》的主題曲 —— 張偉的弟弟正在看 VCD。

陳硯按了門鈴，手心都出汗了，要是叔叔阿姨不高興怎么辦？

開門的是張偉的父親，看到是陳硯，笑著說：“是硯硯啊，這么晚來有事？”

“叔叔好，我想借張偉的電腦維修工具盤用一下，我家電腦壞了。”

陳硯緊張地攥著衣角，聲音都有點發顫。

“哦，修電腦啊，張偉在房間里呢，你進去找他吧。”

張偉父親側身讓他進來，還順手遞了塊糖，“別著急，慢慢說。”

陳硯松了口氣，走進張偉的房間。

張偉正坐在電腦前玩《星際爭霸》，看到陳硯進來，摘下耳機問：“怎么了？

跨年晚會不看，跑我家來干嘛？”

“我家電腦分區表沒了，想借你的 DiskMan 盤用一下。”

陳硯說，心里還在打鼓 —— 張偉會不會不愿意借？

這盤是他好不容易刻的。

“分區表沒了？

中 CIH 了？”

張偉猛地轉過身，椅子腿在木桌上蹭出 “吱呀” 一聲響，他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翻出一本卷邊的《電腦愛好者》，雜志封面印著 “1999 年第 11 期”，頁腳還沾著薯片碎屑，“你看你看！

這上面‘老編阿凱’寫的，CIH 病毒固定 4 月 26 日發作，專門壞分區表！

我表哥上個月還跟我念叨呢 —— 他在珠江路‘宏圖三胞’旁邊修電腦，有個客戶拿了臺‘磚頭機’過去，開機黑屏，就是中了這病毒，最后用 DiskMan 才救回來！”

陳硯湊過去看，雜志第 32 頁的 “病毒防御” 專欄里，黑色標題 “警惕 CIH 變種：非發作期也可能觸發” 格外醒目，下面還畫著硬盤分區表被破壞的示意圖。

他心里一沉 —— 果然是變種病毒，和自己昨天下載的賀卡模板脫不了關系。

“我就說網上的共享軟件不靠譜！”

張偉把雜志扔回抽屜，伸手從光驅里取出一張銀色光盤，上面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 “DOS 工具集 V2.0”，“這盤是我表哥幫我刻的，里面的 DiskMan 3.2 是最新版，他說修 CIH 磚機全靠它，你拿去用！

記得用‘按扇區掃描’，我表哥特意教我的，比默認模式管用！”

“謝了！”

陳硯接過光盤，指尖碰到盤片還帶著光驅的余溫，心里一陣暖流 —— 還是張偉夠意思，平時沒白跟他一起去網吧打游戲。

“等等，” 張偉又彎腰從抽屜最里面摸出一張黑色軟盤，上面貼著小紙條寫著 “分區表模板”，“這個也帶上！

萬一 DiskMan 找不到分區，說不定能用上 —— 我表哥說，多份準備總沒錯。”

“太謝謝你了！”

陳硯接過軟盤，緊緊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沒再多說，跟張偉和他父親道別后，快步跑回家，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修好電腦，驗證自己的能力，為這個時代的網絡安全，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