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下起來的。
沒有預兆,“嘩啦啦”就澆下來,打在棺材鋪的油布上,發出“噼啪”的響。
油布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飄進院子里,悶悶的。
崔洛城在燈下擦刀。
斷妄刀放在青石板上,刀身映著燈火,一跳一跳的。
他用塊細布,一點一點擦著刀刃,連刀柄的縫隙都沒放過。
動作還是那么慢,那么穩,仿佛窗外的雨,和他沒關系。
桌上的信,又被他拿了出來。
陸乘風的字跡,在燈下顯得更急了。
他摸了摸信紙邊緣,磨得有些毛糙。
“速歸”……可他走了,這青溪鎮的人,要是再遇到橫死的、鬧邪的,找誰去?
師父說過,“修者當守一方安寧”,不管是山門,還是這小鎮。
“叩叩叩。”
敲門聲,突然響了。
很輕,被雨聲蓋了大半。
若不是崔洛城耳力好,根本聽不見。
他停下擦刀的手,抬頭看向門口。
燈火晃了晃,在門上投下他的影子,長長的。
這時候,誰會來?
王二的事己經了了,鎮上的人,沒幾個會在半夜來棺材鋪——畢竟,誰也不想和“死”字沾邊。
他握著斷妄刀,起身走過去。
刀柄在掌心,涼得踏實。
門閂拉開時,“吱呀”一聲,被雨澆透的風,一下子灌了進來。
崔洛城瞇了瞇眼,看向門外。
門口站著個人。
準確說,是靠著門框,快倒了的人。
衣衫襤褸,是件白色的裙子,卻被泥和血染得看不出原色。
頭發濕淋淋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有一雙腳,光著,踩在泥水里,腳趾縫里都是泥。
是個女人。
她看見崔洛城,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可沒等聲音出來,身子就一軟,朝著他倒了過來。
崔洛城伸手,接住了她。
入手很輕,像片羽毛。
卻帶著驚人的熱度——她在發燒。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脖頸,那里有塊硬物,隔著濕衣,硌得慌。
“喂。”
他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沉了點,“能聽見嗎?”
女人沒反應。
頭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很弱,像風中的燭火。
發梢的水,滴在他的粗布短衫上,涼得很。
崔洛城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麻煩,尤其是來路不明的麻煩。
可他看著女人露在外面的手腕,細得像要斷了,上面還有幾道抓痕,結著血痂。
終究是沒推開。
他把女人抱進屋里。
動作很輕,怕碰疼了她。
放在床上時,女人哼了一聲,像是醒了,又像是沒醒。
他伸手,把貼在她臉上的頭發撩開。
這是張很干凈的臉。
眉毛細軟,眼睫很長,即使閉著,也能看出是雙好看的眼睛。
鼻梁小巧,嘴唇很薄,卻沒了血色,泛著白。
只是臉色太蒼白了,像紙,連嘴唇上的傷口,都顯得格外扎眼。
崔洛城摸了摸她的脈搏。
脈搏很弱,卻很穩,不像普通人。
而且,他能感覺到,有股極淡的靈氣,從她身上散出來,繞著他的指尖,暖暖的。
這不是凡人該有的氣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脖頸上。
伸手,輕輕拉開她的衣領——那里掛著塊玉佩,水滴形的,淡綠色,透著微光。
靈氣,就是從這玉佩里來的。
玉佩觸手溫溫的,不像玉,倒像塊暖玉。
上面刻著花紋,很細,像是某種藤蔓,纏繞著,看不到頭。
崔洛城收回手。
心里犯了嘀咕——這女人,到底是誰?
看穿著,不像鎮上的人;身上的靈氣,不像道門的,也不像佛門的;還有她身上的傷,像是被什么東西抓的,帶著股邪氣。
他去灶房,生了火,煮了鍋姜湯。
姜是去年曬的,很辣,驅寒最好。
姜湯煮好時,女人醒了。
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眼神愣愣的,看著窗外的雨。
頭發還是濕的,貼在肩上,像只落了水的鳥。
看見崔洛城進來,她嚇了一跳,身子往后縮了縮,眼神里滿是警惕。
“別怕。”
崔洛城把姜湯放在桌上,聲音放軟了點,“我沒惡意。”
他拿起旁邊的干布,遞過去:“擦擦頭發,不然會著涼。”
女人看著他,又看了看干布,猶豫了片刻,才伸手接了過來。
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整齊,卻沾著泥。
擦頭發時,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把布弄壞了。
“你是誰?”
崔洛城問。
女人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暗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像蚊子叫:“我不知道……我忘了。”
“忘了?”
“嗯。”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只記得,有人追我……好多人,帶著刀,還有……還有怪物。
我跑了很久,不知道跑去哪里,然后就暈倒了。”
她說著,聲音開始發顫,肩膀也抖了起來。
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神里滿是恐懼。
崔洛城沒再問。
他把姜湯推過去:“喝了吧,驅寒。”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眼神里沒有警惕了,多了點感激。
她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著。
姜湯很辣,她皺了皺眉,卻沒放下,硬是喝了大半碗。
“謝謝你。”
她放下碗,小聲說。
聲音軟軟的,像棉花。
“不用。”
崔洛城搖了搖頭,“你先住著,等雨停了,再想別的。”
他轉身,想出去——屋里有女人,他待著不方便。
可剛走兩步,就被女人叫住了。
“等等。”
崔洛城回頭。
女人指著自己的脖頸,眼神里帶著疑惑:“這玉佩……是我的嗎?
我好像,對它有點印象,又記不清了。”
崔洛城看向那玉佩。
微光還在,淡淡的,像星星。
“是你的。”
他說,“在你脖子上掛著。”
女人伸手,摸了摸玉佩。
指尖碰到玉佩時,玉佩的光,突然亮了一下。
很淡,卻很明顯。
她愣了愣,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又閃過一絲痛苦。
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腦子里鉆出來,卻又被堵住了。
“頭……頭有點疼。”
她捂著頭,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像……好像有人在叫我,叫我……瓊月?”
“瓊月?”
崔洛城重復了一遍。
“嗯。”
女人點了點頭,疼痛好像過去了,她松了口氣,“可能是我的名字吧……黃瓊月?
我好像,記得這三個字。”
黃瓊月。
崔洛城把這個名字記在心里。
他看著黃瓊月,她的臉色好了點,嘴唇也有了點血色。
看起來純凈得像張白紙,不像會惹上麻煩的人。
可她身上的傷,脖子上的玉佩,還有那股靈氣,都在說——她的身份,絕不簡單。
雨還在下。
崔洛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黃瓊月靠在床頭,手里捏著玉佩,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輕輕帶上了門。
院子里,雨打在油布上的聲音,還在響。
崔洛城摸了摸腰間的斷妄刀。
剛才在門口,他沒追那腳步聲——現在想來,那腳步聲,會不會和黃瓊月有關?
那些追殺她的人,會不會己經找來了?
他抬頭,看向院墻外的黑暗。
雨幕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盯著這棺材鋪。
很亮,像狼的眼睛。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魔域仙蹤》,男女主角分別是崔洛城玉佩,作者“煙波釣叟歌”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暮春。青溪鎮的風里,總纏著柳絨。白花花的,像碎雪,又像沒根的魂,粘在崔洛城的粗布短打上,拂了又來。他在院子里刨木頭。榆木,硬得很。刨子壓下去時,木面發出“沙沙”的響,細屑卷著淡香,落在青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陽光從老槐樹的枝椏間漏下來,在他挽起的袖口上跳——那截胳膊結實,腕骨處有道淺疤,是去年給李老漢打壽棺時,崩飛的木刺劃的。崔洛城的動作很慢,卻穩。每一下刨下去,木面就平一分,沒有半分偏差。他不像...